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邱秋順利通過半決賽晉級,家里人都由衷的為他開心。
遠隔重洋的董老師把自己兒子的比賽視頻發給了所有學生看,還把官方發表的兩百字通稿拿來給外國學生們做課外閱讀,看不懂的字都幫他們標注了讀音。
邱老師很時髦的在家人群里發了一個紅包,尚姨夫眼疾手快的搶了,結果發現里面只有三毛二。
邱秋都看不下去了。
秋是秋天的秋︰邱老師,你也太摳門了,才三毛二……
我是老邱︰三毛二在我們那個年代都夠割一斤豬肉了。
我是老邱︰你還是學生,重心要放在學習上。雖然唱歌比賽贏了第一場,但一定要戒驕戒躁,不要忘了自己的本職任務。老王可和我說了,你們下周要交兩篇論文。
邱秋現在已經是大三下學期了,他把所有的選修課必修課都在這三年里修完,這樣大四就不需要再回學校點卯,可以專心實習。
其實他成績好又聰明,小學的時候班主任就和他爸媽商量過讓他跳級,但是邱爸爸就是不同意——「他長那麼快干嘛啊,我家又沒有皇位急著讓他繼承。」
于是在別的天才兒童努力跳級學習適應大孩子們的交往規則時,邱秋慢悠悠的一級級讀下來,因為學習上沒什麼壓力,他有時間發掘其他的興趣愛好,而學彈吉他就是其中一個。
不過家里所有人(包括邱秋本人)都把彈琴唱歌放在了學習之後,在他們看來,參加選秀節目就和參加學校表演一樣,就是圖個重在參與。
比如邱爸爸就特別擅長拉二胡,每年出版社新年聯歡他都要上台露一手,可他從來沒想過不當總編,去當職業阿炳。
娛樂圈?大明星?那個世界離他們一家人太遠了。
雖然比賽很重要,但是日漸逼近的考試月更重要。
邱秋半決賽結束的第二天就開始泡圖書館寫論文,他依舊是T恤牛仔褲雙肩背包,桌上擺著thinkpad電腦配一個印著「馬到成功」的保溫水杯。除了食堂大媽會偷偷多給他打半勺菜之外,邱秋並沒有覺得參加比賽給自己的生活帶來什麼變化。
小麗這期間又找過他幾次,說要和他商量著訂做新的應援服。邱秋現在見她就躲,躲不過去就讓大熊幫忙敷衍。大熊可崇拜她了,拉著她和她討論她的新作,問她坑掉的那篇「邱秋」是個懷孕omega的文還會不會填坑。
……光是听他們聊故事梗概,邱秋就覺得自己要來大姨夫了。
……
又過了一周,忙碌的傅瑞恩終于有時間和邱秋見面了。
邱秋在考試月前,結束了自己的家教兼職工作,家長們把他這學期的報酬一一付清,小松鼠的金庫里頓時多了幾顆金瓜子。
邱秋在美食app里收藏了很多特色店鋪,卻總是找不到人和自己一同品嘗。這次終于有了機會,他一口氣分享了十幾家店鋪到微信對話框里,這家做港點,那家做湘菜,邱秋挑來挑去挑花了眼。
邱秋苦惱的問︰「干爹,你想吃什麼菜啊?我請客。」
傅瑞恩一邊同他視頻,一邊低頭批示文件,隨口說︰「什麼菜都不如你做的菜好吃。」
哎呀,小松鼠趕快用尾巴把紅彤彤的臉遮住了。
因為香江別墅距離市區遠,來回就要一整天,而邱秋正在復習期,實在騰不出那麼多時間,所以傅瑞恩考慮了一陣,便讓司機把一套公寓的鑰匙送到了邱秋的手上。
邱秋這才知道,原來干爹在市中心有這麼一棟高層豪宅,站在頂樓的落地窗前往下望,大半個城市都匍匐在他腳下,最繁華的金融世界就在觸手可及的地方。
這麼好的地段這麼高端的裝修,邱秋喜歡的要命,這兒可比香江別墅好太多了,那里雖大,但是空蕩蕩的。而且這里通地鐵,下樓就是超市,再也不用千里迢迢像是螞蟻搬家一樣從城里買菜了。
當傅瑞恩下班回到家時,發現大門里的世界頭一次充滿了家的氣息。鞋櫃里多了一雙不屬于自己的運動鞋,衣架上多了一件印著校名的帽衫,客廳沙發上扔著雙肩背包,茶幾上、地上散落著幾本筆記。
就這麼幾個小小的改變,卻讓這座房子里的空氣都變暖了。
女乃油濃湯的香氣從開放式廚房里飄來,邱秋穿著保姆阿姨留下來的一條花色圍裙,正拿著湯勺滿意的品嘗著自己的作品。
傅瑞恩赤腳踩在木地板上,繞到邱秋身後,一手搭在他的身側,同時自然的把頭探了過去,理所當然的要求︰「喂我一口。」
邱秋被他的突然出現嚇了一跳,不過還是乖乖的盛了一勺,先送到自己嘴邊吹兩口,然後才喂到了傅瑞恩嘴里。
邱爸爸不愛吃西餐,邱秋每次在家里做點洋玩意,都只能自己一個人吃。還好干爹不嫌棄,只要是邱秋做的,他都能一口不剩的吃干淨。
倆人站在爐邊守著鍋子,連第二把勺子都想不起來拿,你吃一口,我喂一口,氣氛甜蜜的剛剛好。
傅瑞恩試探性的把兩只手都搭在了邱秋的腰上,手掌在他敏感的腰間輕輕揉搓。掌下的腰肢縴瘦而柔韌,這樣一來,糖兒子完全陷入了他的懷抱之中。
傅瑞恩咽下嘴里甜膩的女乃油濃湯,下巴在邱秋的臉頰旁蹭了蹭,意有所指的暗示他︰「秋秋,你不覺得咱們這樣……很像老夫老妻嗎?」
「啊?」邱秋月兌口而出,「應該是‘老夫少妻’吧?」
「……」
「老夫」被氣的差點犯老年病。
在遇見邱秋之前,傅瑞恩一直十分自信,他覺得自己正當壯年,年富力強,經驗豐富,還有一顆時刻保持警醒的頭腦,這世上就屬他最有魅力。
可他的寶貝兒子只有他歲數的一半大,他們倆之間已經不是代溝了,是馬里亞納海溝,傅瑞恩引以為豪的各項優點,在邱秋面前,就剩下一項「有錢」還能拿出來品品了。
雖然明知道他們之間的年齡差是現實存在的,但傅瑞恩仍然為此愁心。
他氣悶的扔下邱秋去換衣服,出來的時候邱秋正老實的趴在茶幾上看書。
邱秋手邊放了一碗剛做好的黑椒牛柳炒意面,他眼楮盯著書,手里的筷子隨便夾起一根喂到嘴邊,「吸溜」一聲全部嘬進去,鼓著腮幫子嚼兩下,「咕咚」咽下去,再挾下一根吃。
……傅瑞恩懷疑邱秋給他下了咒,要不然他怎麼連邱秋吃面條都覺得超級可愛啊?
見傅瑞恩來了,邱秋終于舍得放下課本。他從背包里掏出五沓厚厚的人民幣,獻寶一樣放到了傅瑞恩手心里。
這錢一看就是剛從銀行里取出來的,一沓沓捋的齊齊的,用扎條綁好,落在一起像是五塊粉紅色的板磚,沉甸甸的。
「我還是第一次賺到這麼多錢呢。」邱秋特別為自己自豪。
傅瑞恩笑著說︰「這就滿足了?通過賽區決賽的話,能再拿十萬呢。」
邱秋滿懷憧憬︰「那這樣的話,我只欠你兩千九百九十二萬了。」
他的人生就像是一本褒義詞詞典,里面沒有「愚公移山」「痴人說夢」,只有「穩扎穩打」「一步一個腳印」。
傅瑞恩突然產生了一絲緊迫感,他迫切想給邱秋再花些錢,最好讓他一輩子還不清。
「對了干爹,這里環境又好、交通又方便,離我們學校就三站地,之前咱們應該在這兒見面的,省的我每次去別墅來回都要浪費一天。」
傅瑞恩一時語塞。
邱秋十分遲鈍,即使香江別墅遠離市區、他每次進出都是司機接送、他沒拿到過別墅的鑰匙……他也從來沒有意識到,那間別墅是傅瑞恩專門用來金屋藏嬌的地方。
傅瑞恩每次去那里都是為了瀉火的,只是邱秋運氣好到逆天,之前三個月里和傅瑞恩見了五六次,每次在進入正題前傅瑞恩都會因為公司有事被叫走。
結果倆人兜兜轉轉這麼久,糖兒子拿到的第一把鑰匙,居然屬于糖爹的私人住所。
傅瑞恩是個人精,他故意把話題推了回去︰「你喜歡這里的話,那干脆住下來好不好?我這里床大,wifi也快。」
邱秋可不傻,他可清楚他干爹腦袋里在想著什麼,才不上這當呢。
以前倆人睡一床,那叫黃香溫席,現在倆人睡一床,那叫鴛鴦交頸。
邱秋很硬氣的說︰「除非我宿舍床塌了,我才不會留宿呢。」
傅瑞恩被頂撞也不生氣,笑眯眯的提議︰「要不今天晚上我去你宿舍住,咱們努努力,把你的硬板床弄塌了,明天剛好回來住。」
邱秋被他唬的膽戰心驚︰「……可,可我宿舍里還有大熊呢。」
「既然是熊,我相信他很擅長冬眠的。」
邱秋︰/(ㄒoㄒ)/~~
……
手機上的日歷本又跳過了一個星期。
某天一大早,邱秋如往常一樣背著書包去圖書館佔座,哪想到板凳還沒坐熱呢,就接到了大熊的電話。
電話剛一接通,大熊就汪的一聲哭了。好歹也是二百多斤的人了,他說話卻顛三倒四的,幾分鐘過去了,一句話都沒說清楚。
邱秋急的要命︰「你別哭啊,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大熊抽泣著說︰「秋啊,你……你快回來看看吧,咱宿舍沒了!」
啥叫宿舍沒了?
邱秋沒懂,但直覺這事兒不簡單。他騎車的速度像腳踩風火輪,沒一會兒就沖到了宿舍樓下。
其實在隔著三百米的時候他就注意到不對勁了——遠遠望去,只見天空濃煙滾滾,而著火的地方正是男四宿舍樓!男四樓的半面牆都被燻黑了,消防車停在樓下,雲梯上的救火員正拿著噴水槍在對著失火處猛噴。
大熊和其他十幾名同學裹著毯子坐在宿舍樓門口的花壇上,大熊滿臉是淚,傻愣愣的看著地上,失魂落魄的模樣像是一只被搶了蜂蜜的維尼熊。
見到邱秋來了,大熊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熊抱上來,不停的抖啊抖。
原來宿舍里有人違規使用大功率電熱水壺,結果短路後引著了電纜。他們宿舍旁邊就是配電室,天干物燥,火勢蔓延的很快,大熊睡得死沉,差點就成煙燻熊了。
他出來的太匆忙,什麼東西都沒帶,連拖鞋都沒顧得上穿,兩只大熊掌被燙掉了一層皮。
等到火勢熄滅後,邱秋和其他幾位沒有受傷的同學進宿舍里拾取個人物品。其他人零零碎碎的撿出了不少東西,只有邱秋他們宿舍,燒的跟烤鴨用的掛爐一樣,望眼望去全是黑漆漆的灰燼。
學校安排同學們住在附近的賓館里,但因為房間有限,所以本地的同學並沒有安排住處,學校發了通知,建議大家回家休息。
……可邱秋他媽遠在歐洲,邱秋他爸去外地參加講座,他的家門鑰匙早被大火燒成了鐵疙瘩。
他站在宿舍樓下思考良久,猶猶豫豫的撥通了通訊錄里置頂的那個電話號碼。
專屬的電話鈴聲在恩銳集團頂層會議室里響起,傅瑞恩立即叫停了會議,拿著手機起身走了出去。
傅瑞恩的聲音永遠是沉穩的、可靠的︰「怎麼了邱秋?」
邱秋︰「……干爹,我最近能住你那兒嗎?」
傅瑞恩先是一愣,然後笑著揶揄︰「怎麼了,你的床塌了?」
「沒有……」邱秋回頭看了看身後被燒焦了一半的宿舍大樓,語氣茫然,可憐至極,「……我宿舍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