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是這麼想的,可等真看到牆頭那個躍躍欲跳的小子,林守成心情那個叫不爽,運了運氣,硬生生地壓抑住住把孫女領回屋的想法。
甭管林守成心里是如何的糾結,丁金寶顯擺地跟林平安炫耀他新得的玩具,尤其是一只醒目的鐵皮青蛙,丁金寶得意地 嚓 嚓地擰了幾圈發條,快速把青蛙往地上一放,青蛙在地上撲騰撲騰地蹦,看得一旁的丁金東跟丁金南倆兄弟流著哈喇子,眼楮瞪的圓溜溜的,目光牢牢地盯著那鐵皮青蛙,都舍不得移開。
不說丁金東倆兄弟了,就是林平安同樣看得目不轉楮,丁金寶一把抓起停了下來的鐵皮青蛙,瞅了瞅鐵皮青蛙,又瞅了瞅林平安,突然塞到林守平手里,然後不舍地看著鐵皮青蛙,嘴上卻大方地說︰「給你玩。」
別看丁金寶才八歲,但這村里頭,甭管大老爺們還是女人的,那張嘴沒把門,說話葷素不忌的,他從小听著長大,知道媳婦是跟自己過一輩子的,那晚李夏荷說讓林平安給他當媳婦,丁金寶就認真了,要不你當他有塊糖都惦記著分一半給平安,也不出去玩了陪平安干活是閑的嗎?那他咋不跟丁金東分一分?那還是他兄弟呢。
他小姑父都說了,他這才是男子汗,所以他是不會跟平安說的,他偷偷地把幾個打趣過他們的大人家的小子給痛揍了一頓,打不過大的,他還能揍小的。
林平安低頭瞅著手心的鐵皮青蛙,其實她對這東西不陌生,看了好幾年陳玲玲玩了,不過陳玲玲護得緊,她這還是頭一回踫。
她小心翼翼地模了一下,丁金寶卻粗魯地拿起鐵皮青蛙,林平安以為他反悔了,手就被丁金寶握住,就听丁金寶得意洋洋地說︰「你不會玩吧,我教你,你看,手放這邊,你要這樣擰…」
丁金寶手把手的教林平安,把鐵皮青蛙放倒地上,看著它撲騰,丁金寶眼里有著掩飾不住的得意與驕傲,「你看,你以後都要這樣玩。」
他揚著下巴,挺挺小胸膛,看向林平安,好像在說他厲害吧,此卻有個不和諧的聲音響起,「大哥,我也要玩。」
丁金東看著那一跳一跳的鐵皮青蛙,越瞅越稀罕,要不是顧忌這是丁金寶的東西,他早就撲上去搶了。
「我也要,我也要…」三歲的丁金南可沒他親哥那麼識相,說著話,邁著小短腿地撲了過去,眼看著就寶貝就要到手了,丁金寶橫插一腳,搶一步把還在跳的鐵皮青蛙摟到懷里,緊繃著一張臉,剛要說話,丁金南不滿寶貝飛了,扯著嗓子就嚎,丁金東想都不想抓起邊上的木頭槍塞到丁金南手里,「你玩這個…」青蛙那是給他媳婦的。
趙來娣進來的時候,看到小兒子掉著淚疙瘩,而對面的丁金寶板著一張臉,她立馬就誤會了,護崽子似的把小兒子摟懷里,緊張地上下模著兒子,急得聲音都變調了,「金南,咋了?咋哭了?是不是哪里疼?你跟媽說…「後半句她是看著丁金寶說的,好像在控訴丁金寶欺負他兒子。
林平安不是真正的小孩,听了這話,她不免替丁金寶心疼,剛剛的事情她也看在眼里,壓根就說不上丁金寶欺負丁金南,而趙來娣問都不問一聲,就定了丁金寶的罪,她忍不住替丁金寶委屈。
林平安看了一眼丁金寶,只見對上她的眼時候,還有心思沖著她扮鬼臉,她默了默,是該是丁金寶心真大還是他已經習慣了?
念頭一閃而過,她轉過頭來,剛要對趙來娣解釋,周淑蘭來了,一看老二媳婦瞪著乖孫,她皺著眉頭走了過去,站在丁金寶前面,擋住趙來娣的目光,「金南這是咋了?哭上了?」
周淑蘭一問,林平安趕緊把事學了一遍,周淑蘭笑了,模模丁金南的腦袋,「金南想玩,改明兒讓你媽給你買去。」那是她乖孫的,誰也不能玩。
趙來娣本來心虛冤枉了丁金寶,不過她不覺得是她的錯,要不是丁金寶劣跡斑斑,她能誤會嗎?這會兒听了周淑蘭的話,想都不想地說︰「媽…」剛想說就讓丁金寶借金南玩幾天,可一對上周淑蘭警告的眼神,剩下的話是再也說不出來了,同樣是孫子,那啥青蛙還是小姑子給的,憑啥就丁金寶一個人獨佔?老太太是這樣,大姑子是這樣,小姑子也這樣,一家姓丁的誰都把那丁金寶當成寶,咋就不也想著點她家金東金南啊?她的金南還是丁家的小孫子呢。
甭管趙來娣心里如何的不忿,面對周淑蘭,她是連半句抱怨都不敢說,不過她不敢在周淑蘭面前說,但卻拉著丁滿貴不住地數落丁金南。
當晚,丁滿貴讓趙來娣翻來覆去地折騰地睡不著,蹭的一下坐起來,沒好氣地問︰「咋了?都什麼時候了還不睡覺?明天還得干活了?」累了一天,他現在就想趕緊躺下睡大覺。
「睡睡睡,你就知道睡。你媳婦你兒子都讓人欺負了,你還有心思惦記著睡。」想到老丁家的偏心眼,趙來娣心里就是說不出的委屈。
「誰欺負你們了?」听了這話,丁滿貴的瞌睡也沒了,瞪圓了臉,他咋不知道?
「還能是誰?」趙來娣跟著坐了起來,狠狠地拍了一下丁滿貴的胳膊,不解氣地說,「還不是你媽跟丁金寶。」
她媽跟金寶?丁滿貴是一頭霧水,晚上吃飯的時候不是好好的嗎?難道趁他洗澡的時候發生了什麼他不知道的事?
「你看看,為了這個家,咱們夫妻倆一天天的累死累活的,結果呢?誰念著咱倆的好?你那兩個姐妹沒把咱金東金南放在心上,媽更是滿心眼就只有丁金寶,搞得咱金東丁金南就不是她孫子似的。」
「我知道金寶沒爹沒媽是可憐,可我對他模良心說不差,掙錢供著他吃喝,哪虧待他了?現在咱金南就是想玩會青蛙,他都不願意,又不是拿了不還,他是情願把那青蛙給個外人,也不願叫金南玩一下,這麼多年來,我那些年的飯是百喂了,就是養條狗都會沖我搖尾巴……「
丁滿貴本來還在疑惑這跟青蛙有啥關系?外面一捉一大把,媳婦至于嗎?可听到後面,就覺得趙來娣說了得過分了,他拉下臉,「你也說了,金寶沒爹,有王芳那個媽還不如沒有,別說媽,大姐跟小妹,就是我也疼。你老說金寶吃了你多少多少飯,可這麼多年來,金寶吃的是咱媽工分分的糧,你咋不說說你吃了金寶多少的肉?老三一個月給金寶十五塊的錢,媽可是每個月拿出五塊貼補家用了,你以為,就憑咱倆的那點公分,能每個月吃上兩次的葷?還不是媽心疼孩子,拿金寶的錢買的肉。金寶有說啥了?」
當初他大哥招工進城,沒想到去報道的路上出事了,而他救的是上面領導的妻女,領導為了報答,出面保住了這個名額,其實本來應該是金寶去的,只是那個時候金寶還沒出生,而他沒念過書,名額就落到初中畢業的老三頭上,那個時候他媽出面說好了,那是他大哥拿命換來的,每個月老三要分一半的工資給王芳肚子里的孩子,等孩子到了年紀,老三要把工作還回來,老三也應下了,所以要不是金寶還小,他媽不放心,他就憑老三每年給的那筆錢也能養活自己。
他嘴笨不大會說話,可不代表他就看不清,村里有幾個跟他家似的三不五時地開葷?他三個孩子年年一身新衣服,誰不羨慕啊?別人不知情,他婆娘還不知道,那花得都是佷子的錢。他就不明白他婆娘還有啥不滿意的。
前段時間王芳來鬧,他瞅著婆娘那時候替金寶不值還挺欣慰的,咋這才過去沒多久,就開始跟金寶較真了?
趙來娣被丁滿貴說得心塞,一時想不出話來反駁,畢竟丁滿貴說的是事實。
見婆娘不說話了,丁滿貴嘆了一聲氣,「我知道你覺得咱媽偏心金寶,不疼金東幾個,可金東他們還有我們這當爹媽的疼,咱媽再不多疼金寶,金寶不就太可憐了?」他一直嘴上說他把佷子當兒子,可捫心自問一下,他也更疼自個親生的。
說起來趙來娣本來就不是惡毒心腸的人,她只是氣不過周淑蘭娘幾個的偏心,實際上她對丁金寶真沒有啥大的偏見,讓丁滿貴這麼一勸,,雖然還有點心不甘,卻也沒再說啥了,一翻身躺下,很快就睡著了,累了一天,她真的困了。
听著婆娘的呼嚕聲,丁滿貴翻了個身,幽幽地嘆了口氣,終于算是把這茬揭過去了,說了這麼多累死了,這下終于能睡個安穩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