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只見女人閉上了眼楮,往前傾身跳了下去,奔向底下的懷抱,臉上掛著柔和的笑容,沒有絲毫畏懼,似乎那是她全世界最信任的人。
清風徐來,吹動起白色的衣角,漫天的繁花洋洋灑灑地落在了那女子的身上,好似來自九天之外的仙子突然降臨了人間。
底下的男人都看呆了,眼中滿是傾慕之情。女人穩穩地落在了男人的懷中,卻羞紅了臉,原來竟然是下落的時候一不小心將唇貼在了男人的唇上。
女人想錯過頭,卻發現不能夠,男人加深了這個蜻蜓點水的吻,漸漸地女人也沉迷其中不可自拔,天地間似唯有兩人爾。
若干年後,當沈知行偶然間看到周致大學時候寫的言情小說中的這個片段時,模了模唇,表情復雜。周致發現了,藏起自己的小本子,一臉心虛。
事實當然不是這樣的。
不說周致是睜著眼楮跳的,義無反顧英勇就義的樣子怎麼看都是對他滿臉的不信任;也不說那個石洞周圍光禿禿的,寸草不生;就說那個石洞離沈知行的懷里只有不到2米的距離,周致的那句「我真的跳了啊」那個「啊」字還沒落音就已經落入他懷里了,哪有時間發生這麼多事。
有一件事倒是真的,周致的唇算是勉強踫上他的唇了。
但是他寧願這件事沒有發生,因為他的唇對上的正好是周致的門牙。
周致的重力加上動力的作用可想而知,他的唇理所當然被周致的牙齒磕破了,流了好多血不說,後面好幾天都不能說話吃東西,嘴一動就疼。
而周致當時在干嘛?周致發現自己安全後立馬掙月兌了沈知行,邊捂著自己的牙齒呼痛邊惡人先告狀地責怪沈知行傷著她的牙了,絲毫沒注意到沈知行唇上的傷。
沈知行見狀,一聲不吭,沉著臉就大步流星地往前走了,每走一步都重重地落在地上,留下周致一個人在後面听著重重的腳步聲心里一驚一驚的。
沈知行一聲不吭,一是嘴一動就疼,一是不想理周致這個沒良心的女人。
其實還有一個原因,是周致自己後來悟出來的,沈知行這種有些悶騷的男人呢,就喜歡什麼都不說,等別人去發現,仿佛只有這樣才能體現出他在對方心里的重要性。
如果是發現的早呢,還好點;如果發現的晚了或者根本沒發現,那麼沈知行的心里已經獨自上演了一場大戲,結果就四個字,你死定了!
可當時的周致並沒有意識到這個道理,牙齒的疼痛暫時麻痹了一切,七情六欲都靠邊兒站。
更何況因為她一句話,沈知行就開始擺著一副臭臉,話都不說一句轉身就走。就算是我喜歡你我求著你來的也不能說生氣就生氣啊,周致也很委屈好不好。
周致也是有小脾氣的,你走我也走,就當那個約定作廢好了。周致往沈知行相反的方向走了。
★★★
周致本來準備沿來時的路往回走,沒想到剛走到第二個岔路口周致就不確定了。
因為最開始是為了清淨和那群人錯開選了另一條路,後來就是周致隨興所致的選路了。
而且由于植物園給的地圖上幾乎只標示了景點和大路線,根本沒有標示小小的岔路口,周致當時想著沿著這個方向總能到,也就隨便選了。
現在周致看著眼前一眼望不到頭的兩條路,也沒有石壁什麼的做記號,周圍全部是老林子。兩條路長得一模一樣,到底該往哪邊走啊?
周致長了個心眼,沒敢繼續往前走。
在岔路口停了會兒,這時候牙齒已經不怎麼疼了,周致的一時意氣也早就沒影了。
小學生都知道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你的牙疼,沈知行肯定也疼啊。仔細回想一下剛才落地時的角度,不是沈知行的嘴唇就是沈知行的下巴,怪不得沈知行剛才那麼生氣。
自己什麼都不管先責怪他傷了自己的牙齒,想想都知道是牙齒疼還是嘴唇下巴疼啊!
不過也怪沈知行,疼也不表示一下,什麼都不說,只會臭著一張臉,她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蟲。
但是周致心中更多的還是內疚,算了,還是先回到石洞那邊去吧,說不定沈知行放心不下回去找自己呢,發現自己不在的話會更生氣吧。
只是周致走著走著,明明和剛才走的是同一條路,是因為現在只有她一個人,沒有沈知行在身邊嗎?為什麼她突然覺得路邊的老林子里陰森森的,冒著一股寒氣,連風聲都听著那麼的詭異……周致背脊發涼,加快了自己的腳步。
★★★
話說回沈知行這邊,雖然沈知行負氣先走了,但是他從沒有想過丟下周致不管。
實在是兩個人以前的相處中,沈知行一直是主導的那一方,無論是因為周致口中的喜歡,還是因為周致無意見表示出的對沈知行的怕,周致向來都是非常注重沈知行的感受的。
比如說他那天一晚未至,隨便說了個兩句周致就為他找好了理由。
再比如說公交車上的小插曲,沈知行什麼都沒說她就巴巴地跑過來道歉。
甚至是剛剛他皺了一下眉,周致都有意無意地跟那群人錯開了。
所以沈知行覺得周致肯定會很快地良心發現,然後追上來道歉的。
只是沒想到他都走了那麼遠了,身後還是沒有女人的腳步聲。
沈知行發覺不對勁兒,怕周致出事兒,趕快原路返回石洞那邊。沒想到到了那里,根本沒有那個女人的身影!
沈知行冷笑,所以那個女人是真的脾氣大了,自己往回走了?
沈知行決定就等周致十分鐘,十分鐘內她要是不回來那就真的不管她了。至于兩個人的一個月的約定,也就作廢算了。君子一言,駟馬難追,那也是要看人的。
還好,周致趕在沈知行的十分鐘內回來了。主要是心里太過害怕,一路上都是跑著過來的。
這里的山路坡度不像剛開始的時候那麼緩,從山下看上面就只能看到山路與天際交接的一條平行線。
並且山路還是拐著彎走的,所以當周致看到那個小圓點的時候,激動地眼淚都快出來了。終于不用再擔驚受怕了。
「沈知行——」
沈知行看著從遠處的小圓點慢慢變成近處的周致朝自己跑來,一邊跑還一邊喊著自己的名字,只是聲音里帶著一絲哭腔是怎麼回事?
她就這麼怕自己生氣?
沈知行奇妙的腦回路將自己的怒氣平息,心情又好了起來。
用周致後來的話說,就是沈知行缺鈣又缺愛。
也許周致說的是對的吧,從小對父母的愛沒有過期待,突然有這麼一個人闖進自己的生活,不懼自己的冷臉,不怕自己的沉默,不圖他的錢權,不貪他的美色,全心全意毫無理由的對他好,暴風驟雨般地在他心里強勢佔了個位置,以至于她最後做出那樣的選擇深深地在他心中剜了一刀,他還是不忍心將她踢出去。
後來再見面,她還什麼都沒說他就已經幫她找好了諸般借口。
幾年的恨,幾年的怨,幾年的心有不甘,都不敵她的一出現。
★★★
在距離沈知行兩米開外的時候,周致就看到了沈知行腫起來的下唇,意識到罪魁禍首就是自己,周致也不敢上前,就站在原地沖著沈知行呵呵傻笑,那樣子看著要多諂媚有多諂媚。
「沈先生,對不起啊,我當時一時情急,沒注意到我一不小心傷著您了。」
沈知行看著周致站得離自己那麼遠,微微眯起了雙眼,想說兩句什麼,結果剛動了動嘴一時疼痛就忘了。
沈知行突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傷好像更嚴重了,剛才還能說兩句話,現在一動嘴就疼,多久能好暫時不提,明天肯定是不能正常交流的。
他訂的是明天上午的機票,因為明天是和陳乘他們幾個每個月固定聚會的日子,他的傷在嘴唇上,想遮都沒辦法,就算戴了口罩陳乘也會給他扒下來。
無論是騙他們說自己不小心咬傷的,還是實話實說被女人磕傷的,未來幾個月都逃不過被群嘲的命運;而如果像以前一樣,什麼都不解釋沉默以對,任他們幾個胡亂編排……
想起之前不愉快的記憶,沈知行臉色一黑,他決定在海城呆一段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