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魏凌調整呼吸的空擋,一股異動忽然從眼前的水潭下傳來。
沈讓不知何時移到魏凌身前, 抬手截斷噴涌而出的潭水, 側身將魏凌從地上拽進懷里, 又抓住一旁的林溪,瞬移到了別處。
林溪一臉驚嚇︰「衛師伯你沒事吧?」
魏凌臉色蒼白如紙, 眉宇間的黑氣卻愈加濃重。他想對林溪擺擺手,讓他別擔心,但話還沒說出口, 人就已經軟了下去。
沈讓抱住他, 對趕過來的扶搖道︰「毒素蔓延得很快。」
百里竹等人圍過來道︰「衛師叔怎麼了?」
沈讓沒回答他, 而是回身看向水流涌動的深譚。林溪一邊接過魏凌, 將他扶到一旁坐下,一邊道︰「一定是阿陸他們找到了白霧魘, 交手之下,才有了這麼大動靜。」
空氣里隱隱出現了一股腥味。少頃,一個偌大的虛影驟然從水潭里竄了出來!
方南清等人嚇得呼喝一聲,紛紛拔出了自己的劍。沈讓卻是一言未發,直接身影一動, 出現在虛影上方, 將手中醞釀多時的一道靈力斬劈了下去。
靈力加身,白霧魘先是極為淒厲地叫了一嗓子,隨後無數的觸手伸出,朝著岸上的眾人襲來。
百里竹等人連忙擋在魏凌身前,各種靈劍法寶一起招呼向那些觸手。可等他們真的砍到觸手時,才知道這觸手竟是刀劍不入,而且滑膩的厲害。
他們見觸手已經伸向魏凌,便棄了兵器,一個個伸手去抓那些觸手。
扶搖在一旁道︰「哎!笨啊!」
隨著扶搖的話,眾人不止沒抓住觸手,反而還被觸手甩到一旁,相互碾壓到一起,那姿勢和叫聲,要多難看就有多難看。
接著,數條觸手瞬間襲了過來,直接纏住了魏凌的腰身和大|腿,將他往水潭里拖去。
林溪要去抓魏凌,扶搖將他拽到後邊道︰「用不到你。」
他話聲一落,沈讓的劍光便落在了觸手之上,將數條觸手盡數斬斷。
白霧魘再次「嘰嘰嘰」的叫起來。
恰在此時,水花濺起,數道人影從水中飛出。不過數秒的時間,其中一人還未落地就折返回水潭上空,與沈讓一起朝著白霧魘再次攻去。
須臾之後,白霧魘在數不盡的劍光中轟然倒下。它身上流出的白色血液流滿了水潭,將里面的水都暈成了|乳|白色,看起來頗為詭異。
半空中的兩人同時落地,其中一個直奔魏凌而來。
魏凌眼前黑蒙蒙一片,只能把四周的人看個大概。不過他對陸無塵的氣息很熟悉,這人一靠近他就知道是誰了。
陸無塵取了一樣東西塞在他嘴里。
魏凌沒有多想,直接咽了下去。誰料茗蘭走過來道︰「你把雪荔冰心果給他吃了?」
陸無塵眼也不抬道︰「這東西能解毒。」
茗蘭道︰「我當然知道它能解毒!」
魏凌初初听到「雪荔冰心果」時,也是微驚。他沒想到陸無塵會在水潭中找到這種東西。
陸無塵道︰「這水潭下面是一個小型靈脈,雪荔冰心果就在靈脈之中。」
魏凌听了,轉眸看向水潭邊另一個妖獸的尸體——這白虯大概是想給雪荔冰心果找一處靈氣豐腴之地繼續生長,卻未料到會遇到百里竹和陸無塵等人,一下子身死道消不說,連雪荔冰心果也被人拿走了。
茗蘭道︰「你師尊修為不夠,貿然吃了這果子,有害無益。」
隨著雪荔冰心果在體內化成一股清流融進四肢百骸,魏凌眼前的事物愈加清晰起來。他見陸無塵正目不轉楮地盯著自己,便開口道︰「師姐別怪他了。這果子對我身體沒影響。」
茗蘭略有些詫異地看向魏凌︰「為何?」
其他人也看向魏凌。
魏凌體內的毒素化去得極快,不過幾句話的功夫,他已經恢復了力氣,靈力也在開始凝聚。他道︰「我練過一種極陰的功法,導致體內陰陽失衡,有時候會宛如寒/毒入體一般,渾身冰凍不說,靈力也會凝滯凍結。這果子雖然也是陰寒之物,但卻是天地間最精純的陰氣所化,不但能同化我體內的陰氣,還能助我修為更進一步。」
這話說得有些繞口,不過茗蘭等人卻是听懂了。
他們沒問魏凌練的是什麼功法,弟子們自然也不敢出口相問。
陸無塵從儲物袋取出一件大氅給魏凌披上,道︰「雖然這果子對師尊利大于弊,但到底還是有一些影響。不過師尊放心,我很快就能找齊剩下的藥材。」
林溪奇道︰「你還要找什麼?你告訴我,我幫你找。」
陸無塵道︰「是一種叫做‘虎尾草’的東西,形如虎尾,生在沼澤地里,看起來很干燥。實際上是專門誘|惑路人踏進沼澤地的凶手。它們不吃人,但喜歡吃埋著腐肉的淤泥。」
這種東西知道的人不多,陸無塵之所以把它介紹的那麼詳細,也是為了能讓大家見到時認出來。
林溪道︰「天外之境有這種東西嗎?它效用是什麼?」
陸憐君從水潭邊走過來道︰「這種東西听起來怪惡心的,你要用它給你師尊煉藥?」
魏凌從地上站起身,攏了攏大氅,道︰「我沒猜錯的話,這‘虎尾草’吃的並不是埋著腐肉的淤泥,而是淤泥里拘著的魂魄。它的效用應該是鍛魂?」
陸無塵目光微變︰「師尊……」
魏凌打斷他︰「不必擔心。若是有必要的話,我不會在意這些。」
吃魂魄比吃腐泥更惡心凶殘,但魏凌也不是那種死心眼的人。畢竟那些人早就死了,那些魂魄在沼澤中也只是備受煎熬。若陸無塵能夠將他們煉化,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況且能夠鍛魂的藥草,實在是可遇不可求。
修煉一途,除了修身,最難的就是修魂。魂魄強大,才能永存天地之間,這正是修仙之人所追求的長生。若是天下間的修士知道有「虎尾草」這麼一種鍛魂草的存在,恐怕會有人專門飼養也說不定……
陸憐君咳了一聲,道︰「這東西還挺……」
她沒說下去,茗蘭接道︰「確實挺邪氣的……取他人性命、血氣甚至魂魄進行修煉,與魔修的一些功法倒是有些相似。還好無人知道,否則也不知道要生出多少事端。等咱們找到了,把它們除去,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
話已至此,眾人不再多言。
小半刻後,扶搖給受傷的落羽、喬青靈和千痕一一診治完畢,沈讓等人也確定了接下來的路線。
東海三大仙島有獨屬于他們的傳訊方法和追蹤之術。陸憐君是方丈傳人,自然也學過那些秘術。她試著聯系頡英尊者,沒有得到回應,于是就帶著大家沿頡英尊者走過的路而去。
濃霧依舊沒有散去。
眾人一路走得小心翼翼,但還是不斷地遇到一些實力不低的妖獸。
大概是殺得煩了,孫巢在後面嘟囔道︰「怎麼這麼多妖獸?我們來的時候不是什麼都沒遇到嗎?」
茗蘭回頭看向他︰「怎麼水潭邊那只妖獸不是你們遇到的?」
孫巢連忙道︰「就只遇到了那麼一次!師伯,我說真的,我們一路上特別順利,一只妖獸都沒遇到過。」
茗蘭轉頭看向沈讓,兩人對視片刻,繼續朝前走。
小片刻後,陸憐君在前面道︰「興許有人不想我們走出去。」
魏凌等人第一時間想到了頡英尊者。
扶搖道︰「若真不想我們走出去,就應該放一些厲害的妖獸進來。」
眾人听了,沒接話。
茫茫霧氣中,時間的流逝變得極為緩慢。不知道過了多久,茗蘭也有些忍不住了。
「這霧中到底有多少只黑白霧魘?為什麼走了那麼久還是出不去?」
魏凌道︰「師姐忘了麼?這霧里面,有迷陣。」
茗蘭默默咬牙︰「最好不要讓我知道這是誰做的!」
陸無塵忽然道︰「師伯知道了也沒用。」
茗蘭瞪他。
陸無塵仿佛沒看到茗蘭的視線一般,面無波瀾道︰「師伯還記得師尊剛被抓的時候嗎?那時候我們一路順利,除了被一只妖獸攻擊之外,什麼都沒遇到。當時喲喲鹿也沒有提示我們霧中設有迷陣。直到我們找到水潭附近,見到了蓬萊島的人……」
在前面帶路的陸憐君停下腳步,轉身看向陸無塵。
陸無塵與她對視︰「你應該知道蓬萊島的浮雲陣,那是修仙界聞名的迷陣,大乘以下的修士進去,都是有去無回。」
後面跟著的眾弟子也听明白了陸無塵的話,百里竹道︰「袁師弟的意思是,蓬萊島的人要害我們?」
落羽遲疑道︰「說起來,我與喬師妹遇襲之前,也見到過蓬萊島的弟子。」
其實事到如今,不消大家再多分析,就已經能夠斷定頡英是內鬼了。但魏凌等人總是有些難以相信,像頡英尊者這樣的人物,為何要做出這樣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