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問待你們兩個不薄。」裴玄叉著雙手,看向木瓜,「你不讀書混社會,在工地上找搬磚的工作,我看你還小,把你帶回來,給你一份做一個月,就能賺到一年工資的工作,你還有什麼不滿意?」
又轉頭看向木耳,笑著說︰「你說你要養家糊口,只要能治好你媽的病,能供你弟上大學,你什麼都肯做。我沒讓你做你不喜歡做的事,我讓你演戲,你不是一直想當個女演員嗎?又能做你喜歡做的事,又能賺錢,你有什麼不滿意?」
笑容從他臉上漸漸消失,他的目光漸漸轉冷,讓房間里的溫度驟然降低。
「給我一個理由。」裴玄淡淡道,「為什麼要背叛我?」
木瓜︰「我還是想回工地上搬磚。」
「我……」木耳沒辦法像他那樣睜著眼說瞎話,又或者是因為相處的時間比較長,不想隨便敷衍裴玄,她抿了抿嘴,說,「對不起,當女演員雖然是我的夢想,但夢想終究是夢想,我試過以後,才發現我更喜歡過普通人的日子。真的很抱歉,那些錢……我以後會想辦法賺了還你的。」
「我不缺錢。」裴玄從椅子上站起來,慢慢走向她,捏著她的下巴說,」我缺你。」
木耳楞了一下,抬起眼楮看著他。
近在咫尺的呼吸,讓人迷醉的眼楮,木瓜忽然在旁邊大叫一聲︰「姐!」
木耳這才像從夢中驚醒一樣,小小的驚叫一聲,伸手推開他。
裴玄被她推得後退幾步,兩個小弟走過來,似乎想要替他教訓一下這個不知好歹的女人,但他抬手阻止了,眼楮看著有些戰戰兢兢的木耳,忽然笑了起來。
這種略帶邪氣,又略帶寵溺的笑容,讓木耳再次看著他發呆。
「跟我走吧。」他慢慢像木耳伸出一只手,篤定的看著她,「你什麼都肯為我做。」
因為你愛我。
木耳盯著眼前那只手,眼楮里充滿掙扎。
「我不能。」她低低道,「你做的是壞事,我不想跟你一起被抓,我害怕……」
「只要贏了就不會被抓。」裴玄柔情蜜意的說,「親愛的,你覺得我會輸嗎?」
他很聰明,他總在贏,用狡詐的,邪惡的,無情的手段。
木耳放在身側的手微微抬了抬,木瓜又震驚又痛苦的看著她︰「姐……」
那只手掙扎著,一會兒抬起一會兒放下,而裴玄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深,他就像個魔王,而眼前的女孩子則是被他誘惑的魔女,當她將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手心里,未來就會變成寧寧所知的那樣。
一個隱藏在幕後的黑手,一個在台前誘惑眾生的魔女。
「不許動!」
兩人齊齊一楞,轉頭看去。
大門口進來兩個警察,其中一個走到裴玄面前,上下打量他片刻,說︰「裴玄嗎?有人舉報你非法入侵,重婚罪,詐騙罪,麻煩你跟我們走一趟。」
重婚罪?木耳楞了楞,然後面頰因憤怒而變得通紅,急急後退兩步,躲到自己弟弟身後,再也不肯看裴玄一眼。
裴玄眼中流露出一絲驚訝,但很快就回歸平靜,文質彬彬的扶了扶眼鏡︰「好的,稍等片刻,我通知一下律師。」
他給律師打了個電話,然後同兩名警察一起走了出去,門口幾個街坊鄰居指指點點,他全沒放在心上,只在走到樓下的時候,腳步一頓,眼楮直直看向對面。
看著躲在聞雨身後的那個小女孩。
「麻煩跟我們回去做一下筆錄。」警察在聞雨面前停了停。
「好的。」聞雨點頭,正要牽著寧寧離開,忽然看見裴玄朝他們走了過來,立刻渾身繃緊,警惕的看著對方。
「放輕松,我不是來找你的。」裴玄對他笑了笑,然後俯視著寧寧,「愛吃流沙包的小姑娘,你媽媽正急著找你,別在外頭亂晃了,早點回家吧。」
寧寧愣了愣,她目送對方坐進警車,不明白他為什麼要特地過來跟她說這麼一句。有一個可能性閃過她的心頭,可她不信,也不願意相信,于是很快把這個想法拋開,拉了拉身旁那只手︰「聞雨哥哥,咱們走吧。」
木瓜跟木耳也一起下來了,他們本來想幫聞雨帶一下孩子,可是寧寧拒絕了。因為這兩姐弟現在還有得忙,而她則想跟著聞雨去派出所看看,看裴玄是什麼樣的下場。
似乎是知道她的想法,聞雨路上告訴她︰「我已經聯系了燕老師,還有其他被他坑害過的人,他們現在都在趕來的路上,這一次他無論如何都逃不了。」
不出所料,來的都是女人,應該不止眼前這兩個,還有一些還在路上。要命的是,她們見到裴玄之後,先是大怒,一個沖上去踢一個沖上去打,可當裴玄低頭跟她們耳語幾句之後,她們就抱著他哭起來。
「不好意思。」裴玄轉頭對身旁押他過來的警察笑,「能給她們一杯熱水嗎?」
寧寧在一旁看得眼角抽搐,這家伙真的能被繩之于法嗎?她不僅有點憂心忡忡,抬頭看了眼身旁的聞雨,發現他也皺起了眉頭。
「沒事的。」寧寧握緊他的手指,認真的說,「不是所有人都這樣的。」
至少燕晴,余生,被他坑的一臉血的連家人是不會放過他的。
聞雨笑了笑,正要跟她說什麼,大哥大響了,他接听了一會,將大哥大轉交給她。
「寧寧。」寧玉人的聲音傳來,「你在哪?我來接你。」
「我在派出所。」寧寧回道。
「派出所?」寧玉人疑惑的問,「你怎麼跑那去了。」
「陪聞雨哥哥來做筆錄。」寧寧試探道,「一個叫裴玄的大壞蛋被抓了。」
「裴玄?」寧玉人的語氣十分微妙,「他被抓了?」
那一刻寧寧的心忍不住咚咚直跳,她搶先說道︰「你不要來接我,我讓聞雨哥哥送我回去。」
然後,迅速掛斷了電話。
「怎麼了?」聞雨在旁邊看著她。
「……沒什麼。」寧寧怎麼好意思跟他說實話。
她不想媽媽過來,她不想讓媽媽跟裴玄見面,裴玄對她的態度太奇怪了,她怕他們之間的關系超過了生意伙伴。
聞雨深深看她一眼,沒有多說什麼。
做完筆錄以後,他開車送她回家。
天已經差不多黑了,路上車輛來來往往,一個紅燈口,聞雨緩緩將車停下,寧寧百無聊賴的坐在後車座,玩著手里的大哥大。
「你可以給她回個電話。」在前面開車的聞雨忽然說。
寧寧抬頭看著他。
「親人之間不需要有那麼多顧慮,你有什麼問題,可以直接問她。」聞雨說。
「萬一……」寧寧艱難道,「萬一答案很恐怖呢?」
太恐怖了!無論她親爹是裴玄還是陳導,都太恐怖了!她寧可自己是充話費送的!
「答案很恐怖,難道你就不愛你媽媽了嗎?」聞雨笑著問她。
寧寧愣了愣,然後低下頭,輕輕道︰「那怎麼可能。」
生她的是寧玉人,養育她的是寧玉人,給予她一切的是寧玉人,她最愛她了,怎麼可能會因為一個從來沒在她生命中出現過的男人,就討厭她呢?
無論她是不是因為愛情而誕生在這個世界上的,無論那段愛情對寧玉人而言是動人的,還是黑歷史,那都是媽媽的愛情,媽媽的過去,她願意將它們,將媽媽一並擁抱在懷里。
「我想給媽媽打個電話……」寧寧說,話沒說完,一只手已經拉開了前面的車門,然後一個少女從外面鑽進來。
「哎呀。」略微卷曲的頭發從她肩膀上落下,上面綴著幾朵雪花,她笑眯眯的看著聞雨,「看車牌還以為是小李子在開車呢,沒想到是你啊。」
這是個笑容甜蜜,還特別自來熟的女孩子,說話的時候,人已經坐進了車里,回頭看了看寧寧︰「這是誰啊?你的小佷女嗎?」
「朋友的小孩。」聞雨回道,「我現在要送她回家。」
「你真是個老好人。」對方用肩膀輕輕撞了他一下,太過親昵熱情,讓聞雨向反方向縮了一下,這反應似乎讓她覺得很有趣,吃吃笑了起來,「回頭也送我回家吧,我今天走了一天路,再也走不動了。」
寧寧看看聞雨,又看看她。
腦子里忽然閃過穿越前,女乃女乃跟她說的那些話。
「1997年的時候,你走丟過一次,要不是有一對少年少女撿到你,天寒地凍的,估計你已經死了,說起來他們叫什麼來著,男的好像叫聞……哎老了老了,記不清楚了。」
寧寧看看聞雨,又看看他身旁的少女,眼神怪異,心想︰該不會說的就是這次吧?
「噢?你是寧玉人的女兒啊?」少女跟聞雨聊了一會,忽然回頭朝她伸出手,拉住她的小手搖了搖,「幸會幸會,我也是個演員,就是因為看了你媽媽演的《畫中人》才入行的,她演得真是絕了,我可崇拜她了!能不能讓你媽媽給我一個簽名啊?」
她很自來熟,也很擅長「蹭」,無論是蹭車,還是蹭跟影後套近乎的機會,雖然演藝圈里很多人都想這麼「蹭」,但能蹭得讓人不討厭也是一種本事。
寧寧就沒這種本事,眼前這少女就有,老實說她還挺佩服這種人的,于是點點頭︰「好……啊!」
綠燈亮了,原本停止的車流開始重新流動,但只流動了幾秒鐘,就突然一個急剎車。
寧寧看得清楚。
有一個男人被人從背後推了一把,猛地從人行道上被推進了車流里。
開在最前面的車子來不及剎車,直接撞了上去。
剎車聲,尖叫聲,報警聲,推他的人還站在原地,保持著伸手推人的動作,臉上帶著傷,表情有些呆滯,甚至有些不知所措——是許蓉。
鏡頭定格在她臉上,世界忽然一灰。
剎車聲,尖叫聲,報警聲,一個接一個的消失,世界一片寂靜。
已經不是第一次看見這樣的場面,寧寧緩緩閉上眼楮。
再次睜開眼楮,巨大的屏幕懸在前方,她坐在觀眾席里,一只手將她往肩上一摟,笑著說︰「大家的復仇,一人一刀,誰也別落下……你在幫誰復仇啊?」
微微一愣,寧寧轉頭看著他。
屏幕上的光亮起來,朦朧的,色彩斑斕的,照在他的玉石面具上,他笑吟吟的俯視著她,食指輕輕撥動她的嘴唇︰「來,偷偷告訴我……為了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