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後的你什麼都有,功成名就,錢對你來說就是一串數字,有很多男人愛你,有很多人視你為傳奇,你唯一失去的,只有寧寧。」寧玉人說,「你沒法接受這個事實,你想改變她的命運,所以你花光所有積蓄,從裴玄手里買下了他所有的票。」
寧玉人對鏡頭牽了牽唇角,再苦澀不過的笑容︰「這是你噩夢的開始。」
第一張票是普通票,普通票是沒法選擇時間跟地點的。《病魔》中,寧玉人穿成了一個醫院護士,她睜開眼楮後的第一件事就是詢問別人︰「今天是幾幾年,幾月幾號?」
「1998年,1月12號啊。」被她問到的人回答。
寧玉人一陣萬念俱灰,只差一個月,居然只差一個月,只要再往前一個月,她就能救下自己的女兒。
「你還站在這干什麼?快過來幫忙,三號房的病人快不行了。」一個護士氣急敗壞的朝她喊。
寧玉人哎了一聲,多年的穿越經驗,讓她哪怕是在最痛苦的時候,身體也會下意識的扮演自己目前在電影里的角色。她連眼淚都來不及擦,就跟著對方跑過去,來到三號病房。
病房里是一張熟面孔。
許蓉。
她看起來快要不行了,苟延殘喘只剩下最後一口氣,拼命向小玉伸出手。
看著她這幅樣子,寧玉人心里不由得生出一絲憐憫與內疚。因為寧寧是在她手里丟的,所以寧玉人一度十分怨恨她,哪怕她為了贖罪,喝農藥進了醫院,寧玉人也只去看了她一次,之後再也沒去看過她,任憑她在醫院里自生自滅。
等到小玉抱著她的骨灰盒子站在她門口哭,她才知道許蓉已經死了,心里頓時有點空洞洞的,窗外雨聲漸大,她打開房門,放小玉進來。
現在的許蓉還沒死,就在寧玉人想著,要不要把她救下來的時候,她抓住小玉的手,氣喘吁吁的對她說︰「我死了以後,你別讓你爸知道,立刻找人把我燒了,然後抱著我的骨灰罐子,咳咳,去寧玉人家。」
寧玉人楞了一下。
「媽……」小玉哭了起來。
「不許哭。」也許是因為大限將至,許蓉看起來相貌有點猙獰,沒有了平時的溫柔和藹,她咬牙道,「你要哭,留到寧玉人家門口去哭。別……別讓我為你做的那些事白費。」
她做了什麼?
寧玉人茫然的看著眼前這一幕,之後又跟在小玉身後,看著她抱著骨灰罐去自己家,看著她在門口嚎啕大哭,看著自己打開門,一臉復雜的放她進去。
曾以為這一切都是出自自己的善意,但如果自己的善意被人算計了呢?
《病魔》結束後不久,寧玉人立刻使用了第二張電影票,依然是普通票,穿越到《閨蜜》中,成為了小玉的初中同學。
兩個人很快成為了閨蜜,那些從來不曾跟寧玉人說的話,她輕易就告訴了面前的閨蜜。
「寧玉人一直把我當成替代品。」小玉笑著說,「不過沒關系,我也把她當成替代品。」
寧玉人臉上在笑,心里卻咯 一聲。
這個時候,她已經收養小玉快六年了,六年的陪伴,她早就已經把小玉當成自己第二個孩子,雖然許蓉說讓她把小玉當佣人使喚,但她從來沒這麼做過,反而專門請了人來照顧她。
「說起來,你親媽是什麼樣一個人?」忍住心里的難過,寧玉人一臉好奇的問她。
「我媽對我可好了,偷偷告訴你一件事。」小玉左右四顧一下,湊到寧玉人耳邊,用手遮住嘴唇,對她說了一個秘密。
寧玉人的眼楮慢慢睜大。
小玉在她耳邊輕輕說︰「我媽什麼都肯為我做,我第一次上台的機會,都是她下藥幫我爭取來的。」
第一次上台的機會?下藥?向誰下藥?
《閨蜜》結束之後,寧玉人又立刻使用了第三張票,第四張票,第五張票……票越來越少,她知道的越來越多,多到讓她砸碎了眼前能看見的每一樣東西,多到讓她半夜在自己房間里又哭又笑。
沒有人知道,影後寧玉人已經瀕臨崩潰了,她甚至不再吃東西,冰箱里除了藥就是茶。
終于,十年後的冬天,寧寧的忌日,她站在人生電影院門口,骨瘦如柴的手里抓著最後一張電影票,看著對面的海報,慢慢咧嘴笑道︰「我等到了。」
她走過去,將手里的票交給守門人。
最後一張票,奇數指定票。
守門人看了眼票,問她︰「你指定的角色是?」
還有別的選擇嗎?寧玉人笑道︰「我自己。」
她在觀眾席上閉上眼楮,她在十年前的自己身體內睜開眼楮。
天還未亮,她輕輕推開房門,走到女兒房間內,慢慢彎下腰,在熟睡的女兒額頭上親了一下,寧寧睜開眼楮,看見是她,立刻笑得像個天使,伸手抱住她的脖子︰「媽媽,一起睡。」
她頓時熱淚盈眶。
「寧寧。」她用自己的鼻子擦了擦寧寧的鼻子,柔聲問,「告訴我,你想要一個什麼樣的媽媽呢?」
「你這樣的。」寧寧回答。
「嘴甜的小鬼。」寧玉人咯咯笑了起來,「我說的是未來……你希望十年後的我,是什麼樣的呢?」
這個問題對四歲的寧寧來說似乎太難了,她歪頭想了想,還是笑︰「你這樣的。」
寧玉人閉上眼楮,緊緊擁抱她。
當她再次睜開眼楮,她坐在攝像頭對面,看著對面的攝像頭道︰「寧玉人,你不要成為我。」
一邊說,她一邊抱緊了懷里的東西,寧寧的衣服,寧寧的女圭女圭,寧寧的被子,一切沾著她氣息的東西。
「我又天真,又愚蠢,被人利用,被人欺騙,失去了自己最重要的人,養大了自己仇人的孩子。」寧玉人吃吃笑著,「你怎麼能成為這樣的我?」
她抱起懷里的小熊女圭女圭,親了親,轉頭看著屏幕,露出最後一個笑容。
「為了寧寧。」她笑著說,「殺了我,永遠別讓我再出現。去成為另外一種人,去擁有另外一種未來……一個寧寧還活著的未來。」
未來改變了,但這改變通常要付出代價。付出代價的有時候是別人,有時候是自己。
寧寧緊緊盯著對面的大門,大門打開了,連媛媛氣勢洶洶的從里面走出來,一群人朝她圍攏過來,她左顧右盼,尋找著裴玄的蹤影。
「就是現在!」一群人從車里沖下來,掠過連媛媛的身側,沖進了大門里。
慢了連媛媛一步,正要走出大門的木耳被他們嚇了一跳,後退幾步道︰「你……木瓜你怎麼變性了!」
「沒時間解釋了,快上車。」木瓜一把月兌下自己身上的外套丟給她,「對了,快換上。」
「友情貢獻。」二少摘下自己頭上的帽子,蓋在木耳頭上。
木耳還陷在弟弟變性的震撼中,莫名其妙的被他們裹了一層大衣,戴了一頂帽子,然後塞進一輛陌生的車里。
「等一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木耳終于回過神來,趴在車窗上往外看,「那女人是誰?她要干嘛?」
大門後,二少陪著余生一起走了出來,余生已經提前換好了跟木耳一樣的衣服,因為腦袋剛剛縫過針的緣故,所以戴了一頂帽子,安靜的站在二少身邊。
「那是正牌的連家小姐。」木瓜沒好氣的說,「你這個冒牌貨可以退役了。」
木耳愣愣看了他一會,忽然一個大耳瓜子過去︰「你怎麼伙同外人坑你姐啊!」
木瓜被她打懵了,過了一會,才憤怒的推了她一把︰「怎麼?你還想繼續假冒下去啊?你行嗎你?」
「怎麼不行?我可是將來要當女演員的人。」
「呵呵。」
「呵呵你個頭,我差一點就成了連家的女兒,到時候你想要什麼,我都能買了給你。」
「我不稀罕。」
「那你稀罕什麼?」
「稀罕你。」
兩姐弟忽然靜下來不說話了,過了一會,剛剛還氣勢洶洶的木耳垂下頭來,捂著嘴嗚嗚哭泣。
「你怕你還逞強。」木瓜嘆了口氣,將她抱懷里,「以後別這樣了,你還有我呢。」
前座的寧寧收回目光,根據剛剛的觀察,她確認了一件事,眼前的木耳是真木耳,不是她穿越的木耳。
她是什麼時候變回真正的木耳的呢?未來是什麼時候改變的呢?不管怎樣,她做到了,她改變了這兩姐弟的命運。
這時候電話響了。
聞雨一邊操作方向盤,一邊接了電話︰「喂。」
「是我。」二少的聲音傳來。
「情況怎樣?」聞雨問,車子里的人也都靜下來,等著前線的情報。
「裴玄傻眼了。」二少哈哈大笑道,「他不停在連蓮身邊轉悠,問她出什麼事了,為什麼不跟他走,我替她答了︰因為你丑。哈哈哈哈!」
之後換余生接電話,她說︰「我裝作說漏嘴,把這次‘親情考驗’的幕後推手是裴玄的事情透露出去了,連家的其他人都很憤怒,有人想報警,但又不知道控告他什麼,還有人想打他,他現在已經跑了。」
「我知道了,保持聯絡。」聞雨掛斷電話,將事情的進展跟眾人一說,然後道,「我要去報警了,我手里有些證據,你們呢?打算去哪?」
木瓜與木耳對視一眼,然後用祈求的目光看向他︰「能不能帶我們回一趟家,我們的媽媽還在家里。」
聞雨沒有拒絕他們,但當車子開到兩人現在住的那個出租屋門口,兩人卻同時大吃一驚。
因為門口已經停了一輛車子,車牌很眼熟,兩人對視一眼,急急忙忙下了車。
上樓一看,門已經開了。
裴玄的兩個手下在門內守候多時,見他們進來,惡狠狠的說︰「等一下,裴哥馬上就過來。」
兩姐弟只能等著,同時朝身後打了個手勢,本來要一起過來的聞雨跟寧寧看見了,又悄無聲息的退了回去。
只有兩姐弟進了房間。
過了沒多久,裴玄過來了。
他像進了自己家一樣,笑著招呼兩人︰「坐。」
然後不等兩人坐下,自己先在唯一一張椅子上坐下,笑著對兩人說︰「我覺得,我們需要好好談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