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川夫人……」立小花疑惑地看著眼前的場景,「你這是?」
他們原本已經離開白川小屋,可沒過多久便被白川夫人叫住。後者說自己的丈夫在若狹,她想出趟遠門去若狹看看,順便為母親祈福,但又擔心路上的安全問題,所以想跟立小花等人同行,就當結個伴。
「實在非常抱歉,」她不停地鞠躬,「明明知道陰陽師大人很忙,可還是忍不住想把這個任性的要求提出來,我真是太失禮了。」
見狀,妖狐走上前用折扇抬起她的下顎,語氣溫柔到了令人發指的地步︰「美麗的小姐不存在失禮的行為,別再自責了,小生不忍心看見這麼讓人難受的一幕。」
「妖,妖狐先生……」
夜叉在旁邊看得一陣惡寒,他呲了呲牙,頗為嫌棄地說道︰「這臭狐狸連少婦都不放過。」
「妖狐先生什麼時候不這樣我才覺得奇怪,」立小花拽住他的衣袖,問,「我可以答應白川夫人的請求嗎?」
「她是累贅。」
「聖人無常心,以百姓之心為心。善者,吾善之,不善者,吾亦善之,德善。雖然這是一種政治思想,但我認為同樣可以引入平常的生活,白川夫人的請求並不過分,我們結伴去若狹只是順路罷了,相比起她這幾天的悉心照料,這也算不了什麼。」
那一刻,夜叉仿佛在立小花身上看見了聖光。
他閉緊雙眼,隨後睜開,卻發現立小花還是那個立小花,聖光也跟著消失不見了。
果然是錯覺。
半個時辰後,四人來到鄰鎮的一座茶寮里稍作休息。陽光細碎地灑落在大地上,白雲隨風緩緩飄浮,一切都顯得十分溫馨美好。
鄰桌的茶客好像在討論什麼有意思的事情,歡笑聲都傳到了這邊。妖狐對此很感興趣,只見他豎起狐耳,將茶客們的談話內容探听得一清二楚。
立小花好奇地問道︰「他們在討論什麼?」
「最近鹿妖遷居的事,」妖狐笑了笑,「據說有獵人準備去狩獵,膽子可真大。」
鹿妖是群居妖怪,這也意味著他們很團結,在妖狐看來想加入狩獵行列的人和趕去自殺基本沒什麼區別,白川夫人不明白這點,但直覺告訴她作為一個外來者還是不要隨便問東問西的比較好,故此,她低頭默默抿了口茶,什麼都沒說。
一听是鹿妖,立小花和妖狐一樣興趣大減,她轉頭看向夜叉,道︰「你想去看看嗎?」
「無聊,」夜叉回答得很快,「有這個時間還不如快點翻過山頭,我們得趕在天黑之前到達下一座城鎮。」
這所謂的「我們」指的只是他和立小花而已,至于白川夫人和妖狐——
呵,死了他都不會管。
其實送白川去若狹根本不需要趕時間,但夜叉執意要快點把她送走,妖狐也不反對,兩票對一票一票作廢,立小花只得跟著大部隊前進。他們按照制定好的路線來到秋頌山上,隨即朝北面走去。
「啊,」白川驚呼一聲,指著湖泊的方向說道,「那邊有東西在動!」
余下三人齊齊轉頭,見映著峰巒倒影的湖泊邊有一頭小鹿正在飲水。
不,應該是一頭鹿妖。
那鹿妖察覺到了異樣的視線,也轉過頭來,不過大概是由于對方沒有表現出敵意的緣故,他只露出了警惕的表情,並未有所行動。
「走吧,」夜叉像是什麼都沒看見一般,「別給本大爺惹麻煩。」
話音剛落,他便發現隊伍里少了兩個人。
妖狐挪步到小鹿男面前,若有所思地說道︰「小生听聞鹿妖是陰界最美的妖怪種族……不,小生的意思是你為什麼會單獨出現在這里,同為妖怪,如果有困難一定要互相幫忙,小生會把你安全送回族群里的。」
小鹿男皺了一下眉頭,始終沉默不言,突然,他渾身一顫,兩條後蹄猛地朝半空中踢去,與此同時夜叉連忙用手臂夾住立小花向後跳離幾步,落地時還不忘吼道︰「你是傻子嗎!」
聞言,立小花保持著雙腳騰空的姿勢趴在他的胳膊上︰「可是鹿尾巴模起來手感真的很好。」
「本大爺錯了,你腦子里進的根本不是水!」
「那進的什麼?」
「星辰大海!」
「……」
恍惚間,灌木叢中隱約傳出一陣細微的衣服摩擦的聲響,夜叉稍稍眯眼,在眾目睽睽之下迅速消失不見,等再次出現時,他的手中便多出了一個人。
「唔……」被掐住脖子的少年臉色變得鐵青,連話都說不利索,「放,放……」
夜叉松手,少年立刻摔倒在地。
「哎,」立小花走上前,滿臉驚訝之色,「你不是陰陽師麼,為什麼會躲在旁邊偷看?」
少年身穿狩衣,腳踩淺踏,還有一些符咒從他的袖子中掉落出來,身份已經再明顯不過了。
前來打探鹿妖的遷居情況是一回事,能否保住性命又是另一回事,少年沒法,只得把自己的身份背景交代清楚。他叫做稚名瀧,是一名資歷尚淺的陰陽師,出現在秋頌山的原因也很簡單,他想捕獲一頭落單的鹿妖並與其締結契約,從而成為一名真真正正的陰陽師。
「原來你就是傳說中的獵人,」妖狐展開折扇搖了搖,「確實比小生想象中的要弱很多啊。」
立小花︰「是夜叉先生太強了才對。」
「嗯,」夜叉模模她的腦袋,「這實話听著舒坦。」
一旁的小鹿男繃緊神經,似乎做足了只要情況不對就沖上去拼出一條血路的準備,可妖狐很容易就看穿了他的心思︰「別亂來,雖然不能殺你,但擒住你對小生而言還是很輕松的。」
「我不會退縮,」小鹿男環視四周,神情認真到了極點,「就算你們的實力遠在我之上。」
驀地,他又是渾身一顫,但早已有了經驗的他並沒有朝後面踢去,只是原地轉個圈,面對著立小花說道︰「請不要再模我的尾巴了。」
「可是手感真的很好,」後者還想體驗一把,卻被對方躲了過去,「不信你自己模模。」
「不用了,我沒有那個癖好,而且我也夠不到。」
「是手短了嗎?」
「不,是身體太長了。」
夜叉︰「……」
妖狐︰「……」
緊張的氣氛頓時蕩然無存,夜叉也沒有心情再繼續糾纏下去,經過單方面地商議之後他們決定放稚名瀧離開,但前提是他必須把小鹿男安全地送回族群里,並且要教會立小花畫符和熟練地運用靈力。
這個要求是夜叉提出來的,因為他覺得妖怪的訓練方式可能不太適合人類,錯誤的過程只能導致錯誤的結果,稚名瀧的出現無疑幫了他一個大忙。
「太過分了吧!」稚名瀧大聲拒絕道,「我還有很多事情要做,憑什麼要浪費時間去教一個小丫頭片子學習陰陽術,女人就該老老實實地待在家里嫁人,拋頭露面的像什麼話!」
立小花沒有說話,只靜靜地站在原地,忽然眼眶一紅,轉身撲進了夜叉懷里︰「叉兒!」
夜叉一手攬住她的肩膀,一手執戟對準了滿頭冷汗的稚名瀧︰「你到底教不教。」
稚名瀧跪了︰「TAT我教,我教還不行嗎。」
「立花聰明,教她費不了多少時間,」妖狐輕笑,「對吧,叉兒?」
下一秒,他便被打飛十米遠。
夜叉收回拳頭,一臉鄙夷地說道︰「叉兒也是你叫的?」
……不是,還能不能讓人好好說話了,你他娘的就是用這種方式來詮釋同伴愛的?!
妖狐反抗無效,話語權仍然掌握在大家長夜叉的手里,但讓稚名瀧和小鹿男加入隊伍後原本的四人行就變成了六人行,怎麼看怎麼擠。
再說小鹿男,他本來是想拒絕這一提議的,可無奈敵眾他寡,那微弱的抗議聲很快便隨春風一起消失在了大千世界中,當然,他並不是擔心會遭到攻擊,而是擔心某個喜歡在後面凝視他的小姑娘。
身為一只血氣方剛的雄性,老是被小姑娘盯著臀部看什麼的……他有點慌。
「嘿,」稚名瀧倒退著走到立小花旁邊,低聲道,「跟你商量個事。」
「很重要嗎?」
「嗯……也不是很重要。」
「那我先走了。」
稚名瀧按住腦門上的青筋,一把將她拎了回來︰「我剛才說錯了,這件事情很重要,天塌下來都沒它重要。」
「對不起,我能力有限幫不了你,」立小花望向走在前面的夜叉,期間還時不時地瞄了兩眼小鹿男毛茸茸的尾巴,「如果是不想教我學習陰陽術的事就算了,夜叉先生不會答應的。」
稚名瀧撓了撓亂糟糟的短發︰「怎麼可能,連我這個剛來的都能看出他很尊重你的意見,你跟他說說唄,沒準兒就成了呢?」
還沒等立小花回話,夜叉便突然折回來擠進兩人中間,稚名瀧條件反射地往旁邊踉蹌兩步,差點摔倒︰「喂,小心點啊。」
夜叉目光一斜︰「你也有資格跟本大爺提要求?」
他從一開始就在觀察著這邊,直到稚名瀧把想說的話說出口後才來打斷,此時此刻氛圍非常尷尬,稚名瀧也不好多待,只是臨走前沖立小花做了個「記得考慮考慮」的口型。
「這人類要你考慮什麼?」夜叉臉色不佳地問道。
立小花︰「教我陰陽術的事,稚名先生貌似不太願意。」
「你認為本大爺做錯了?」
站在情感的角度上來看立小花是非常希望稚名瀧能留下來教她陰陽術的,但站在理智的角度上來看稚名瀧壓根兒就沒有這個義務,他是雲游四方立志威名遠揚的陰陽師,不是負責教小孩子讀書寫字的私塾先生。兩者相互矛盾,立小花沒辦法確定立場,自然也沒辦法判斷誰對誰錯。
「行了,這不是你該操心的問題,」夜叉輕力按住她的頭頂,「壞事交給本大爺來做就好,是非對錯都跟你沒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