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未來如何,但至少現在,她演的是木耳,一個沒經過世面的,膽小怕事的,為了錢不得不替人賣命,但卻良知尚存的小姑娘。
「……我干不了。」寧寧有些煩躁的揉了一下頭發,「我害怕……」
「怕什麼?」裴玄笑道,「富貴險中求,如果正常工作的話,你要洗十年的盤子才買得起你腳上穿的這雙皮鞋,要從民國工作到現在,才買得起眼前這棟房子……」
他轉過頭,聲音充滿誘惑︰「但現在,只要你點點頭,這一切就是你的了。」
「……不見得吧?」寧寧掃了眼四周,目光所及之處,分散各處的連家人也目光警惕的看著她,她壓低聲音說,「看見沒?這麼多人,一個一個分下來,輪到我最多分個廁所。」
裴玄不屑的嗤笑︰「能當你對手的,最多不超過五個人……你以為今天晚上連老爺子為什麼要他們來?」
寧寧疑惑的看著他,心中忽然有種不詳的預感。
「連老爺子是假死的。」裴玄道,「甚至連那份遺囑都是假的,他之所以這麼做,不過是為了測試他的妻子兒女,看看他們是愛他,還是愛他的錢。結果你看到了,大部分人都沒通過測試。」
寧寧忍不住瞪大眼楮,指著他道︰「你……你……」
「不錯,就是我。」裴玄的笑容里透出一絲得意,「給連老爺子出這個主意的人就是我。」
……這樣的餿主意你也出得出來,莫非你的本質是個賤人?
裴玄當然是個賤人。
他先結識了連家的二子,兩個人一度關系很不錯,否則的話這位公子也不會同意認回自己在外面的私生女連蓮——要知道他可不止一個私生女,但認回家的這還是頭一個。在此期間,裴玄又通過他認識了連老爺子,並且花費了一段時間,跟連老爺子成了忘年交,某天連老爺子感嘆,自己活著的時候,身邊的人都說自己好話,不知道自己死了以後,他們會說什麼話。
「您要是真想知道。」裴玄順勢提出,「我倒是有個辦法。」
這才有了今天這場大戲。
而且還沒演完,連老爺子籌劃著要演《葬禮》第二季,中間給各位主演,還有各位落選的演員一點休息時間,讓他們各自回家。
而在回去路上,一個男人攔在了裴玄的車前,一個急剎車之後,蒼白的車燈打在他身上,照亮了他那張被酒色掏空的臉,五官跟連蓮非常相似,是個典型的美男子,如今俊美的面孔被憤怒給扭曲,他雙拳往車上一捶,怒道︰「裴玄,賤人,你給我下來!」
「怎麼了,二少。」裴玄拉下車窗。
「你還問我怎麼了?」對方快步繞到車窗前,伸手進來拽著他的領口,「今天到底怎麼回事?老爺子是不是假死?他是不是故意的?他是不是……是不是在拿這事測試我們?」
「你都看出來了,還問我?」裴玄無辜的看著他。
二子渾身一抖,臉上漸漸浮現惶恐︰「那,那我怎麼辦?」
他完蛋了。
寧寧有些憐憫的看著他,其他人都還好,有什麼話至少是關起門來說的,只有這位仁兄,他是開著門罵的……
「這事你做得……哎。」連裴玄都對他無語,「就算要罵,你至少關起門來罵啊……覆水難收,除非你能證明自己當時被人下降頭了,否則老爺子恨你一輩子。」
「這個時候你還說風涼話!」二子大怒,他將手伸進車窗里,似乎想打開車門,將裴玄從里面拖出來暴打一頓,兩眼通紅道,氣喘吁吁道,「我不好過,你也別想好過……還有你!」
那雙泛紅的眼楮看向寧寧,他冷笑道︰「我這個當爹的完蛋了,你這個便宜女兒也要跟著完蛋。」
裴玄忽然將車門重重一開,車門撞在二子身上,撞得他大叫一聲,踉蹌兩步坐倒在雪地上。
「你完了,她還沒完。」裴玄重新拉上車門,對喪家犬一樣的二子笑道,「咱們兩個可以打個賭,老爺子寫的第二份遺囑里,估計沒有你的名字,但肯定有她的名字。」
「放你娘的狗屁!」二子迅速從地上爬起來,卻被噴了一臉的尾氣,他憤怒的追了幾步,終究兩條腿的跑不過四個輪子的,只能在地上抓起一把雪,無力的朝越來越遠的車子丟去。
車里有一雙眼楮一直在看著他,直到他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夜色中,她才轉過頭來,眼神復雜的問裴玄︰「他是你朋友?」
「狐朋狗友。」
寧寧沉默片刻,又問︰「他是連蓮的爸爸?」
「恩。」
「……你其實可以告訴他的。」寧寧看著裴玄的側臉,「提前告訴他這是一場測試,那他至少不會開著門罵人。」
「他是個白痴,我從來不跟白痴合作。」裴玄說,「因為白痴不受控制——不受別人控制,也不受自己控制,我永遠不知道他下一步會做什麼,也許是開著門罵人,也許是關上門給老頭子做人工呼吸。」
寧寧眨了眨眼楮︰「你也沒提前告訴我,是不是因為我在你眼里,也是一個白痴?」
「……現在不是了。」裴玄意味深長的看了她一眼,「你能騙過老爺子,以後搞不好也能騙過我,你是個聰明人,我願意跟你合作。」
寧寧沉默了下來。
在打發他們走之前,連老爺子又招呼他們上去了一次,這一次他沒有招呼所有人,他只招呼了一部分人——又被裴玄說中了,包括她在內,剛好五個,不用說也知道,這五個人就是這場試鏡的勝利者,以及《葬禮》第二季的主演。
寧寧問︰「你想要什麼?」
連蓮的回憶錄里,缺失的最重要的一塊就是裴玄,明明他在整件事里起了這麼大作用,甚至可以說完全是他主導了整件事,可不知道為何,他的存在被有意無意的弱化甚至抹去了,為什麼?
寧寧絕不相信裴玄是無償做好事,他做的事情全都有目的,利用自己的朋友認識連老爺子,利用連老爺子搞出這麼一場測試,接下來呢?他要利用她做什麼?
「……不急。」裴玄一邊開車,一邊慢條斯理的說,「首先我要給你一個新名字,新身份,然後我們再來談接下來的事。」
半小時後,出租屋內。
房門悄悄打開,已經換回平常打扮的寧寧輕手輕腳走進來,剛剛彎下腰月兌鞋子,燈光就在她頭頂亮起。
木瓜站在牆邊,手還按在燈具開關上,居高臨下看她︰「怎麼這麼晚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