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瑤是萬萬沒想到陸無塵會來的︰「你不是被……」
「被頡英攔下了?」陸無塵冷笑。
「難道是我弄錯了?」木瑤慌了神, 視線甚至不敢往陸無塵身上放,「阿陸……我、我不是真的要殺衛前輩, 你看,我還什麼都沒做……我以為頡英前輩是故意讓我來……」
「誰讓你動他了?」又一道聲音從黑暗里傳出來。頡英陰沉著臉, 目光好似冰刀一樣刺在木瑤臉上︰「本座都不舍得動一下的人, 你竟敢傷他?」
木瑤身子一抖。
「頡英前輩……」她的聲音細弱中參雜著一絲顫|抖, 面容好似一瞬間被抽走了所有的顏色, 「不是你告訴我……」
「本座告訴你魏凌與袁陸的關系,目的是讓你重新把你家小情郎搶回去。你倒是能干, 竟然敢打魏凌的主意!」頡英五指一張, 渾身的靈力驟然爆發, 瞬息間就將木瑤從空地上引到面前, 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
眼見木瑤雙目大睜, 額上的青筋微微爆出, 魏凌連忙道︰「慢著!」
頡英轉眸看過來, 在對上魏凌的那一刻, 眼中的殺意頓時消弭無蹤。
「你先放開她。」魏凌看向已經出現裂紋的陣法,道, 「讓她先把這只睥睨獸收了。」
陸無塵忽然道︰「她的生死, 與我無關。」
魏凌一愣。
陸無塵這句話看似說得莫名其妙,實際上卻是對著他說的。他之前一直不對木瑤出手,就是顧忌著陸無塵與木瑤之間的情分。陸無塵現在這樣說,意思就是不會在意這位青梅的生死了?
但,木瑤留著,總還有些用處。
魏凌只頓了一下,就回應道︰「她是巫族人,知道怎麼對付那些妖獸。」
陸無塵眼神詭異地看了魏凌一眼。
魏凌被看得不明所以。
頡英道︰「即便沒有她,我也會護你周全。」話雖這樣說,頡英還是順著魏凌的意思放開木瑤。
木瑤一得自由,立刻癱坐在地上涕淚齊下的咳嗽喘息,看得魏凌都有些不忍心了。
這小姑娘在原著中其實是個單純又善良的妹紙,現在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黑化至此。
正想得入神的時候,魏凌只听陸無塵道︰「師尊再看,眼珠子都要掉下來了。」
兩人中間隔著大片的空地,還有一只狂暴的睥睨獸。魏凌原本不該听得這般清晰的,但這句話就是一字不落地落進了他的耳膜中。
他抬眼看向陸無塵,見對方也在看著他,便道︰「你過來。」
陸無塵一揚唇,抬腳就要過來。孰料原本靠在魏凌肩頭的燁火忽然爆起,先是一掌拍在魏凌的丹府,隨後瞬息扼住他的咽喉和命門!
「再進一步,我殺了他!」
涼薄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魏凌微微睜大眼,有些難以置信地開口︰「燁火!」
「情非得已,師叔就先忍一忍吧。」
魏凌道︰「你又騙我?」
燁火道︰「又?」
魏凌道︰「南疆那一次。」
燁火搖頭︰「南疆那次我沒騙師叔。」
魏凌道︰「滴血壇呢。」
燁火道︰「也是真的。」
魏凌不說話了。因為陸無塵和頡英同時往這邊走了一步。
于是燁火扼在他咽喉的手緊了緊,魏凌不但說不出話,連氣都喘不勻了。
「放開他!」陸無塵和頡英同時開口。
兩人听到對方聲音,互看了一眼,又重新看向魏凌和燁火。
陸無塵道︰「你想要血藤花,我給你。」
燁火沒有立刻同意,反而問道︰「你能保證我放了衛師叔,你,還有這位頡英前輩,不會追殺我?」
陸無塵冷笑︰「既然怕死,就不該踫我師尊。」
燁火沒說話。頡英也不知是耐心磨完了,還是擔心陸無塵真的把血藤花給燁火,竟然驟然爆發出一股強勢的威壓,直接碾壓向魏凌身後的燁火。
困著睥睨獸的陣法應聲而破,睥睨獸哀嚎一聲,一下子四蹄軟倒,趴伏在了地上。
魏凌也不好受。
這股威壓雖不是沖著他來的,但畢竟他與燁火身子相貼,距離極近,不可能不受一點影響。
而最令人驚訝的是,此時的場中除了魏凌和木瑤,其他人竟都不受這股威壓的影響。
燁火甚至將一股肉眼可見的暗黑魔氣打入魏凌體內,沉聲道︰「既然你們都不在乎衛師叔的死活,那我也沒什麼好顧忌的了。」他話落,又是一股不同于剛才那股黑暗魔氣的精純靈力灌入魏凌體內。
魏凌「啊」的一聲叫出來。
不是他沒出息,而是實在太疼了。
燁火不知道用了什麼法子,灌進他體內的兩股力量竟然互為敵對,剛一進入他的經脈,就瞬間撕扯到了一起。
魏凌這段時日好不容易養好大半的傷勢,這一折騰,瞬間便惡化。而他因為太過疼痛,下意識地咬牙忍耐,竟一下子又把舌|頭給咬破了。
滿口的鮮血「噗」的噴出來,陸無塵跟著身子一抖。
燁火還要繼續出手,陸無塵咬牙吼道︰「你住手!!」此時的陸無塵再也保持不了先前的冷靜,飛身過來,劈手就要將魏凌搶過去。
燁火帶著魏凌向後急掠,在避開陸無塵後,慢聲道︰「血藤花,妙音鐘,我都要。」
陸無塵忽然冷靜下來,目光極冷的看了燁火一眼。
這一眼沒有太多的情緒波動,就只是一個冰冷的眼神罷了,但燁火卻霎時間覺得好似有一股寒意從腳底板開始升騰而起,一直蔓延到他的後背。
可,對方明明只是一個元嬰期修士,而自己在奪舍前,就已經是大乘初期。
陸無塵沒給燁火多想的余地,直接揮手拋出一個閃著華光的戒指︰「你們神族的東西,你自己看。」
儲物戒指這東西對于燁火來說確實不陌生,他一入手,就發覺陸無塵已經將上面的禁制解去。再用靈識一探,里面妙音鐘與血藤花俱在,甚至還有一些很少見到的高階仙草與靈藥。
燁火輕笑一聲︰「袁師弟對衛師叔情深至此,連師兄我都有些感動了。那麼師叔,你就趕快回到袁師弟身邊吧。」
伴著燁火的笑聲,魏凌體內的兩股力量漸漸沉寂下來。燁火輕輕一推,就將魏凌送至了陸無塵身前。
陸無塵一把接住魏凌,見燁火飛身就走,右手五指一展,靈劍瞬息朝著對方刺去︰「解藥!!!」
一道流光從燁火飛走的方向急射而來,陸無塵揚手接住,還沒說話,四周空氣一晃,頡英立刻不見蹤影。
「他去追了?」魏凌站直身子。
陸無塵把藥瓶打開聞了聞,見確實是解藥,便立刻喂魏凌吃了。他道︰「以頡英對血藤花的執著,肯定是去追了。」
魏凌心想既然對血藤花那麼執著,剛才為什麼不趁著陸無塵和燁火注意力都在他身上的時候出手搶奪?畢竟燁火有備而來,現在再追,成功的幾率並不比剛才大。
陸無塵道︰「趁現在。」
他的話只有三個字,魏凌卻是明白。
兩人正要攜手離去,木瑤忽然尖聲哭叫。
「阿陸!阿陸你別丟下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別走好不好……嗚嗚嗚……」
陸無塵臉上閃過一絲厭惡。
魏凌道︰「少造殺孽。」不是他的錯覺,剛才陸無塵身上,甚至可以說是內心深處,確實涌現了一股陰沉森冷的殺意。
這股殺意透過同心契,一絲不落地全部傳遞到他的心底,讓他止不住地渾身一涼。
木瑤是陸無塵的青梅竹馬,是小時候唯二對他好的人。
無論是原著中,還是之前在夢魘陣重逢木瑤時,陸無塵都不曾對這個小時玩伴動過殺念。
可是現在卻動了。
不是他魏凌同情心泛濫,而是陸無塵這個狀態太不對了。人都是有感情的,木瑤給過陸無塵溫暖,這份溫暖非比尋常,一般人就算不感恩,也不會有殺對方的心思。
想了想,魏凌沉聲命令道︰「從現在開始,你不準再殺一個同族人。除非經過我的允許。」
陸無塵歪頭看向魏凌。
他的眼神輕輕淡淡的,好似沒把魏凌的話听進耳朵里,又好似听了,只是沒放進心里。
魏凌心底一麻,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突如其來的,陸無塵笑了起來︰「好,都听師尊的。」
魏凌怔住。接著被陸無塵握著手拽著朝前走去。
他們身後,木瑤還在哭喊。但也只是哭喊了數聲,就猛地咳嗽起來,並且咳得越來越急|促,好似要把心肺都一起咳出來一般。
修仙之人的五感都很靈敏,兩人及至走了很遠,才徹底听不到木瑤的聲音了。
隨著四周環境的變幻,魏凌被熟悉的景致吸引,漸漸就沒心思再去想木瑤的事兒,而是和陸無塵一起尋找當初的入口。
及至找到那顆發光的樹,魏凌才真正的松了一口氣︰「等取了血藤花,我們立刻出去。」
陸無塵勾唇︰「師尊不擔心沈師伯他們了?」
魏凌道︰「擔心。」不只是沈讓他們,虎丫、喲喲鹿,他也擔心。
陸無塵看了看高聳的大樹,忽然道︰「師尊放心,師尊放不下的人,我會替師尊好好護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