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說張晚魚這個人, 魏凌第一次見她時還是在萬宗門通仙峰的守缺殿。彼時門派大比將至,櫟尋仙子帶著李秋問、張晚魚、沈凌雪三人前來參加比試。對方給魏凌的第一印象就是低調安分, 是個很容易讓人心生好感的女子。
而在原著中,張晚魚與沈凌雪關系極好。沈凌雪死後,張晚魚因為接受不了師妹被人害死的事實,以致于練功時走火入魔, 變得神志不清、嗜殺成性。最後在殘殺一方百姓時, 被路過的萬宗門首座茗蘭和廣靈子撞見,不得已出手殺死。
因為這件事, 陸無塵再次把萬宗門的人恨上。後來更是借異族和其他門派的手將萬宗門七峰峰主盡數除去,只留了扶搖一人。
這也是魏凌為什麼會在抱樸境看到扶搖成了萬宗門掌門的原因。
那是他潛意識里設定的結局,也是他的心結, 所以才會被抱樸境所利用, 進而使自己陷進了幻境。
思及此,魏凌對張晚魚的身份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
「……10086?」魏凌想了許久, 才緩緩說出這一串數字。
張晚魚聞言, 沒說話, 也沒動作。她臉上的表情淡漠得看不出什麼,整個人似乎平靜得很。
「3.1415926?」魏凌重新換了一組數字。
張晚魚還是沒有表示。
倒是身後的茗蘭有些疑惑道︰「魏凌,你在說什麼?」
魏凌咳了一聲, 道︰「沒什麼,只是忽然想起一些事。」張晚魚既然對這兩串數字沒表示, 那就說明對方不是穿越的。
「什麼事?」茗蘭秀眉微挑。
魏凌頓了一頓, 道︰「燁火剛才說的話我都听到了。既然他說張仙子從百年前就在算計我們, 那麼門派大比時百草峰弟子被殺之事便有了更合理的解釋。」
彼時李秋問說是因為嫉恨魏凌與沈凌雪有婚約,想要殺人嫁禍,這才有了百草峰弟子被殺一事。但事情發生之後,對質當場時李秋問卻字字句句針對陸無塵,且認定袁陸就是陸無塵,這本身就是一大疑點。
既是為了嫁禍魏凌,又何必攀扯上陸無塵?魏凌後來也想過,若當時李秋問不攀扯陸無塵的話,直接嫁禍于他,其成功率反而要大上很多。畢竟他的修為在那兒擺著,又沒有不在場證據,還身在案發現場,那柄雪霽劍他也能催動。
可對方攀扯上陸無塵,就有些勉強了。明明最有嫌疑的是他魏凌,非要扯上陸無塵,明眼人稍微一想,便能察覺出其中的蹊蹺,這也是眾人最後願意把調查的主動權交給萬宗門的主要原因。
現在看來,事實正如魏凌所料,這個世界知道劇情的不止他一個人!
假設張晚魚知道所有劇情,並且與陸無塵有仇、與萬宗門有仇,那麼彼時嫁禍魏凌,揭穿陸無塵的身份就非常有動機了!
想明白這一切,魏凌不得不重新審視眼前這名看似嬌柔溫婉實則心機莫測的女子。
「我們當時都以為是異族奸細混進了門派大比,暗中蠱惑李秋問殺人搗亂,誰料想,竟是我們華夏族自己人。」魏凌有些嘆息,「張仙子,你與萬宗門的私怨當真有這麼深?深到你可以不顧全民族大義,不顧全華夏族大局的肆意下手挑撥陷害?」
那可是二十九條人命啊!若張晚魚當真也是穿越人士,魏凌只能說一句這女子心性比他魏凌可怕多了。至少他到現在也沒完全適應這個世界的「殺人不一定犯法/償命」原則。
還好,之前的試探已經說明張晚魚並非穿越人士。
天煞、玄相等人也是百草峰弟子被殺事件的旁觀者,他們聞言,表情各有不用。天煞估計是想起自己當時的表現,知道自己成了別人的棋子,所以表情有些扭曲。而玄相則是悲憫和嘆息。
當然,這悲憫和嘆息肯定不是給張晚魚的。
果然,玄相雙手合十,念了一聲佛號道︰「不管有什麼私怨,百草峰弟子向來與人為善,以救人助人為己任,張仙子竟能狠心殺害這許多人,實在是罪孽深重。」
張晚魚冷笑一聲,聲音傳進眾人耳中,仿佛利刃一般,直直擊在人的靈識之上,讓人渾身一震,手腳發冷。
陸憐君道︰「這是無情谷的音功,練至最高境界,可以直接攻擊人的元魂。」
魏凌點頭,表示知道。
茗蘭此時向前一步,與魏凌並排而立,道︰「我實在有些不明白,我們萬宗門何時得罪過張仙子?張仙子為何要如此針對我們?」若說櫟尋是發現了魏凌有悔婚之意才與他們敵對,那麼張晚魚就實在沒有理由了。畢竟張晚魚對付魏凌和陸無塵時,兩人還沒有勾搭到一起。
張晚魚終于動了動。
她側首看了眼靠在自己肩頭的沈凌雪,眉目微垂,看不出眼底的神色,但她那樣子,就算不說話,眾人也能看出她對沈凌雪的重視和疼惜。
「莫不是因為沈仙子?」有人說出猜測。
張晚魚目光倏然看了過來,殺意凜然的眸子正對著剛剛說話的那名散修。
這樣一來,傻子也知道剛才那名散修是說對了。
魏凌腦中靈光一閃,道︰「你……」他想說對方是重生的,話到嘴邊又急急吞了回去。
且不說對方是不是真的乃重生之人,就算是,這種事也不能拿出來說。一旦說出來,要麼別人把他當作胡言亂語不信,要麼信了,就該懷疑他是不是也是重生的了。
畢竟匪夷所思之事,非自身經歷,無人敢想,也無人能想得到。魏凌輕輕松松給出這麼一個結論,再加上他這大半年來的變化,他若說了出來,別人豈不是要懷疑他也是不尋常之人了?
修仙界里,奪舍之事雖然人神共憤,但畢竟是真實存在的,能做到的也有不少。時光回溯之術也一樣,都是真實存在的。但那只是時光重現罷了。施法者無法通過時光回溯之術改變過去已經發生的事,且他本人也是存在于現在這個時空的。而重生……
重生,相當于是從未來回到現在,重新再來一遍,可以預知後事,改變天命,改變這個世界未來的走向。如此逆天之事,在修仙界這種有天道存在的地方,本是不該有,或者說是只要一出現就該被抹殺的。
因此,說張晚魚是重生,比說張晚魚是奪舍者更難以讓人信服。尤其是在修仙界這種地方。
若人死後還能重生,那麼他們還這麼努力地修煉做什麼?若他人是重生者,可以輕輕松松獲得本屬于他人的修煉資源,那麼他們這些墊腳石還拼命的尋求什麼?
這根本是一個可以動搖信仰的事實。
修仙者,從來沒有認命的,但若命運實實在在的把它的安排鋪陳在你的面前,告訴你這就是事實,那麼他們的世界就會崩塌,從而迷失方向。
魏凌不受影響,是因為他也是被命運所眷顧的人,他被命運開了金手指,知道部分劇情,和張晚魚並無太大差別。並且他有主角這樣的後盾,還有萬宗門這樣無條件包容他的師門,比張晚魚還要幸運許多。
萬千思緒在腦海中翻轉而過,魏凌臉色變了幾變,最後沉聲道︰「你想做什麼?另外,除了你,還有誰?」
張晚魚這次終于正視魏凌了。
「你挺讓人驚訝的。」張晚魚面無表情地看著魏凌,道,「按照我的計劃,你早該在風魔谷事件時就消失掉。可是你卻活了下來,並且和他——」
張晚魚下巴微抬,點了點陸無塵的所在︰「關系親密。」
陸無塵面沉似水,冷冷看著張晚魚,對她的話並沒有太大觸動。
「至于和我一伙兒的還有誰,這些你們沒必要知道。」張晚魚輕輕笑了笑,一字一句道,「因為你們,馬上就要死了。」這是她出現之後,第一次對著眾人笑,但在場的諸人卻在這一笑里看到了森森的殺意,讓他們跟著心頭一跳。
「你這妖女,你要做什麼!」鐘離離終于受不了這樣壓抑的氣氛,跳出來大聲指責,「你別忘了我可是天缽城的公主!你敢傷我,我父親一定不會放過你!還有你……你師傅也不會放過你的!!!」
張晚魚斜眉看了她一眼,唇角勾出一抹滲著寒意的笑意︰「殺了陸無塵,我就放了你。」
其他人一听,神情均是一動。玄相立刻道︰「勿要听這妖人胡言!她不過一個人,就算有陣法相助,又怎麼可能殺得了我們這麼多人。她現在不過是想讓我們自相殘殺,好坐收漁翁之利。諸位道友可不要被她迷惑!有這樣自相殘殺的時間,我們倒不如一起想想破陣的方法!」
「是麼?」張晚魚聲音輕輕的,仿佛情/人間的呢喃,可接下來的一句話,卻讓眾人心頭拔涼。
「你們真以為這是無欲結界?那麼,那兩個人,為什麼會死?」她右掌微抬,掌心之中一個玲瓏小巧的爐鼎正在她掌心旋轉。
「鳳棲鼎!!!」有人驚呼,「瀛洲島的鳳棲鼎為什麼會在她手里!!!」
張晚魚沒有回答他的話,只是輕聲慢語道︰「萬宗門首座,以及陸無塵的命可以抵十命。其他人萬宗門弟子,一命抵一命。不想死的,用他們的命來換。我,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