萬水千山總是情
這個時候的海面上,徐徐行駛著一艘巨船,這艘船不同于民間所造的帆船,無論是它帶著明顯的龍紋船頭,還是船身所著的金黃色特殊印記,都表明了這是一艘官船,船上站立守衛著的重甲士兵顯示出了船上之人身份的非同一般。
這次出行仿佛只是一次出游,船上閣樓進進出出的貌美女婢,隱隱從厚重珠簾傳出來的簫聲和女人軟糯的撒嬌嬌笑聲驅散了一些船上略顯嚴肅莊重的氣氛。
屋內大廳中,一個身穿月白華服的青年坐在位首,弱冠之年的年紀不大,卻也不小,長相也是俊美之極,但看著明顯對眼前舞姬露骨的表演有些不適應,目光閃躲著並不敢直視舞姬們□□在外的皮膚,這副模樣引得在座的公子哥們大笑起來,這個時候他們幾乎都扯了一個舞姬摟在懷里,看到青年這般拘謹,紛紛調侃起來,有的甚至將自己懷里的少女推搡著到了青年跟前,不懷好意的叫道︰「綠兒,好好伺候世子爺,世子爺身邊可是一個女人都沒有,叫世子爺開了胃口你就可是大功臣了!」
少女听到「綠兒」,神色不變,她曉得這少爺叫她綠兒只是看見她發髻上的一朵綠色簪花隨意取的一個名字,不過她也無意糾正,她美目流盼,嬌嬌一笑,听著公子哥的話,身體像沒有骨頭一般軟倒在了男子身上,一雙細白柔荑攀上男子的脖頸,她望著青年略帶羞澀的臉龐,心中微動,紅唇微微嘟起,「那……綠兒,可得好好伺候世子,叫世子曉得女人的好……」說著,頓了頓,嘟起的紅唇沒有像想的那般去觸踫青年的臉龐,而是用手大膽的牽住青年的手,就要往自己的胸前探去。
青年嚇了一跳,甩開女人的手,忍不住推開女人站了起來,「你們,繼續,我先走了。」他俊美的臉上還有著來不及隱藏起來的慌亂,他沒有顧及其他人的哄笑,匆匆的離開,背影也有一絲狼狽。
「靖王世子居然這番年紀連女人都沒有沾過,倒叫人懷疑。」有人嘀咕著,摟著懷里的少女,往她嘴上啃了一口。
「靖王府都沒有急,你們懷疑這懷疑那操閑心,我看啊,世子只是沒開竅,等他開了竅,曉得了女人的好,都一個樣。」之前去鬧世子的公子哥將那綠兒拽回了自己的懷抱,雙手在她身上撫模著,眼尖的看她走神的樣子,不由得哂笑起來,他捏了捏少女的臉頰,「怎麼,喜歡世子啊?剛才沒看見麼,世子可不喜歡你……」說著,親著少女的脖頸,聲音消了音。
少了青年,這大廳的氣氛更加**,那些個舞姬也散了開去,只能听見男人們不堪的yin、詞浪、語和女人的嬌、喘聲。
程璟匆匆的逃進趙崢然的房間,臉色微紅的樣子不由得引來了他關切的眼神。
「那些人,太亂來了。」程璟說,忍不住搓了搓手。
「且再忍一忍,還有一天的路程,很快就到中州了。」趙崢然放下手中的書,安撫道。
程璟捏緊手中的手帕,嘆氣,「在船上這麼幾天,我卻感覺已經過了幾個月一般。」
趙崢然微微一笑,給他斟了一杯茶,「這船上是要無聊些,不過看看書也能忍受下去。」
「看書啊,船上搖搖晃晃的我可看不下去。」程璟搖搖頭,探探脖子看見了趙崢然手里的書,眼楮睜大了,呈現出不可思議的表情,「話本?崢然你居然在看話本!?」
趙崢然臉色微紅,他輕咳一聲,眨眨眼道︰「這話本挺有趣的。」
程璟一把搶過,定眼一看書頁,輕念出聲︰「鮫人在岸?」他看了一眼趙崢然,只見他臉色愈紅,問道︰「志怪雜書?」
趙崢然頷首,伸手想搶過話本,程璟一下子跳遠了,「讓我看看,我也喜歡看志怪。」
程璟本來只打算隨便看看,卻一時看得入迷起來。
趙崢然也沒打擾他,他重新取出一本書,認真的看了起來。
時間就這麼一點一滴的過去了,平常最坐不住的程璟竟也能老老實實的坐著,趙崢然看了程璟一眼,微微笑了起來。
許久之後,程璟看完了話本,臉上還帶著異樣的紅,他合上書,修長的手指撫模質感很好的書頁之上,喃喃道︰「這個世界上真的有鮫人麼……」
趙崢然抬起眼,望著程璟露出了迷茫又向往的神色,沉思起來,許久,才道︰「世間之大無奇不有,既然有話本這麼寫,還寫的如此詳細,想必是有一些根據的。」
程璟若有所思的頷首,「只是不知這鮫人是否真的如這話本所說,雄性鮫人都是奇丑不堪,難以直視。」
趙崢然听了,一怔,暗自想著,雖然只是話本,但看程璟這個樣子像是著了迷,要是最後臆想多了鬧著要去尋那鮫人那可就鬧笑話了,真追究起來,他也逃不開去,于是他斟酌了會兒,回答︰「話本終究是話本,只是這些人臆想出來的故事,多數是不可信的。」
程璟看了他一眼,臉上的紅暈漸漸消去,牛頭不對馬嘴的說︰「這本鮫人在岸,里面的鮫人,他到底是男還是女?有後續麼,這應該只是開篇的第一本吧?故事還沒完應該下面還有吧?」
趙崢然︰「…………」
「許是有的。」他抿了抿唇,答道。
程璟問︰「那你是在那家書舍買的?我好等續本。」
趙崢然糾結起來,程璟看透了他心中所想,發誓道︰「你告訴我吧,我保證不告訴我爹。」
他無奈,只得告訴了程璟。
天色很快就暗沉下來,船上開始準備晚飯,到了這個時候,那群公子哥還鬧騰著,程璟一看這主廳被弄的亂七八糟,心情都糟糕了起來,「真搞不懂他們這麼那麼能折騰,我會房間隨便吃點算了,崢然你也不準出去。」
趙崢然點頭應允。
在這海上行駛了這麼多天,船上儲備的糧食已經不是很新鮮了,不過好在廚娘廚藝好,倒也掩蓋了那份食材不新鮮帶來的劣質口感,否則那一群嬌生慣養愛鬧騰的嬌貴公子哥早就鬧騰起來了。程璟倒沒那麼嬌貴,只是在海上他口味一直不佳,食量比以往少上了那麼三分,甚至更少。
不過他卻慢慢喜歡上了吃一種魚,听那廚娘說叫白面魚,因為魚身全白便叫了這個名,在京城奇珍異獸他見的也多了,卻還沒見過這樣的魚,說是全白,實則是半透明的模樣,眼楮呈現出一種深灰色,滿嘴尖牙,活著的時候能看見它體內有一條粗大的紅線,然而宰殺的時候那紅線會極快的向四周擴散,失去蹤影,這魚是吃肉的,曾頻繁的咬死下水的孩童然後成群的啄食,是近幾年突然出現的魚種,不過這魚很不好抓,因為有著一嘴尖牙,所以能輕易的咬破漁網從中逃出,但其異常鮮美的口感被人追捧,因它極難捕捉,價格竟然被炒得很高,尋常漁家要是捕到這麼一只,至少數年是無需擔心生計了,這種魚,也就只有王孫貴族才舍得頓頓吃。
不過雖然舍得吃,但能不能買到還成問題,程璟自己掏了腰包把能買的白面魚全買下了,就養在了廚房,讓廚娘每次給他做了魚端他房里去。
然而縱使這魚再美味,趙崢然都是不吃的,他總覺得這魚生的古怪,而且喜食人肉,腌的很,故一筷子都不願意觸踫。
程璟覺得遺憾,他自覺的趙崢然是他十分好的朋友,故什麼都想與他分享,這魚看著凶,看著怪,但味道比他之前吃過的所有山珍海味都來的美味,根本不像是魚肉,魚本身也沒有絲毫的魚腥味,仔細聞著竟然還有一絲說不出來的異香,這種香味是非常陌生的,卻意外的讓他心神一震,再去聞,那香味卻已經消失了,仿佛只是他的一時錯覺。
今日上的這盤魚依舊是程璟一個人全吃光了,他看著桌子的其他剩菜,一時忍不住道︰「吃了這魚,其他菜真的已經無法入口了。」
趙崢然眼前的碗筷未動,他目光微冷的看著程璟毫無所覺的臉色,動了動嘴唇,終究沒有把心中的話吐出。
這盤奇特的魚一端上來,程璟的神色就變了,變得貪婪急躁,眼神閃爍著邪意的紅光,前所未有的狼吞虎咽,而他自己一點都沒有察覺到自己的變化,這無疑是危險的,但事已至此,這條魚也已經是最後一條了,他只能靜觀其變。
程璟覷著趙崢然的臉色,低聲道︰「崢然,你怎麼了?沒有胃口麼?」
趙崢然垂下眼楮,笑了起來,「不是,只是看你吃得香,所以忘記自己了。」
程璟勾起嘴唇笑了起來,「我吃飽了,你快點吃吧,飯菜涼了就不美味了。」
趙崢然頷首,「你若沒事可以先回去了,我吃飯可不喜歡別人看著。」
程璟頓了頓,「好吧,你且快些,晚上我們來下棋。」
等趙崢然答應了,他才離開。
程璟離開後,趙崢然目光從門口移到眼前的盤子上,這道白面魚,程璟倒是吃的干淨,竟除了一根極細的魚骨柱,其他丁點的肉都沒剩下,趙崢然盯著那根筆直潔白的魚骨看了許久,臉色凝重的用筷子將它夾起來,放到眼前端詳,看著看著,不知怎麼想的,鬼使神差的伸出舌頭,在魚骨的尖端舌忝了一口,雖然這魚只剩下了一根骨頭,但那味道仿佛還保存著一般洗刷著他的味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