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除了元嬰和靈力不見了,魏凌身上並沒有任何不適, 他知道這是剛才那顆果子的效果, 便看向鹿, 希望他能給自己一個解釋。
鹿道︰「你放心,這果子只有好處沒有壞處。不信你再試試。」
魏凌心想試什麼?試靈力麼?剛這麼一想, 魏凌月復部一暖,立刻涌出了一股熱流,朝著四肢百骸、奇經八脈, 以及五髒六腑流去。
這股熱流與靈力有些相同, 又有些不同。魏凌試著召喚離形, 眼前一閃, 卻見離形竟然自動飛出,在他的身周到處飛舞, 隨後一下子扎入了那幽幽不見底的深泉中!
魏凌第一次遇到離形不受控制的情況,先是嚇了一跳,再連忙掐訣召喚。
可深泉寂靜,水波不興,竟是再沒一絲的反應!
漸漸地, 魏凌與離形之間的聯系變得極淡, 他甚至察覺不出離形下到了水底的何處,只覺得一股綿綿不絕地生機透過離形不斷地傳入他的識海,讓他渾身舒暢如入仙境。
虎丫睜大了眼楮,有些不知所措。其他人更是異常嚴肅地盯著泉水。
時間一點點過去,鹿有些急了︰「你能不能,把它收回來?」
喝過泉水,又吃過喲喲果之後,魏凌也能用肉眼看到空氣里薄薄的靈氣,以及四周淡淡的綠色生機。眼見泉水靈氣減少,他也著急,這深泉是鴻蒙仙祖留給這個村子的,現在被離形吃了個大半是怎麼回事!
又掐了幾個劍訣試試,離形還是沒有一點反應。
魏凌飛身落到泉水旁,對眾人道︰「收不回來……我想下去把它帶出來,不知道行不行?」
鹿︰「那麻煩你了。」他語速很快,一看就是急得不行了。
魏凌當下也不耽擱,伸手在水中畫了一個圈,隔出一個無水帶,一躍而下。
水下生機極盛,但也寒氣入骨。魏凌的隔水帶到了下面,因為水壓和靈氣太盛的緣故,已經漸漸支撐不起來。
魏凌想了一想,撤去隔水帶,屏住呼吸往離形所在的方位游去。
令人沒想到的是,這幽泉上窄下寬,下面竟是無比的大,而且水底幽幽發光,水草水藤數不勝數,更有一些一看就不一般的晶石翡翠瓖嵌在水底洞壁之上。
魏凌在四周游了一圈,發現這地方儼然就是一副水下山洞的樣子。而離形就插在右側的一處山縫之中。
上前拔出離形,魏凌心想,這大概是山脈的一部分,因為地殼運動什麼的,地勢下陷,形成了地下水洞。但想著鹿所說的話,魏凌又覺得不太對。
鴻蒙仙祖一萬六千年前就已不在,鹿為什麼那麼篤定地說這地方是鴻蒙仙祖留下的呢?
萬千思緒一轉而過,魏凌見離形還在源源不斷地吸收水中的生機,便意念一動,想要將它收回體內。
「叮——」
離形發出一聲清脆聲響,在水底連綿傳遞,到了魏凌耳中時,已有些朦朧和遙遠。
魏凌用意念和離形溝通︰「這是別人的地方,你不能這麼吸別人的生機和靈氣。你看這里的水草都快被你吸干了。」
離形又發出一聲脆音,好似在嚶嚶哭泣。
魏凌無奈︰「你听話,跟我回去。我給你找個更好的地方,隨便你吸個飽。」
離形劍身在魏凌手中掙扎,不依不饒地想往山縫隙里鑽。魏凌惱了,左手中指在劍身上一彈,在意識中怒喝︰「造反了你!給我滾回來!」
離形一頓,片刻之後,委委屈屈地化作一道流光鑽進魏凌體內。
魏凌滿意了,體內靈力一動,就要往上游去。誰料還未完全離地,一道綠色的水帶就驟然纏上了他的腳,將他拽在原地。
魏凌彈出一道靈力,將水帶逼退一些。下一秒,又兩條水帶逼了過來,毫不客氣地纏住他的手臂和腰身,將他往牆邊拖。
魏凌在意識里喝道︰「離形,你又做了什麼?」
離形在意識里化出形體,轉了兩圈,劍身上的光芒黯了黯,一副委屈至極的模樣。
魏凌嘆息︰「知道你喜歡這種生機,我下次給你找,你別任性了,快放我出去。」
離形劍身在虛空蹦了幾下,最後化出一行字︰主人,不是我。
魏凌對著面前源源不絕的綠色水帶愣了片刻。
不是離形、那是什麼?
還有,離形竟然能準確地表達自己的意思了?這代表什麼,靈智開化?
離形又化出一行字︰主人,你別掙扎。它們沒有惡意。
魏凌︰……
忽然好想把離形扔出去是怎麼回事?體內有一個獨立的意識體……以前沒覺得怎麼樣,看小說、寫小說的時候也覺得爽,可真到了自己身上,就好像24小時帶著一個監視器一樣,擦!
畢竟以前的離形只有初級的靈智,完全按照他的指令做事,相當于一個沒有意識的機器人。而現在……
離形與魏凌一體,魏凌想什麼它自然知道,所以離形劍身一陣搖晃,頗有一種要昏倒的樣子。
「主人,離形只是覺醒了靈智,沒有偷窺主人的意思。主人不喜歡,離形就不看。主人別扔下我。QAQ」
好好,不扔就不扔,但那個顏表情符號是怎麼回事?你跟我說清楚!!
離形化出一行字,頗有種羞答答的感覺︰人家和主人擁有共同的記憶噠o(*////▽////*)q
魏凌︰……
救命,他身體里有個奇怪的東西出現了!!!
不等魏凌喝令離形不準再用顏文字,他四周的水帶便驀然一緊,將他拽到了牆壁上。
濃郁的生機和靈氣同時涌進他的身體,將他丹府經脈撐得滿滿的……
魏凌渾身脹痛,盡量控制自己靈台保持清明,一點點的控制著無盡的生機融進靈氣之中,再化成液體,積于丹府。
不知道過了多久,就在魏凌將要撐不下去的時候,丹府中一陣炫目的白光閃過,更多地生機和靈氣便被他吸進了體內,攪進了白光,最後化作了一個五六歲的小嬰兒!
元嬰!!
和之前的元嬰有所不同,這個元嬰不只是靈氣所化,它竟然有著真實的肉身!魏凌不是傻子,他能夠感覺到這個元嬰的不同尋常,就好似瓖嵌進他體內的,另一個生命體一般!
怎麼會這樣?!
四周的水帶終于松開了他,將他放到地上。魏凌扶著牆壁,在水里睜大眼楮。
這個元嬰,是他的嗎?
除了震驚,魏凌心中還有一股無法言喻的恐懼和不安。
自從穿越到這個世界之後,太多太多奇怪的地方,還有一些無法猜透的謎題,讓他窮心竭力地想要揭開,但每次都是只差那麼一點,就停滯不前。
如今又多了這樣一個……奇怪的元嬰。
失魂落魄的從深泉爬上來,魏凌坐在大石上,也不管身上濕答答的衣服,輕聲道︰「這到底是什麼地方?怎麼出去?」
他一刻都不想再這里呆了,哪怕沈讓說過讓他不要離開自己最初傳送到的地方!
鹿走過來扶他︰「去烤一烤火,你身上還濕著。」
魏凌躲開他的攙扶,固執地坐在大石上︰「你們是什麼人?為什麼要關心我?」
虎丫湊過來,有些擔心地蹲子,將手撐在魏凌腿上,抬頭看著他︰「魏哥哥,你怎麼了?」
魏凌沉默著,不知該怎麼說。
虎丫的雙目清澈如水,秀美的臉上顯露出毫不掩飾的擔心︰「你是不是嗆水了?還是冷到了?我給你暖暖。」她說著,抓住魏凌的雙手,握在自己小巧的手掌里呵氣、揉搓。
魏凌想抽出手,但他還沒來得及實施,就被虎丫的眼淚嚇到了。
「……你別哭。」魏凌有些無措,他沒有哄女孩子的經驗,只能下意識地去給她擦眼淚。
虎丫抽抽噎噎地道︰「魏哥哥你是不是生氣了?我們真的沒有要害你的意思。」
魏凌道︰「我知道……我沒怪你們,別哭了。」這些人要真想害他,也不用兜兜轉轉地繞這麼大一個圈子。
那個元嬰古怪,但也不一定就是這些人的本意。畢竟要下水的,是他自己。
魏凌在意識中召喚離形,離形抖了抖劍身,沉睡了過去。
魏凌︰……
這玩意是真的要造反了吧!剛有靈識就不听他話了!(#‵′)凸!!
虎丫道︰「魏哥哥你的手好冰,咱們去烤烤火好不好?」
魏凌猶豫一下,點頭。
虎丫對他,好得似乎有些過頭了。但想到對方是個顏控,他也就沒多想。
因為不知道這些人還能不能看到他身上的靈力和元嬰,所以魏凌故意沒有用靈力蒸干衣服,而是走過去和眾大漢坐在一起烤火,把外衣月兌了一點點烤干。
另一個火堆旁,三四個大漢在烤肉。烤好之後,魏凌吃了一塊,感覺沒有陸無塵弄得好吃,就沒再繼續吃。
趁著眾人在休息,魏凌穿好衣服,在一塊大石旁盤腿坐下,用意識查看體內的靈力和元嬰情況。
靈力充盈,元嬰也沒有異常。
除了靈力中有了若有若無的生機之力,元嬰有了真實的肉身,其他似乎也沒有多大的變化。
申時將過,太陽微微西斜。一個站在山坡上的漢子對眾人道︰「喲喲祖來了!」
諸人起身,魏凌也跟著睜開眼起身。
山坡上的漢子跑下來,將麻布袋里的喲喲果倒在泉水邊的大石邊,退到眾人身後,和眾人一起跪下。魏凌來回看了一遍,整個山谷里,他是唯一還站著的人類。
然後山坡上出現了一頭有著長角、身帶梅花斑點的……鹿?!
喲喲祖???!!!
魏凌一腦門的問號加嘆號!!!!!!
請問,這個除了個頭大點、眼楮亮點的家伙,到底是怎麼讓這些人臣服甚至崇拜的!!
喲呦鹿「冷漠」地從魏凌身前走過,四蹄輕慢且優雅地落在泉水邊,先是吃了兩個喲喲果,又低頭喝了一口水……
喲喲鹿︰「喲!喲!」
魏凌︰「噗——」
他實在是忍不住了,這頭鹿太有趣了。臉上的冷漠表情、嫌棄表情,竟然做得惟妙惟肖,好像一個人類一樣。
喲喲鹿轉頭看向他︰「喲!喲!」
魏凌咳了一聲︰「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鹿等人臉上有些不高興,但他們知道魏凌是外來者,所以也沒有責怪他。倒是喲喲鹿,此時也不喝水了,也不吃果子了,反而朝著魏凌走來。
它用鼻子在魏凌身上嗅了嗅,過了片刻,忽然兩條前腿一軟,對著魏凌跪了下來!!
鹿等人大駭,魏凌更是一臉驚訝。
他後退一步,避開喲喲鹿的跪拜,道︰「我只是路過這里,稍後就走。」
喲喲鹿叫了兩聲,聲音哀哀戚戚,眼中更是蓄滿淚水。魏凌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辦,就看向鹿等人。
此時,虎丫卻是忽然站起,和喲喲鹿跪到一起道︰「魏哥哥,喲喲祖它在求你。請你不要走。」
魏凌道︰「為什麼?」
虎丫道︰「喲喲祖說,只有你能解開封印,讓大家不再困在這里。你不要走,我們會好好孝敬你,供奉你,就像孝敬喲喲祖一樣!」
魏凌思緒一整,緩聲道︰「什麼封印?這是什麼地方?喲喲祖和你們什麼關系?你們為什麼困在這里?這個地方,還有和你們一樣的人嗎?」
因為這些人的刻意回避,魏凌一直沒問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此時一連串地問出自己心中疑問,魏凌已經打算,只要他們不說原因,自己就絕對不松口幫忙。
喲喲鹿哀鳴幾聲,虎丫側耳听著,對魏凌道︰「喲喲祖說,這里有一個封印,是老祖宗留下來的。封印的目的是讓我們走不出這里,也讓外面的人進不來,只有身帶老祖宗印記的人才能打開。」
「喲喲祖還說,這地方存在很久了。以前的人管這里叫‘鴻蒙境’。是老祖宗住的地方。老祖宗走後,它一直守在這里,不知道外面的情況。但它能感覺到,老祖宗不在了。」
魏凌駭然,鴻蒙仙祖消失了一萬六千年,這只鹿活了一萬六千年?!
虎丫道︰「我們是被老祖宗留下來的人,一代一代傳下來,一出生就供奉喲喲祖。喲喲祖也保護我們,不被山里的凶獸侵擾。」
魏凌心中驚濤駭浪不斷翻涌,臉上卻是沒什麼表情。
虎丫回答魏凌最後一個問題︰「這地方沒有別的人了,我們是唯一留下來的人。我們想出去看看。」
魏凌沒有再說話。他看著天邊的斜陽,腦子里好似被人點爆了一顆炸彈,炸得他暈暈乎乎不說,還疼得直抽筋。
「……我不知道怎麼解封印。」而且鴻蒙仙祖為什麼要設下封印?會不會是在守護什麼東西?或者有什麼計劃?他貿然解除,萬一引起連環反應,那怎麼辦?
喲喲鹿繼續叫,虎丫繼續充當翻譯官︰「喲喲祖說,你只要留下就好。等時間到了,封印會自動解除。到時候大家都可以出去。」
想起沈讓說過的話,魏凌心中有一種說不出的怪異感。
出不去、進不來,他確實只能等。
就像沈讓說過的,待在原地等待,不要動。
那麼,沈讓是猜到自己會出現在哪里,所以才說出這樣的話麼?
此時此刻,魏凌腦子竟然變得無比清晰,之前亂糟糟的思緒也很快齊齊整整、有理有條。
跟著眾人回到村莊,天色已經轉暗。喲喲祖駐足在不遠處的山腳下,偶爾發出一兩聲的「喲!喲!」聲。
幾名大漢說,喲喲祖還是第一次跟他們一起走出大山,以前從來都不會在清青泉和自己棲息地之外的地方多做停留。
鹿給魏凌準備了一個無人的小院子,又安排虎丫照顧他,魏凌覺得男女多有不便,就拒絕了。誰想天黑之後,虎丫卻是跑了過來,給他準備洗澡水和洗臉水。
魏凌道︰「不必這麼麻煩。」他說著,走到廚房的鍋灶前,化了一道符進去。
未幾,鍋里的水汩汩翻滾,卻是已經開了。
虎丫先是驚訝,再是一臉崇拜地看向魏凌︰「魏哥哥,你好厲害呀!」
魏凌耳根一熱,道︰「這在外面,很多人都會。」
虎丫抱住魏凌的一條胳膊道︰「魏哥哥,你和我說說外面的事好不好?我也好想出去呀!外面的人是不是都像魏哥哥這麼厲害?」
魏凌瞬間清醒過來,道︰「不是。外面很亂,有很多壞人。虎丫不可以出去。」見虎丫和他挨得太近,甚至胸口都蹭在了他的胳膊上,魏凌尷尬地連忙抽手。
虎丫沒抱住,眼睜睜看著魏凌的手臂抽走,癟嘴道︰「魏哥哥很嫌棄虎丫嗎?」
魏凌解釋︰「虎丫,你是大人了。不可以和男人這樣摟摟抱抱,懂麼?」
魏凌以為沒人教過虎丫這些,于是開始苦口婆心地告訴他男女之別,小人之防。
誰料虎丫點頭道︰「我知道呀!」
魏凌︰「……」知道還這麼摟摟抱抱?
虎丫微微低下頭,兩頰泛紅︰「虎丫喜歡魏大哥,想做魏大哥的妻子,所以不在乎那些……」
魏凌石化當場。
姑娘連稱呼都變了,但……
想起陸無塵那張陰沉的臉,魏凌立刻道︰「虎丫,你還小,不懂什麼叫真正的喜歡。你現在,只是喜歡我這張臉,等你以後長大了,就知道臉好看代表不了什麼。世界上還有很多長得更好看的人。」
虎丫跺腳︰「別人長得好看是別人的事!我就喜歡魏大哥!我也不是看上了魏大哥的臉,我是真的喜歡魏大哥……」
魏凌心想姑娘都有點語無倫次了,這可怎麼辦。
「可是,魏大哥有喜歡的人了。」緩緩說出實情,魏凌暗道妹紙你別怨哥,哥是為你好。
虎丫哭著跑出魏凌住的院子後,沒多久,整個村里的人都知道了。
接下來的一個多月,魏凌每日門都不敢多出。只是待在院子里修煉再修煉。這里的靈氣與外面不同,帶著蓬勃的生機,可以讓人修煉速度加快不說,還能增快以後的療傷速度。
當然,魏凌也不是光修煉,不做別的。
他試過把傳訊符送出去,失敗。
他試著飛過大山,失敗。
他試著去找那個封印之所,結果被大山里的凶獸追得屁滾尿流,在帶傷回來幾次,虎丫哭得肝腸寸斷之後,終于不再作死地到處亂跑了。
魏凌問過虎丫,為什麼他剛來的時候大家都對他那麼和善。虎丫反問他,對他和善不好麼?
魏凌無言以對。不過總算是知道了原因。
——喲喲祖讓虎丫告訴過大家,如果有外鄉人來了,一定要留住他,好好供奉他。
果然吧,他就是個被蒙在鼓里、各種折騰利用的命。
一個多月的時間彈指即過。山谷里的莊稼和花田長勢極好,魏凌跟著下了幾次地,懷念了幾次種地的感覺,漸漸就有些想念陸無塵等人了。
這里環境這麼好,村民淳樸善良,沒有陰謀,沒有異族,只有相親相愛的鄰里街坊。如果大家都在這里,該多好。
這一日的清晨,魏凌照舊飛上屋頂修煉——利用早晨的第一道光修煉,可以讓他的元力更加凝練,魂魄更加強大。
修煉結束,就在他要下去練劍的時候,一道詭異的波動傳來,讓他的心跳聲驟然放大無數倍。
陸無塵!!
是陸無塵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