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無塵離魏凌最近, 長臂一攬,已將魏凌抱在懷里。不過令人意外的是, 張晚魚和沈凌雪竟又在不遠處的地方出現了。
萬宗門的一眾人因為擔心魏凌, 所以並沒有第一時間注意到張晚魚的出現。等他們反應過來時,才發現所有人都被一個無形的結界給圈禁了。其中包括頡英、燁火等人在內。
很明顯,唯二不在結界範圍的人, 就是張晚魚和沈凌雪。而沈凌雪已重傷昏迷, 被張晚魚半抱著靠在懷里,那麼動手腳的肯定不是她。
在場的人都不是傻子,想到自己莫名其妙被傳送到這個地方, 先是遇到綠蘿仙子的遺棺, 再是撞上各門各派的精英,現在更是被結界困住,稍微一揣摩, 便知是中了計,有人要將他們一網打盡。
萬宗門的幾位首座對視一眼,心中已然想清楚其間的來龍去脈。只是他們陣營中有魏凌和陸無塵兩個關鍵人物存在,此時並不適合站出來說話, 所以他們瞬間達成一致,個個保持了沉默。
陸無塵將魏凌放到旁邊的一棵大樹下,方便扶搖給他檢查身體。沈讓等人則暗自警惕其他陣營的人。
慈恩寺還好說, 玄相本就不打算與萬宗門為敵, 對魏凌更是關心, 所以沈讓等人並沒有阻止他們的靠近。陰煞門的人煞見萬宗門無隙可乘, 便退回去幫自家師兄療傷。異族和天缽城的人有些驚慌,不過看到頡英也在這里,便又鎮定了下來。
下來的,就是燁火和那些散修了。
燁火似乎對眼前的情形一點都不驚訝,甚至臉上還帶著笑。
此前事故頻發,茗蘭等人也來不及制住燁火,現在看到他這個樣子,自然怒火叢生,恨恨道︰「畜生!」
燁火笑著頷首︰「師叔罵得對。」
此話一出,茗蘭只以為對方是在故意嘲諷她。又想到師兄師弟差點因為對方的暗算而重傷甚至命殞,眼中寒光一閃,已對燁火下了殺心。
百里竹等人更是如此。他們自小拜入師門,諸位師叔師伯等同于他們的親人,此前見到師叔師伯遭受暗算,本就怒不可遏,現在看燁火不但不知悔改,還如此逍遙自在,只恨不得一個個地和對方拼命。
奈何燁火早有防範,此時整個人獨佔一方,和所有人都保持距離,並且在身前的地上放了一個罐子。
那罐子巴掌大,通體烏黑,上方的罐子口處偶爾泛出一絲金光,可不正是之前的金絲蠱!
茗蘭心知這蠱蟲不簡單,也不急在這一時取他性命,便對著百里竹等人擺擺手,側首詢問魏凌的情況。
扶搖道︰「看起來像是靈力消耗過度。」
陸憐君道︰「什麼叫看起來像?」
其他人同樣一臉問號的看著他。
扶搖道︰「就是……我也不太確定。」
「那之前那個金色的東西呢?」茗蘭最擔心的還是那個蠱蟲。
扶搖搖頭︰「診斷不出來。」
茗蘭有點惱怒︰「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開這種玩笑?」
扶搖苦笑道︰「師姐看我像是在開玩笑嗎?」
就在諸人驚疑不定的時候,陸無塵忽然垂首親了親魏凌的嘴唇。他的動作格外輕柔小心,帶著難以名狀的珍視和心疼。而茗蘭等人見此,卻是臉色驟變。
不等茗蘭出聲阻止,一直觀望這邊的鐘離離已經大叫起來︰「沒想到你們真是這樣的關系!陸無塵,你太讓人惡心了!!!」
原本沒注意到這邊的人听到鐘離離的話,皆朝著這邊看來。茗蘭等人再想遮掩時,已然不及。
慈恩寺與萬宗門弟子離得最近,玄相立刻近前詢問︰「這是……」
陸無塵猛地抬起頭來,目光中淬著寒冰一般,陰冷至極,也尖銳至極︰「他是我的!!你們全都滾!!滾!!!」最後那個滾字聲音突然拔高,完全可以說是怒吼出聲,把在場的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阿彌陀佛……」玄相的表情和語氣都跟著微妙起來,似乎是因為確認了什麼,所以慢慢松了一口氣,接著似乎是又想到了其他的什麼事,眼里漸漸浮出幾分茫然和恍惚。
沈讓等人無暇去顧及玄相的不對勁,他們在听到鐘離離的大呼聲時就心知不好。當下便自發地將魏凌和陸無塵圍在中間,不給他人窺視或者暗算的機會。
百里竹等人雖然震驚于師徒二人的關系,但二人一個是他們的師叔/伯,一個是他們的同門,這一路上這二人又救過他們數次,他們自然不會覺得厭惡或者輕視。落雨和喬青靈更是回首想了一想,念起陸無塵一路上對衛師叔的照顧和關心,衛師叔的溫和和清雅,一時間竟是覺得這兩人很是般配。
頡英不知何時從林子里走出來,面上不再是一貫的漫不經心,而是陰沉︰「張仙子,不解釋一下嗎?」
一語點醒夢中人。剛才還心思活絡的一些人立刻安靜下來,目光從萬宗門那些弟子身上轉移到結界外的張晚魚身上。
在場所有人里,唯一沒被結界困住,且保持清醒的只有張晚魚一人。再聯想到她之前的所作所為,其實不難猜出,這個結界恐怕和她拖不了干系。
那麼在這種外敵窺伺的情況下,他們還關注于萬宗門諸位首座的丑聞……說實在的,確實有些愚蠢了。
還好頡英及時出聲,將所有人的視線重新吸引了過來。
陸憐君有些奇怪道︰「我以為頡英島主與張仙子本是一路人。」
頡英彈了彈自己破敗的衣服,悠悠然道︰「本來是一路人,誰知道她這麼不守信……哎,果然是最毒婦人心啊。」
在場的大部分人都知道今天這場戲的目的無外乎妙音鐘和血藤花,只是他們沒料到會有人這麼大手筆的要把所有在場的人都給滅了。
最後還是燁火笑眯眯解釋︰「看在大家都快死的份上,我就好心給大家解釋一下吧。」他說著,朝著結界外的張晚魚擺擺手,「事到如今,張仙子應該不介意我把咱們合作的事兒說出來吧?反正大家都已經知道得差不多了。」
他攤了攤手,重新對著眾人道︰「如你們所想,這位無情谷的張仙子就是這一切的幕後黑手。至于她為什麼這麼做,我也不知道。我跟她合作過許多次,但今天卻是第一次見到她的真面目。」
似乎是怕大家誤會,燁火解釋道︰「不是說沒見過她的臉,而是見了那麼多次,都不知道那個暗中跟我合作的人竟然是她——鼎鼎大名的無情谷三娘子張晚魚。」
「從百年前開始,我們就在合作。她似乎知道很多事,從助我潛進萬宗門開始,到兩屆門派大比,所有大小事件都是她在牽引。我以前還在猜測這個一直給我們傳信且出謀劃策的人是誰,直到剛才……」
燁火笑了笑,輕輕松松地捏住忽然從身前罐子里竄出的金絲蠱︰「怎麼?想殺人滅口?」燁火有些遺憾的搖搖頭,「張仙子何必著急?你這天羅地網都布下了,這里所有人都無法活著出去,我就逞逞口舌之快,把知道的這些事兒說出來,給你正正名,讓人知道你是個多麼了不起的人,這有什麼不好?」
「沒什麼不好。」本以為絕對不會開口的張晚魚忽然出聲,「就是覺得你說得太過嗦,煩。」
她話音一落,四周原本透明的結界竟泛出七彩的流光,上面各色光芒漸次閃過,眾人神色均有些怔忪。
就連頡英,也是不可抑制地生出了一絲怨恨和戾氣。
沈讓到底是萬宗門的二把手,又有萬宗門數之不盡的資源在手,平日里看得多、也見得多,此時凝神細思,竟窺出一絲門道,對眾人道︰「這是無情谷的無欲結界,結界內的人必須無欲無求才能不受影響。」
諸人一听是無欲結界,心下均放松不少。這無欲結界乃是磨練人心志的陣法,不會要人性命。而散修們知道是無欲結界後,甚至還分出一分心思埋怨了燁火兩句,道他之前危言聳听嚇唬他們。
不料他們話聲一落,只听一聲悶哼,隨後幾聲驚叫響起,散修的隊伍中便有兩個身影雙雙倒下。
這兩人相互抓著對手的手臂,一人持著匕首插/入另一人心間,另一人則空拳對著另一人檀中穴。兩人均是雙眼大睜,嘴/巴微張,似乎在爭執著什麼,可惜還沒爭出個結果,就雙雙下狠手將對手斃于手下。
附近的人頓時驚叫起來,他們不知道這兩人什麼時候發生的爭執,又是怎麼雙雙斃命,明明他們離得那麼近……
結界內一片混亂,散修中有人忙著吆五喝六地找人一起沖出去,有人忙著防備身邊的人,唯恐有人忽然沖出來和自己同歸于盡,還有人朝著萬宗門這邊奔來,也不知是要趁亂對誰動手,還是想要尋求庇護。
好在散修的實力實在不足為懼,百里竹等人就能攔住。至于其他門派的人,他們倒暫時還穩得住,沒有對萬宗門的人下手。
就在這時,一陣清越的笛音揚起,音韻悠然婉轉,輕靈悅耳。少頃之後,笛音突變,由之前的婉和變作狂風暴雨,似鳳凰鳴啼,又如蛟龍出海,引吭高嘯,震得眾人耳膜發聵,心神瞬間清明。
結界與笛音的交鋒不過盞茶的功夫,眾人眼中的驚懼惶然已經褪/去。魏凌的笛音獲得了第一階段的勝利。
沈讓回首看去,魏凌已經從地上起身,剛好放下笛子朝他看過來。
「勞師兄師姐擔心,我沒事了。」他輕輕一笑,眉目間是往昔的溫和和悠然。
茗蘭抿了抿唇,眼中發熱,竟有些說不出話來。
沈讓和廣靈子也是略顯激動,似乎魏凌醒來是什麼意外之喜似的,倒是讓一旁的扶搖很是狐疑。
魏凌知道現在不是討論他身上那些怪事的時候,只和沈讓招呼一聲,便和陸無塵排眾而出,正面對上張晚魚。
隔著一層幾乎透明的結界,魏凌望著那個衣發被微風揚起的女子,心里說不出是什麼感受。
「你是……什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