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凌眉目一動,朝著陸無塵走來。陸無塵卻是看著自己的雙手, 顫聲道︰「我傷了師尊?」
魏凌腳步一頓, 心中生出一絲怪異之感。
果然, 下一秒,陸無塵就左手靈力一爆, 朝著自己右手砍去!
魏凌道︰「住手!」他知道光喊一聲沒用,身子已跟著掠了過去。不過有人快他一步,按住了陸無塵的左手, 將他撞翻在地。
陸無塵左手的靈力打在林溪肩頭, 林溪痛得面色蒼白, 還不忘勸陸無塵︰「阿陸你別這樣!你廢了自己誰來保護衛前輩?再說衛前輩看到你這樣自殘, 他會好過嗎?你這麼聰明的人,怎麼做這種糊涂事!」
魏凌心有余悸的頓住腳步, 心底劃過一絲無力,更有一絲隱隱的憤怒。
「你真是有出息了,不想著破除心魔,卻想著自殘?看來我魏凌真是收了一個好徒弟!」
陸無塵回過神,一見魏凌目光冰冷地看著自己, 心中一急, 就想起身到魏凌身邊去。可他剛剛從走火入魔的狀態醒過神來,又被魏凌一番話刺激,心頭激蕩,血氣上涌,不但沒起來,反而吐了一口血出來!
魏凌見他如此,眉眼一抬,走過來在他胸|前心肺處拍了一掌,道︰「你還不如林溪看得明白。」
陸無塵被魏凌拍過,胸中郁結之氣立刻少了大半,體內的靈力運轉也順暢了不少。
剎那間,陸無塵明白了魏凌的意思。
心魔其實就是人心底的執念,抱著這樣的執念,心底的郁結之氣只會越積越多,在某一點的時候徹底爆發。哪怕他成功的壓制了心魔,但郁氣還在,長此以往,在他體內必定埋下隱患。
魏凌此時,是在幫他排解郁氣。
「師尊……」
「別叫了,我沒聾。」魏凌打斷他,「只是額頭刺破了一點皮,用藥抹一下兩天就痊愈,你看看你現在什麼樣子?你這樣我都要後悔……」
陸無塵一把抓住魏凌的手︰「不能後悔。」
魏凌心中失笑,面上卻是清清冷冷地道︰「不後悔,難道要我和一個斷臂在一起?」
陸無塵猛地一撲,把魏凌壓到地上,盯著他道︰「不斷臂,師尊不準後悔。」
魏凌對陸無塵沒防範,林溪在一旁沒注意,所以誰都沒想到陸無塵會一撲成功。
魏凌伸手揉了揉太陽穴,誰知被陸無塵伸手抓住,攥在了手心里道︰「師尊答應過我的。」
魏凌無奈,抬眸看了上方的人,道︰「你先起來。摟摟抱抱的成什麼樣子?」
陸無塵不依不饒,低頭去親魏凌已經不再流血的額頭。
魏凌嘶了一聲,一則是被陸無塵舌|頭踫到傷口蟄的,二則是被旁邊目瞪口呆的林溪嚇得。
「混賬!還不起開!」魏凌老臉臊紅,推著陸無塵起身。
陸無塵怕魏凌真的生氣,也不敢太過違背他的意思,便順勢起身,抓了魏凌另一只受傷的手,低頭去舌忝。
魏凌一巴掌揮在他後腦勺︰「屬狗的嗎?」
陸無塵臉色變了變,垂下眉眼沒有做聲。不過他嘴下的動作倒是沒停,一直堅持著把魏凌傷到的掌心給整個的舌忝了一遍。
魏凌疼得直抽氣,還得忍著不表現出來,一時間也沒空顧一旁的林溪了,對陸無塵道︰「快別舌忝了,你那不是有藥嗎?隨便上點藥,過個兩三天就沒了。」
陸無塵不听,魏凌就著坐著的姿勢去踹他︰「反了你了!」
陸無塵見魏凌真的惱了,便停下動作,從儲物袋取了藥給魏凌上藥包扎。
林溪看了半天的「打情罵俏」,此時連詢問的力氣都沒了,輕聲道︰「……不清洗一下嗎?」
陸無塵取了一瓶藥扔給林溪︰「唾液可以清理傷口。這是養身丹,你吃了,療傷。」
魏凌心想把別人打傷,也沒個對不起,直接一瓶藥打發了?
林溪卻是一點意見都沒有,立刻服了一顆藥,把剩下的還給陸無塵︰「我傷得不重,剩下的你留著,備用。」
陸無塵緩緩搖頭︰「還有很多。」他把自己儲物袋往下倒了倒,一堆的瓶瓶罐罐就掉在了地上,「你看。」
魏凌眼角抽了抽,沒說話。
林溪興奮地兩眼發光︰「衛前輩對你可真好,給你這麼多丹藥!」剛說完,林溪就不好意思的笑了——衛前輩和阿陸是那種關系,他對阿陸好不是應該的嗎?
完全不知道林溪已經腦補出一段感天動地師徒戀的魏凌,淡聲解釋︰「他自己煉的。」
林溪從驚訝變驚喜︰「原來阿陸的煉丹術這麼好!」
魏凌簡直不忍再看林小朋友的變臉術,這短短的一刻鐘,他這又驚又喜又興奮的神情和驚嘆聲,簡直如同讓他看到了21世紀的迷妹……
陸無塵撿了幾瓶看起來就不錯的遞給林溪︰「解毒丹、止血丹、養身丹、培元丹、固靈丹,還有對敵時服用的回靈丹,你留著。」
林溪這下也不和陸無塵客氣了,連忙收了,順手還撈了幾瓶闢谷丹。
陸無塵在說話的時候就已經包扎好了魏凌的手傷,此時給魏凌擦洗了一下額頭和臉上的血跡,抹了藥,又給包扎了一下。
魏凌面無表情道︰「一點小傷,無需包扎。」頭上綁一圈白布什麼鬼!他又不是凡人界的小女圭女圭!
陸無塵只好又把白布拆了,重新抹上一層藥膏。
林溪去那隆尸體那邊撿了他的東西回來,魏凌低頭一看,有戒指、瓖嵌了魔法石的長劍、還有一個項鏈。
魏凌把戒指捏在手指間,看了看道︰「空間戒。」
林溪道︰「是和儲物袋一樣的東西嗎?」
魏凌點頭︰「比儲物袋好用一些。」至少不用掛在身邊到處跑,打個架還有可能被人一掌拍落。戒指就不同了,除非手指削掉,不然誰都帶不走。
陸無塵看了魏凌一眼,右手手指微不可察地動了動。
剩下的項鏈也是個空間項鏈,不過魏凌打不開。交給陸無塵,陸無塵也沒辦法打開。最後還是魏凌想起了當初在九轉玄機塔看到過的一本《神族空間魔法探聞》,似乎提到過異族的空間魔法破解辦法,試了試,沒想到成功了。
魏凌對這個世界的主要人物、道具、種族、妖獸、勢力分布等等設定,都了如指掌,如數家珍。但真要問他詳細的人物日常、道具操作之法、或者種族、勢力的具體分布及形成原由等等,他還真不知道。
一本小說字數有限,必須有詳有略,有所側重,很多地方都是一筆帶過,甚至連個大致的形貌都沒有,又或者只是一個形貌輪廓。
當有一天這本小說化成了一個世界,一個獨立的、成熟的、擁有天道規則的世界,那麼這個世界當初一筆帶過的地方,都會被這個「世界」衍生出來、完美進化。而衍生出來的、得到完善和進化的部分,是魏凌這個外來者永遠無法預測和應對的。
所以魏凌無法預測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也完全沒預測到會在那隆的空間項鏈中找到一個了不得的東西。
名單。
一份神族在華夏族安插奸細的名單。
上面有近千年來,所有神族奸細名字的名單。
魏凌第一反應是避開陸無塵和林溪的視線,但下一刻,他反應過來,陸無塵和林溪根本不認識神族的古文字。
作為一個學霸,哪怕是每天宅在家里打游戲寫小說的學霸,他也是學霸。英文八級過得溜溜的,順便還研究了下古英語。
所以,神族的古文字,魏凌設定成古英語。形態變化繁復多樣,一般人不認識,只有神王身邊的一階神族才熟知這種語言體系。
魏凌把涂上了魔法藥水的羊皮紙卷重新打開,目不轉楮地一個個看過去。結果卻沒發現阿迪瑞斯的名字。
萬宗門隱藏的暗鬼,除了阿迪瑞斯,還有二十七人。上一次容止道尊拔除五名,都是近幾年混進去的。而剩下的二十多人,魏凌大致一看,竟有近十人都身居要職!
陸無塵見魏凌臉色凝重,略詫異道︰「師尊看得懂?」
魏凌道︰「能看懂一部分。」這些奸細的名字、甚至人生,都是這個世界自動補充完整的,魏凌只認識萬宗門那幾個地位比較高的奸細弟子,其他門派的完全兩眼一抹黑。
把項鏈遞給林溪,魏凌道︰「這東西很好用,你試試把自己的血滴上去。」
林溪有點受|寵|若驚︰「給我嗎?」
林溪這樣問的時候,猛地一看,還真和斐樂有那麼一丁點兒像。
不是長得像,而是神態表情像,甚至是語氣。
當初魏凌答應要給斐樂固靈丹時,斐樂也是這樣一臉驚喜地看著他。
想到斐樂,就不可避免地想起小徒弟蔣非辭。也不知他現在到底如何了。
「前輩?」見魏凌盯著他不作聲,林溪有點緊張。
魏凌搖頭,把心底的情緒壓下去,將項鏈遞給林溪滴血認主。
剩下來空間戒指中,都是一些魔法石、金銀珠寶、魔法藥水或者一些神族書籍,包括不少的魔法書、神族服飾等等,甚至是那隆的身份腰牌。
魏凌倒是沒想到,那隆還真是神族一個不大不小的人物。
神族也是有派系之分的,比如原著里面的阿迪瑞斯與金焰,兩人一個是神王之子,一個是華夏族的叛徒。分成神族保守派和同盟者兩個派系。
而那隆,他屬于同盟者派系的四階指揮者,數年前來南疆與巫族談判,不知道怎麼回事就掉到了這個深淵下面。
三人把那隆的東西分了一下,魏凌只拿了羊皮卷,其他什麼東西都沒要。陸無塵倒是無所謂,反正他的就是師尊的,他不介意幫師尊拿著。倒是林溪有些不好意思。
魏凌起身,正要回大殿。林溪卻是撓了撓頭道︰「前輩……我可不可以……幫他收下尸?」
魏凌回頭看他,眉梢挑高,很明顯帶著點兒不樂意。
——不是他魏凌小氣,實在是這家伙太惡心了,是可忍孰不可忍,再說了……
對著陸無塵的方向,魏凌淡聲道︰「問他。」說完就走,完全不給林溪反應的時間。
不出所料,陸無塵後腳就帶著臉色不太好的林溪回來了。
魏凌在燁火身上找到儲物袋,試了試,沒打開。
林溪走過來道︰「衛前輩……我知道他不是好人,不過他之前救過我。您別生氣。」
魏凌瞥他一眼,聲音听不出喜怒︰「救過你?林溪,我不知道你一個人在外面這麼多年,為什麼還會這樣單純,但以後,你不能這麼單純下去了。」看了眼陸無塵,魏凌道,「告訴他他體內有什麼。」
陸無塵從那隆的戒指里掏出一個和撥浪鼓差不多的小玩具,輕輕轉動鼓柄。
林溪臉色一白,立刻捂著肚子痛叫。
陸無塵停止轉動,伸手一只手扶他︰「你體內的傀儡粉非常多,日積月累,跗骨入髓,徹底拔毒至少需要半年時間。」
林溪慘聲道︰「我中毒了?」
魏凌都有點不忍心看他這小可憐的樣兒了︰「無塵從一開始就發現你中了毒,之所以沒有揭穿,是因為那隆比我們三人的修為都高,貿然敵對于我們不利。此前我和無塵故意出去,就是為了給他下毒的機會,讓他以為我們三人都受了他掌控。」
林溪不知想起什麼,臉色一紅︰「那你們……當時……」
魏凌正在想辦法解開燁火的儲物袋,便隨口問道︰「我們什麼?」
林溪鼓足勇氣,沖口而出︰「前輩和阿陸是不是、是不是那種關系?」
魏凌凝眉,看著昏迷中的燁火,目光不知道飄到了何處。
林溪問完就閉上了眼楮,他以為自己會被魏凌或者陸無塵訓斥或者責罵,再或者惱羞成鬧也有可能。但他等了半天,兩人一點反應也無。
林溪忍不住,睜開眼看向魏凌。
魏凌還在想燁火的事。
陸無塵察覺異狀,道︰「師尊?」
魏凌回過神,把儲物袋遞給陸無塵︰「你掌門師伯曾經給過我一顆保命的珠子,我把它交給了燁火。如今燁火昏迷不醒,我本打算試試這顆珠子里面的傳送陣法,沒想到……」
陸無塵試了試,臉色凝重︰「這儲物袋設了特殊的禁制。」
魏凌道︰「而且不屬于宗門內任何一種禁制手法。」魏凌穿越以來,為了不被人拆穿身份,沒少汲取宗門的相關知識和關于這個世界的一些基本常識。其中萬宗門的數百種禁制手法,他就算無法一一使出,但認出來卻是沒問題的。
偏偏燁火儲物袋上面的禁制,不屬于這數百種的任何一種。
魏凌取出羊皮卷,重新看了一遍,確定上面沒有燁火的名字,才斂眉道︰「或許是燁火在別的地方學了什麼禁制。」
陸無塵突然想起一事︰「燁火師兄的那只四腳蛇呢?」
魏凌眼簾微動︰「……進地宮之後就沒見了。」
此時此刻,林溪終于怒了。
他快步上前,站到魏凌和陸無塵中間︰「你們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魏凌道︰「什麼問題?」
林溪睜大了眼,剛剛鼓起的勇氣瞬間泄去︰「……沒、什麼。」
眼見林溪沮喪地抽回身,往旁邊的牆根走去,陸無塵道︰「如果是真的呢?」
林溪回頭︰「什麼?」
陸無塵道︰「如果,我和師尊在一起,你怎麼想?」
魏凌一驚,握住儲物袋的五指下意識收緊。
師徒相戀,罔顧人倫。更何況還是兩個男子!
林溪先是略顯迷茫地看了陸無塵一會兒,許久之後才道︰「這種事和我怎麼想有什麼關系?這種事是你們怎麼想啊。」
片刻之後,陸無塵忽然笑出聲來︰「果然是你林溪會說出的話。」
林溪莫名其妙︰「我怎麼了?我只是想知道你們是不是真的在一起,如果是真的,阿陸,你的心魔就必須得除去。」
陸無塵收斂笑意,道︰「嗯,我發誓,絕不會讓它再有機會傷害師尊。」
魏凌抿了抿唇,終究什麼都沒說。
大殿陷入死寂,外面大風吹過,鼎里的火苗被吹得彎了腰。
許久之後,陸無塵道︰「我們可以利用守護獸來對付燭九陰。」
魏凌搖頭︰「若我所料不錯,殿外面幸存的那些妖獸,都只是守護結界的防御獸,而不是鎮壓燭九陰的攻擊獸。」
妖獸有防御型的、攻擊型的,還有可攻可守型的。而他們一路上所見的,大都是沒攻擊性的防御獸。
用它們來牽制燭九陰,根本不可行。
林溪听明白了兩人的意思,于是也跟著一起絞盡腦汁地想辦法。
魏凌走到大殿正中間的位置,無意間負手轉手,恰好看到殿中的燭九陰雕像,腦中靈光一閃,道︰「燭九陰,巫族聖獸,吃人,鎮壓。」
忽然地,魏凌道︰「肚子!」
陸無塵道︰「肚子?」
林溪也道︰「什麼肚子?」
魏凌指了指燭九陰的肚子︰「萬宗門那位語冰者前輩,他還有一個外號,叫‘萬事留一線’。據我所知,他不管做什麼事都會給人留下一線生機,而只要找到他留下的線索,那麼不管是怎麼樣的絕地,我們都可以安全離去。」
林溪一拍手︰「那位前輩的線索,在這個雕像肚子里?」
這下不等魏凌開口,陸無塵已經靈劍出手,直接躍上雕像上方,從其頭頂一劍插了下去。
長劍直沒入柄,先是寂靜一片,隨後一陣地動山搖,伴隨著轟隆聲,燭九陰雕像的身子從頭部開始裂開,一直延伸到尾部。
魏凌和林溪躍到燭九陰雕像背上,朝下面看去。
蛇身中,是磚石鋪就的地面,上面一片光滑,什麼都沒有。
林溪仔細看了好一會兒,道︰「好像什麼都沒有。」
魏凌道︰「不是好像,是真的沒有。」魏凌雖算不上目光毒辣,但一般的機關奇巧他還是能分辨出的。這里只是一個普通的開闔機關,沒有什麼特殊作用。
跳下蛇身,魏凌抬頭重新打量這個燭九陰雕像。
巫族的燭九陰可以控制火、雷、光、電四種力量。傳說它在鴻蒙時期只有一個頭,因為偷吃了鴻蒙仙祖的仙草,被鴻蒙仙祖一掌劈下,將一頭劈成了六頭,這才有了「六頭巫祖」的名號。
雖然是魏凌杜撰,不過在這個小說世界里,那就是事實。
魏凌道︰「外面有幾個鼎?」
陸無塵道︰「五個。」
魏凌想了想︰「應該還有一個。」
林溪道︰「沒有呀。」
「有。」魏凌靈光一閃,不容置疑道,「一定有,而且就在大殿之中!」
陸無塵听魏凌這樣說,知道他必定是想到了什麼。于是和林溪對視一眼,開始轉身在大殿牆壁或雕像附近查找有沒有什麼機關或者施過法的跡象。可惜事與願違,兩人並沒有找到什麼蹊蹺之處。
林溪道︰「會不會是被人搬走了?」
魏凌側頭︰「陣法未破,大鼎不可能移走或者消失。」想了一想,魏凌抬頭看向頭頂,「唯一沒有查找的地方,是上面。」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燭九陰雕像頭頂。
陸無塵飛身上去,右掌靈力吞吐,一掌拍入殿頂。下一刻,一道道的裂紋出現在頂部,少頃之後,一個烏黑沉重的東西終于露了出來。
林溪道︰「在這兒!」
陸無塵落到魏凌身旁,緩聲道︰「六鼎對應六頭,身子中空應該是因為燭九陰金蟬月兌殼。」
魏凌點頭︰「將這鼎放到殿門口最中間的位置,看看會如何。」
陸無塵點頭,和林溪一左一右,將大鼎從殿頂拍下,移到殿前的空地上。
其他五鼎中都有經年不息的火焰,只有這一個鼎中沒有火。魏凌以靈力灌入鼎中,未幾,火苗燃起。六鼎同時火焰爆起,在一片火光中連成一線,組成了一個火焰圖像。
魏凌飛至半空,低頭看著火焰所指,心下一動,立刻落到殿前十余丈的地方,蹲子查看。
地面一片焦黃之色,魏凌知道這是因為地下有火的原因。
林溪道︰「這是什麼意思?是在這片地下嗎?」
魏凌斟酌片刻,道︰「你們退開。」
魏凌此時已達到靈元合一的境界,靈力的恢復速度快上許多,也渾厚許多。現在只是心念一動,已有源源不絕的靈力從掌心涌現,以又穩又快的速度侵入地表,進而達到地底。
魏凌靈力上附著三縷靈識,在地表之下小心翼翼的探查,最後發覺了異樣之處。
那是一道道墨金色的陣法紋路,哪怕沒有了靈力的供給,還是散發著睥睨的力量與氣息,讓人望之心驚。
魏凌手腕一動,掌心朝上,在虛空中猛地一翻!
地表上的焦土瞬間飛散,在空中消于無形。
墨金色的陣法紋路顯露出來,其直徑長度足有半里,從殿前一直延伸到三人腳下,更甚者,已超出魏凌所能想象的距離。
林溪驚嘆聲響起,仿佛看著一個奇跡一般︰「這、這是什麼陣法?好強的陣勢!」
魏凌飛往半空,從上往下仔細觀摩這個陣法,最後下定結論︰「是跨界傳送陣。看這陣法的復雜程度和陣勢,應該可以將我們直接傳出結界,回到十萬大山。」
陸無塵眸光閃動,認真且仔細地看了一遍,最後閉上眼冥思了半刻,才睜開眼道︰「陣眼不見了。」
魏凌回望他︰「這陣法是語冰者前輩布的,自然由他的仙器來完成陣法最後一步。」把寒冰尺祭出來,魏凌對陸無塵道,「把燁火帶來。」
不等陸無塵回去,林溪已連忙奔回大殿,將燁火背了出來。
他手里還拿著魏凌的畫陣符。
「晚輩想著這畫陣符興許還能用,所以就給前輩取回來了。」
魏凌接過來,溫聲道︰「確實可以再用兩次。」化煞陣只是一般的小衍陣,對畫陣符的損耗不大,最多可以使用三次。
收好畫陣符,魏凌帶著林溪和陸無塵站在陣法中央位置,右手一抬,將寒冰尺懸于半空,由它自己查找陣眼、啟動陣法。
眼看寒冰尺圍著四人轉了一圈,朝著西南方一處飛去,林溪道︰「我跟那隆在這里困了很長時間,都沒有發現這個陣法。前輩一來就發現了!」
陸無塵道︰「就算給你們找到了,你們能出去嗎?」
林溪騰出一只手,抓抓頭道︰「好像還是不行。」
魏凌見寒冰尺停在了陣眼位置,尺上的靈力大增,便隨口解釋道︰「此地鎮壓著凶悍無匹的燭九陰,一般人掉落下來,不消多久就會被燭九陰生吞。偶爾有人留命到此,也會耐不住這死一般的寂靜,出去找生路。此地凶險,一次兩次,總有遇到深淵中其他凶獸的時候。」回頭看了林溪一眼,魏凌道,「就算躲過了這些危險,找到了這個陣法,沒有寒冰尺,依然是死路一條。」
魏凌看向陸無塵,心想他下來時,正看到陸無塵一身是傷,那時候也不知道對方遇到了什麼。
陸無塵看出魏凌心思,輕聲道︰「是饕餮。」
這里竟然有饕餮?!鴻蒙凶獸,實力只比燭九陰稍遜一籌!
魏凌想要伸手去踫陸無塵,伸到一半又若無其事地放下手道︰「沒事就好。」
陸無塵「嗯」了一聲,看著魏凌放下的手,目光微閃。
寒冰尺已經就位,魏凌見它靈力似有不足,便抬手凝聚靈力,隔空灌入寒冰尺之中,助它啟陣。
陸無塵和林溪見狀,也把自己的靈力隔空灌入寒冰尺。
傳送陣本就是高難度陣法,再加上此陣直接跨越結界,其復雜程度自然和所需靈力成正比。
還好寒冰尺在醒靈陣中已經吸收了足夠的靈力,否則,就算加上魏凌三人的靈力,這陣法也不一定啟得動。
半刻鐘後,三人腳下的陣法紋路終于一點點地亮起,並且迅速點亮了整個陣法空間。
魏凌後退一步,伸手分別抓住陸無塵和林溪的手臂,輕聲道︰「閉上眼楮。」
兩人依言閉眼。
下一秒,刺目的光芒透過眼臉送進瞳孔之中,讓人眼楮一陣疼痛。
接著,是不可避免的眩暈感傳來,身子也控制不住地開始虛晃,漸漸地,三人識海一痛,不約而同地昏了過去。
魏凌靈元合一,恢復速度本就比常人快上許多,再加上他修為比陸無塵和林溪高,所以早他們半刻鐘醒來,正在觀察四周的環境。
燁火被魏凌安置在牆根旁,身上已經重新布置了防御陣,一般人無法靠近。
陸無塵是第二個醒來,他見此處有些熟悉,便思索了片刻道︰「似乎是巫族的地方。」
魏凌回身看他︰「巫族?」
這是一處密室,由巨大的石塊砌成,中間有一個用石頭砌成的台子。台子上放著五個罐子。罐子旁有很多已經干枯的藥草。
密室正方向有一條兩米多長的石道,石道盡頭被一扇密閉的石門封住,隔絕了外面的一切。
魏凌想過要用靈識查探外面的情況,不過這里似乎有一股不同于修仙者的奇怪力量阻斷了他的靈識。讓他只能查看到這個石室的情況,而無法越過這個密閉的空間延伸到其他地方。
陸無塵走向石台︰「這應該是裝蠱蟲的罐子,師尊看這旁邊的藥草。」陸無塵捏起一根黑漆漆的樹根狀藥草聞了聞,「這些是養蠱時使用的藥草,可以激發蠱蟲的凶性。」
魏凌走過去,和陸無塵一起查看藥草,淡聲道︰「為何是激發凶性,而不是化去凶性?這樣養成的蠱蟲會听話?」
陸無塵道︰「師尊對巫族了解不多,不知道也很正常。巫族養蠱,向來喜歡用凶煞的毒物來養,這樣養出來的蠱蟲毒性大,威力也大。至于服從性這一塊,蠱蟲乃是養蠱人精血養成,與養蠱人同為一體,根本不必擔心蠱蟲會不會听話這一問題。」這也是為什麼養蠱的人大部分會有一股子凶煞之氣的原因,他們以凶煞之物與自身血脈相融,自然而然會受到影響。當然巫族也有藥婆,藥婆的蠱蟲一般以治病解毒為主,所以他們的身上凶煞之氣不重,甚至有些看起來還很和藹可親。
當然,藥婆不一定都是「婆」,很多也是男人。「婆」只是一種稱呼罷了。
魏凌想起蔣非辭身上的噬心蠱,無意識地把手中的藥草折成兩半︰「若不與我華夏為敵,這蠱蟲倒是可以大有作為。」
陸無塵偏頭︰「林溪自小在巫族長大,他也養過蠱。」
魏凌「哦」了一聲,道︰「什麼蠱?」
陸無塵垂眼︰「是轉傷蠱。」
魏凌沒听說過這種蠱,心中略好奇,但他看陸無塵神色不對,再加上此時蔣非辭生死不知,他也沒太多探究的心思,便轉開話題道︰「既然是巫族的地盤,想來林溪應該知道這是什麼地方。」
正說著的時候,林溪恰恰醒了過來。他一見這地方的擺設就嚇了一跳,道︰「這就是我們巫族的聖地。」
魏凌心下驚異,臉上卻是神色不變︰「噬心蠱的母蠱就在這里?」
林溪點頭︰「對,在聖地最深處的血蟒堂後面,那里有世上最難解的三種蠱毒。」他頓了頓,為難道,「可是前輩的那位弟子不在這里,我們也沒辦法給他解蠱。而且母蠱離開蠱巢就會死掉,我們不可能捉了母蠱帶走。除非有人願意做它的寄生體。」
可一旦做了寄生體,那母蠱就不會願意離開宿主了。
魏凌也明白這個道理,所以也不為難林溪︰「這聖地怎麼出去?」
林溪看了看石道盡頭的石門,走過去推了推,有些泄氣道︰「我也不知道。這里是我們巫族的禁地,一般只有在祭祀時才會由族長開啟。我當年也只是站在外面見過一次這里的擺設,所以才認識。現在石門關閉,又不是祭祀期間,大概沒人能打開這扇石門放我們出去。」
魏凌和陸無塵都不是傻子,巫族秘術詭譎,手段甚多。既然是他們的禁地,自然不是那麼好出去的,所以兩人原本就沒對林溪抱太多希望。
林溪默了一會兒,又道︰「我听寨子里的老人說,禁地里有五毒一蟒三聖,五毒就是這里擺著的五毒,一蟒是指血蟒堂的吞天血蟒,三聖就是包括噬心蠱在內的三大蠱蟲。」
吞天血蟒?魏凌想起在滴血壇見過的吞天血蟒,道︰「這血蟒在這聖地多久了?」
林溪道︰「應該千年以上吧?因為它在千年前還渡過一次天劫,不過失敗了。」
魏凌听完,沒有多加評論。只是指了指那石台上的罐子道︰「這罐子是空的。」他在之前就用靈識查過這五個土罐,里面沒有蠱蟲。
林溪解釋︰「這罐子只是供奉。其實這五毒已經存在好幾百年了,現在分別守在五個密室中,每到一定時間寨子里的人就會給它們供奉一些毒蟲和鮮肉,偶爾也會供奉年輕的少女。它們吃了供奉,就會守護五個密室,保證不讓外人闖入到最深處的血蟒堂和三聖窟。」
魏凌道︰「鎮壓了燭九陰,又供奉了五毒一蟒三聖?」這巫族還真是……魏凌簡直不知道該怎麼說這些人了,整日與這些蠱蟲蛇蟻為伍,將自己的親人送給毒蟲吃掉,這為的到底是什麼?
林溪道︰「前輩不要誤會。這些其實也不是寨子里的人們願意的,只是數百年前我們族長忽然從別處帶回了三聖,族中之人阻止不了他,又見三聖到處害人,實在沒辦法,這才想出了將三聖封入聖地,以五毒克制它們,不讓它們出來害人的辦法。」
魏凌負手看向林溪︰「也就是說,五毒在這里,並不是為了保護三聖,而是為了不讓三聖出去害人?」見林溪點頭,魏凌道,「可非辭中了噬心蠱。」
林溪羞愧道︰「噬心蠱的母蠱是在這里,但子蠱在族長那里……他要真想害人,我們其實攔不住。」
魏凌了然。看來杜絕噬心蠱的根本方法,是毀了母蠱和子蠱。
話題到了這里就沒繼續下去了。因為魏凌打算強行打破石門。
林溪道︰「聖地中有特殊的禁制,沒有族長親自出手,誰也打不開這道石門……」
魏凌道︰「我能等,非辭不能等。」他們不知道祭祀時間,一直在這里等的話,蔣非辭早沒命了。
林溪也知道魏凌說得是實情,陸無塵對魏凌一向是無條件支持,自然也沒意見。
萬宗門有無極道印,還有七劫斬神劍,魏凌和陸無塵一一試過,依然無法打開石門。他們又在密室牆壁上試了一遍,還是一樣的結果。
唯一還沒試過的,是地下。不過這個想法被林溪阻止了,他說聖地之下全是毒蟲,不能動。
而就在此時,魏凌竟然收到了蔣非辭的傳訊!
魏凌當初給了蔣非辭三道傳訊符,此前已用了兩道,這是最後一道,卻也是最能查到蔣非辭所在的一道!
魏凌閉上眼,以靈識接收蔣非辭的訊息。
片刻後,魏凌看向林溪︰「非辭在三聖窟。」
林溪驚道︰「這怎麼不可能?他中了噬心蠱,要是留在母蠱附近,子蠱會暴動,這樣一來,他體內蠱毒發作的時間會頻繁,也延長許多!按理來說,沒人能在中了噬心蠱之後撐到現在,更何況還是在母蠱旁邊?」
魏凌沒太在意其中的不合常理之處,只覺得蔣非辭與陸無塵同為氣運之子,命大。
當下他也不再多說,直言道︰「我要去三聖窟。」
林溪猶豫道︰「要去三聖窟,必須經過五毒室、血蟒堂。前輩不是我巫族人,到時候五毒會拼盡全力對付前輩。」
魏凌緩緩搖頭︰「非辭在三聖窟,我非去不可。」
陸無塵道︰「我會和師尊一起。」
知道陸無塵絕不會拋下自己不管,魏凌也不多勸,直接轉頭對林溪道︰「你留在這里,照顧好燁火。若是我們十二個時辰內還沒回來,你就想辦法出去,帶燁火回萬宗門。有燁火在,萬宗門不會虧待你。」
林溪急道︰「前輩別這樣說!我知道我修為低,又沒什麼見識,幫不了前輩太多。但是您救了我,還救了阿陸,我不可能一個人躲在這里不管的……而且這是巫族聖地,我是巫族人,對這里比你們了解。再說你們會解蠱毒嗎?就算有母蠱在,也要用特殊的辦法將子蠱引出來,之後再將母蠱與子蠱一起殺死,否則那位師弟會沒命的。」
陸無塵想了想,對魏凌道︰「我在祖師爺那里學了一套陣法,叫絕衍陣。此陣可以無條件隔絕陣中人物的氣息和所在,非大乘期者不能識破。這樣,燁火師兄就會安全許多,林溪也可以和我們一起去找非辭師弟。」
絕衍陣魏凌知道,那是失傳很久的陣法,只有上古仙者知曉。他倒是沒想到主角會在此時就學到了。
關于解蠱這一塊,他和陸無塵確實都不如林溪精通,帶著他,也確實很有必要。
只猶豫了一下,魏凌就點頭道︰「一起吧。」
林溪一喜︰「通往五毒室的機關應該就在石台附近,我們找找。阿陸你先設陣。」
陸無塵沒意見,立刻蹲下/身子開始布置陣法。
魏凌則和林溪一起查找機關,沒多久,便在石台下面找到了機關所在。
那是一個很奇怪的圖案,像圍成一圈的五個大鼎,鼎上面還有火苗在動,五鼎中間有一個蟲子似的東西。
林溪用手拂開上面的一點枯草葉子,在中間點了點︰「這是我們巫族五毒的標志。五鼎代表五毒煉制的過程,中間的蟲子代表蠱蟲本體。」
魏凌點頭,心道可惜巫族投靠了神族,不然這養蠱煉毒之術真是大有用處了。
半刻鐘後,陸無塵布好陣法。林溪立刻將自己的血滴到那個圖案上,啟動機關。
听林溪說,這機關乃是巫族歷代族長不斷加固封印,所以只有歷代族長的後人之血才能打開。而林溪,恰好是上一任巫族族長的玄孫。
少頃之後,機關啟動,三人身後緩緩出現了一道石門。
魏凌轉身想要走在前面,被林溪攔住道︰「我在前面,阿陸在中間,前輩在最後。」他沒說原因,只是當先往石門打開的方向走去。
石門之後是一條密道,石頭砌成,可以兩人並排走過。大約有兩三米長。
到了盡頭時,一條盤著身子,正在睡覺的大蛇映入眼簾。
這蛇通體發黑,黑中帶紫,一看就是劇毒之蛇。它原本在睡覺,或許是因為天氣變冷的緣故,見三人到來,只略略抬了下眼皮子。
魏凌猶疑未完,林溪便道︰「這是青蛇,因為常年浸在□□里,才變成這個顏色。前輩小心一些,它渾身是毒,就是吐一口氣都帶著劇毒。」
魏凌看他認真的樣子,心中一暖,覺得這孩子真乖,這種時候還不忘關心他這個「老人」。
隨後想起陸無塵,便隨口問道︰「你怎麼不讓無塵也小心一些?」
林溪看了看陸無塵,疑惑道︰「阿陸不是百毒不侵嗎?」
魏凌默了一下。
陸無塵在後期是百毒不侵,但現在劇情亂七八糟不說,而且走得方向不太對,他是怎麼達到百毒不侵的?
陸無塵道︰「是禁魔。」
魏凌恍然。
林溪道︰「我覺得阿陸身上的毒比五毒還厲害,所以他不用怕這個。衛前輩那里有寒冰尺,可以試著把這條蛇冰封起來。」
魏凌點頭,右手一翻,將寒冰尺亮出來。
那黑蛇見這邊冒出寒氣,又一看寒冰尺的品相,立刻蛇頭昂起,作出要攻擊的樣子。
魏凌哪里會給它反應的時間,體內靈力涌出,立刻從腳下開始,一層層結冰,瞬間將整個石室和那條昂首的蛇都給冰凍了起來!
魏凌蹙眉道︰「你們去找下一個石室的機關。」
陸無塵和林溪連忙去找。
石室里空空蕩蕩,四面光牆,兩人的查找範圍自然也在牆壁之上。
找了一圈,沒人找到。林溪猜測道︰「會不會……在它下面?」
魏凌︰「……」
林溪不好意思道︰「我就是猜一猜,也不一定真是這樣。」
魏凌道︰「八|九不離十,還是看看吧。」
不然還能怎樣?
將兩人打發到來時的石道口,魏凌試著讓黑蛇下面的寒冰消失一些,但僅僅是那麼一點點的消融,就引發了一連串的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