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有些放心不下陸無塵,但魏凌也不會蠢得說出來。
扶搖走後, 輪到魏凌。
他沒什麼要說的, 沈讓和茗蘭卻是對他又叮囑了幾句, 讓他不要亂跑,只在原地等他們。
魏凌一一答應, 然後在沈讓茗蘭、廣靈子三人的注視下進入漩渦。
強烈的眩暈之後,魏凌睜開眼,發現自己竟到了一處村莊之中!
村莊位于偌大的山谷之中, 四面種滿莊稼, 還有不少的花田穿插其中。鳥兒在歌唱, 蝴蝶在蹁躚, 還有孩子們的笑聲,大人們的呼喝聲, 耕牛的叫聲、家犬的吠聲……
聲聲入耳,好似夢幻。
有人看到他,立刻笑問︰「好俊的公子呀!你是哪里來的?怎麼找過來的?」
魏凌不知作何回答,又見這里的人不像幻象,不由有些遲疑。
一旁正在洗衣服的大嬸道︰「我看一定是迷了路進來的, 來來來, 大嬸給你端碗水喝,看你一定也累了吧?要不要找個地方休息休息?」她說著,從門前的水渠前起身,在身上擦了擦手,轉身就在門前的水缸中舀了一瓢水出來。
「這是山里的水,又甜又解渴,你嘗嘗。」
魏凌接過水,暗中掐訣,做了一副喝水的幻象出來,然後把水倒進水渠中,遞給那大嬸。
大嬸瞪著眼。
魏凌心下一頓,道︰「怎麼?」
大嬸喝道︰「你這人怎麼這樣,我看你長得俊俏,不似壞人,好心給你水喝,你不喝也就罷了,怎麼就給我倒掉了?!你可知道,我家當家的為了挑這些水,每天都要走十幾里的山路!」
魏凌又驚又詫,他怎麼也沒想到,他剛剛做的那副幻象竟然沒用!
等他再轉頭一看,發現這不大不小的村莊里,這條唯一的石板路上,上到七八十歲抽著旱煙的老人,下到趴在地上玩泥巴的三歲孩童,所有人都在用譴責的目光看著他。
魏凌心下一緊,靈劍驟然出鞘。
那大嬸看他這幅樣子,後退了一步。而這條路上的其他人,則從或坐或蹲或玩的狀態緩緩起身,一個個滿目肅然的看向魏凌。
魏凌只覺這幅景象實在詭異得厲害,來不及細想,手中的劍就鏗然一聲對準了水缸旁的大嬸。
「哇——」
「大哥哥好凶!娘親!娘親!大哥哥好凶!」
「嗚哇哇——」
接二連三的哭聲響起,魏凌掐訣的手微微一頓,忍不住向幾個孩子看去。
最小的一個女圭女圭,看起來只有兩歲不到,坐在水渠前哇哇大哭,她的手上有一道血口子,因為沾了水,此時還在流著血。
有幾名婦人慌忙從其他地方跑過來,把自家孩子抱進懷里,同時小心翼翼地看著魏凌,似乎唯恐魏凌會對著孩子發難。
魏凌收回劍,沉默許久才對著大嬸躬身一禮道︰「在下途經貴地,不是有意打擾。還請大嬸與諸位鄉親海涵!」
等了片刻,魏凌听到大嬸輕聲對旁邊的人說︰「去叫虎丫過來。」
他抬起頭,略有些疑惑地看向大嬸。
大嬸道︰「你這人長得俊俏,做事卻是糊涂。你看我們一村子老弱婦孺,你筆劃個劍做什麼?」
魏凌神色微動,不知該作何回答。
無論是從原著中,還是從萬宗門現有的資料中,魏凌從不曾听說天外之境有普通人類或者修士的存在。如今乍然見到這麼一個宛若世外桃源的村莊,他怎麼可能不懷疑。
但這些話,不能對這些人說。
等了片刻,一個十六七歲的姑娘從不遠處的屋子里出來。這姑娘一身碎花布衣,長相秀麗,烏發柔亮,頭上綰了一個雙丫髻,看起來可愛中透著秀美。
她剛一露頭,就看向魏凌,隨後臉上一紅,微微低著頭走了過來。
那大嬸把女孩拉到身邊︰「這是外面來的人,不懂咱們這兒的規矩。你帶他去清青泉看看,你二叔他們都在那里呢。」
女孩答應一聲,紅著臉看向魏凌。
魏凌道︰「抱歉……我只是路過,馬上就走。」這個村子看起來祥和安寧,但也處處透著詭異,他不想陷入未知的環境里。
旁邊的一個老漢磕了磕煙斗,道︰「你這年輕人,恁地不听話?你不懂這里的規矩,怎麼走出去?」
魏凌蹙起眉,正想著要不要問一問這到底是什麼地方,那老漢就道︰「我們這地方啊,叫喲喲谷,一向只進不出,你想出去,那得問一問這山里的喲喲祖。」
魏凌本以為是「幽幽谷」,沒想到卻是「喲喲谷」,便問老漢︰「哪個‘喲喲祖’?」
老漢指指那叫虎丫的姑娘︰「叫虎丫帶你去,你見了就知道了。」
魏凌心中存疑,站在原地沒動。
虎丫細聲道︰「公子你別怕,喲喲祖不傷人,它很好的。」
魏凌心道不傷你們,不代表不傷我。再者,誰知道這個村子里的人是真是假,是好是壞?萬一是故意引他進入陷阱的呢?
虎丫道︰「公子要是不信,就讓虎丫走在前面。有什麼事,公子只管把虎丫丟出去就是。」
魏凌見虎丫雙目清澈透亮,好似一泓幽泉,心中一動,道︰「在下沒有那個意思……」
臨到話尾,魏凌又閉了嘴。
明明就是懷疑別人不安好心,現在又說沒那個意思,實在是虛偽的可以。
虎丫笑了一聲,轉身朝著村外走去。
魏凌無法,只好跟上。
路過那幾個孩童的時候,那小女孩趴在母親肩頭,偷偷露出一只眼看魏凌。魏凌察覺了,便偏頭朝她看去。誰想那小女孩竟然唰的一下把頭埋進母親懷里。
魏凌不自覺地露出一絲淺笑,那小女孩又偷偷露出頭看向他。
想起儲物袋有不少的靈果,還有一些陸無塵做的點心,魏凌便取出一屜白糖糕遞給那女孩母親︰「一些小點心,權當給小姑娘壓壓驚。」
那婦人有些驚訝,連忙收了點心盒道︰「小丫頭沒見過世面,公子不怪罪就好。」
魏凌搖搖頭,伸手模了模那女孩的頭,對她道︰「手還疼不疼?」
小女孩把含在嘴里的手指抽出來,遞給魏凌看。
卻見小孩子幼女敕的掌心里,除了一些明晃晃的口水,根本沒什麼血跡和傷痕!
虎丫湊過來道︰「公子別驚訝。我們村子里的人都是這樣,受了傷,舌忝一舌忝就好了。」
魏凌心道,舌忝一舌忝就好……這真不是開了外掛?
跟著虎丫繼續往村外走,路過花田的時候,虎丫摘了幾朵花別在頭上,對魏凌道︰「公子,你看虎丫好看不好看?」
魏凌很少見到這樣天真爛漫的少女,再加上虎丫確實長得秀美耐看,便點頭道︰「好看。」
虎丫臉上一紅︰「就是沒公子好看……」
魏凌有些失笑︰「這怎麼能比?我一個男人,要好看有什麼用。」
谷中的花田一眼望不到邊兒,黃橙橙一片,再紅艷艷一片,再粉女敕女敕一片,其中蜂蝶飛舞,香氣撲鼻,讓人眼花繚亂的同時,又覺得身心舒暢。
虎丫踩著地上的花泥,道︰「當然有用啊,長得好看,大家都喜歡。」
魏凌笑著搖頭,心想原來是個顏控,怪不得一看他就臉紅。
「對了,你家里人給你取的名字,听起來好像‘老虎’的虎。」
虎丫道︰「就是老虎的虎啊?」
魏凌「啊」了一聲,尷尬了。
心想這家人還真有趣,這麼可愛漂亮的女兒,竟然取個母老虎的名字。
虎丫道︰「公子你不知道,在我們村子里,只有得到喲喲祖認可的人,才能取帶‘虎’字的名字。我可是村子里唯一的一個。」
魏凌被正午的陽光照得有些頭暈︰「……你們村子還真獨特。」
虎丫有些不高興︰「公子是不是嫌棄我們?」
魏凌︰「當然沒有。」
他說的是實話,這樣的小村子,簡單純粹,風俗也挺獨特,確實沒什麼不好的。他之所以抱有戒備之心,只是因為遇到的時間、地點不對……
若不是在天外之境這種秘境里面遇到,魏凌恐怕會毫不遲疑地愛上這個地方。畢竟這里的環境實在是太美了。
虎丫又高興起來︰「我知道公子是從外面來的人,大家也都知道。我能看出來,大家都很高興。他們都很喜歡公子。」
魏凌哭笑不得,原諒他實在沒看出來大家哪里喜歡他。
兩人一路說著笑著,倒也沒費多少時間就到了山腳下。
魏凌回頭望去,見綠油油的莊稼和奼紫嫣紅的花田中間,小村莊隱隱可見,便問虎丫道︰「你們在這里住了多久了?從沒見過其他人嗎?」
虎丫也跟著魏凌回頭望︰「我听村里的老人說,我們世世代代就在這里。從沒有離開過,也沒有見過外面來的人。公子是第一個。」
魏凌道︰「我叫魏凌,你可以叫我叔叔,不用公子公子的叫。」
虎丫臉上一紅︰「……魏哥哥。」
魏凌身子一抖。還好虎丫低著頭沒看見,不然非得被他這沒出息的樣兒嚇到。
輕咳了一聲,魏凌道︰「我其實……比你大了許多。」
虎丫抬頭看他,眼珠一轉道︰「魏哥哥以後就明白了。走,咱們去找喲喲神!」
魏凌在心中對老天比了個中指,然後跟上虎丫的腳步。
這條山脈看起來很大,連綿不絕,正好將山谷圍在中間。他們走的這條路,應該是村里的人開闢出來的,雖然小且坎坷,但還不算難走。
大約走了半個時辰的樣子,魏凌有些冒汗,便悄悄地用靈力在體內過了一遍,消除了一身的疲憊。
虎丫眼楮亮閃閃地看著他︰「魏哥哥,你在做什麼?」
魏凌此時已經對小丫頭的稱呼有了免疫力,便道︰「這叫靈力。這種東西很厲害,累的時候,只要用它在體內的經脈走一遍,就能把疲累帶走。」
虎丫「哦」了一聲,歪著腦袋道︰「魏哥哥很累麼?」
魏凌一頓,這才發現,虎丫這一路走來,竟沒有絲毫倦怠的樣子,反而腳步愈發輕快,神情也是輕松無比!
「你不累?」魏凌有些驚異。
虎丫道︰「不累呀。」她看著魏凌,忽然伸手模向魏凌的月復部。
魏凌嚇了一跳,連忙躲到一邊。
虎丫看著自己空落落的手,有些失望道︰「魏哥哥好小氣,我就是模一下嘛。」
……模一下嘛、模一下嘛,關鍵是你模哪里啊姑娘!!
魏凌有些無力道︰「小姑娘不能亂模陌生男人,尤其是……腰月復這種地方。」
虎丫吐了吐舌|頭︰「可魏哥哥肚子里有個小魏哥哥,虎丫好早就想模一模了。」
魏凌︰「……」
見魏凌愣在原地,虎丫小心道︰「魏哥哥?」
魏凌閉了閉眼,伸手扶著額頭︰「你確定能看到我肚子里還有個我?」
虎丫「嗯」了一聲,比劃著道︰「有一個巴掌這麼大,太可愛了!」
魏凌心想可愛,可愛個屁!那是老子的元嬰,一個巴掌就能把你扇飛,還可愛!!
虎丫繼續道︰「哎呀,我們村子里的人都沒這個,魏哥哥可真厲害。」
魏凌道︰「不,你們村子里的人更厲害。」
他現在已經確定了,這些人不是幻象,而是真實存在的。而且他們的能力,大約就是能夠看透修士的修為和體內的靈力運轉路線、以及元嬰的所在。
對了,還有傷口自愈的能力。
想想自己之前拿劍對著村民的行為,魏凌萬分慶幸沒有刺下去。否則的話,他現在就要背負一條無辜的人命了。
更甚者,一個村子的人命血債也未可知。
兩人一路穿行,在下午申時左右到了另一處山谷中。
這里山勢起伏較大,只有一面是比較平坦的緩坡,其他三面都是斷臂懸崖,看起來就讓人心驚膽戰。
魏凌和虎丫下去,見山坡下面怪石嶙峋,有一些不太高的草叢灌木,還有一些野花開在其中。有一些年輕男人和中年大漢在山谷里整理東西,他們一身獵人裝扮,身上大都背著砍刀或者弓箭,還有一些別著長|槍。
靠近西面斷崖的地方,是一個深不見底的幽泉。有幾個人在那里打水清洗獵物,嘴里大聲地吆喝著,說著一些葷素不忌的笑話。
虎丫大聲道︰「二叔、三叔!我帶人來啦!」
有兩個大漢站起身,朝著這邊看來。
待看清魏凌的面貌和裝束後,其中一個人吼了一聲,其他人立刻都站起來,遙遙打量著魏凌。
魏凌倏然想起,這些人能看到自己的元嬰!
說不出具體是什麼感覺,尷尬有之、厭惡有之,還有一些說不出的挫敗感和羞恥感。
就好像被剝光了衣服,任人打量和研究。
其中一個大漢揮手道︰「下來吧!喲喲祖快來了。」
魏凌心下一頓,暗道看樣子虎丫沒騙自己,否則這些人不會專門在這里等待「喲喲祖」。可見「喲喲祖」確實是個不會傷人的存在。
兩人順著緩坡下去,一個濃眉大眼的大漢迎上來,道︰「外鄉人,怎麼稱呼?」
魏凌道︰「在下魏凌。因為發生了一些意外,不知怎麼的就到了這里。」
那大漢擺擺手,爽朗一笑︰「不管怎麼來的,來者是客!我叫鹿,是村子里的村長,你可以直接叫我名字。」他指了指那個兩丈見方的幽泉,說,「這是清青泉,我們村子里的人都是吃這里面的水,你也來嘗嘗。」
魏凌有些遲疑。
另一個大漢站在泉邊道︰「外鄉人別怕,這清青泉是老祖宗留給我們的,喝了只有好處沒有壞處,快來吧!」
魏凌靈光一閃,緩緩掃了山谷里的眾人一眼,道︰「那,在下恭敬不如從命了。」
這些人雖然奇怪,但是眼神純淨,舉止落落大方,沒有任何要害人的意思。再加上他們所說的「老祖宗」,魏凌有了一個很大膽的猜測。
趁著往泉邊走的空隙,魏凌問鹿︰「那位大哥說的‘老祖宗’,不知是哪位?」
鹿笑道︰「咱們華夏族,不就一個老祖宗?還能有誰?」
華夏族的老祖宗……只有鴻蒙仙祖,再無別人。
恰好到了泉邊,那名之前接話的大漢舀了一瓢水出來道︰「給,喝吧!」
魏凌端著瓢,狀似無意道︰「咱們老祖宗留下的修煉功法,你們知道麼?」
鹿眼神有些古怪,另一邊一個年紀大些的漢子道︰「年輕人還是不放心喲!不過謹慎是好事,鹿照你先喝一瓢讓人看看。」
遞水的漢子答應一聲,彎腰舀了一瓢水咕嚕咕嚕喝下,抹了抹嘴說︰「你看,沒事吧?」
魏凌失笑,這真要害人,誰還不事先串好了戲?他要真不相信這些人,就算這些人當著他的面喝完這一泉的水也沒用。
不過正是如此,反而說明了這些人的單純和無害。
喝下瓢里的泉水,魏凌把瓢遞給叫鹿照的大漢,道︰「在下不是不相信諸位,只是有些好奇。」
鹿引著魏凌到一旁的大石旁,從大石上的麻布袋里取出一些白女敕|女敕的果子給他。
「就像成叔說的,謹慎是好事。沒什麼。」
魏凌「嗯」了一聲,打量手里的果子。這果子長得白女敕如雪,好似冰雪摶成的聖女果,香氣撲鼻、靈力四溢。魏凌想吃,又有些擔心會有不好的影響。
此時虎丫已經和自己二叔、三叔說完了話,蹦蹦跳跳地跑過來道︰「魏哥哥,你怎麼不吃呀?這喲喲果是喲喲祖才能吃的東西,一般人可吃不到哦!」
魏凌笑了笑︰「那虎丫吃過麼?」
虎丫道︰「吃過呀!不過只吃過一次,就是見喲喲祖的那年!可好吃了!」
魏凌想了想,把喲喲果遞給虎丫︰「你喜歡的話,魏哥哥送給你吃。」
虎丫一臉驚喜,下一秒卻听鹿乍喝道︰「胡鬧!喲喲果每人只能吃一次,你貪什麼嘴!」
這呼喝聲看似對著虎丫,但魏凌卻听出來里面有些怒氣是對著自己。
虎丫瑟縮了一下,揉著衣角道︰「魏哥哥吃吧……這果子可以讓魏哥哥不怕受傷,就像魏哥哥見過的小櫻一樣,受了傷,舌忝一舌忝,就好了。」
魏凌聞言,心底一陣唏噓和愧疚。他是真沒想到這個村子里的人會對自己這麼好。按照虎丫的說法,這果子絕對是逆天的玩意啊!
所以鹿那麼失態,是因為太心疼了?
魏凌有些猶豫,不知道要不要把這個貴重的果子還給鹿。
鹿似乎是看出了魏凌的想法,對他道︰「喲喲祖食量不大,你不用擔心。」
虎丫小聲道︰「魏哥哥快吃吧。大家都等著你呢。」
魏凌拒絕不了,只好點頭把拇指大小的果子含進嘴里。
然後……果子化了。
尼瑪,這果子在手里的時候還是像雪梨一樣硬的玩意,怎麼一到嘴里立刻就化了!魏凌在內心咆哮!!!簡直毫無防備啊臥槽!!!
在場的大漢齊齊松了一口氣,魏凌卻是提起一口氣。
虎丫道︰「噫,魏哥哥肚子里的小哥哥不見了!」
魏凌抬了抬眼,不知道該做出什麼表情才好。
何止是元嬰不見了,尼瑪他的靈力也一瞬間消失無蹤了好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