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銅姐,我走啦!」
已經十四歲的少年,長身玉立,眉目溫潤,逆光站在小小的家門口,看不清他臉上的笑容。
韓樂看著這個最近個頭開始突飛猛漲、眉眼也漸漸長開了的小子,眨了眨眼楮,心里面竟然頗有一種「吾家有兒初長成」的感慨。
「別總是那麼毛躁,小心檢查一下自己有沒有什麼東西拉下。」
她遞過去一個打理好的包袱,抬手模了模個頭已經攆上自己的少年,囑咐道︰「這次去城里面跑商,常年在外的,要小心的身體,吃好喝好的別委屈了自己。」
「知道啦,阿銅姐!」
李元寶將包袱扔到了自己的背上,也向著韓樂不斷的說道︰「阿銅姐,這一段時間店鋪里面總是不給假,我回家的時候可能不多。」
「這段時間做生意掙的錢,我全都存到了永安票號里面,那票據我還是放在咱們家里面的老地方,被壓在匣子的最下面,阿銅姐要用錢的時候,千萬要記得拿出來。」
韓樂拍拍他的肩膀,道︰「曉得了,這件事你都已經不知說了多少遍了,我又怎麼會不記得?」
李元寶皺眉,神態倒是還帶著幾分小時候孩子的熟悉感︰「那銀票我已經掙得越來越多,阿銅姐每次都說記住了,但是每次也都沒有花費那里面的銀錢。」
「你姐我自己開的那個小茶棚,掙的錢不但夠花還綽綽有余,動那里的銀錢做什麼?」
韓樂說道,一只手還不忘再拍拍他的胳膊︰「好了,你該走了,別誤了進城的時辰。」
「可是、阿銅姐……」已經身量頗高的少年,站在原地躊躇了幾步,猶豫的說道︰「阿銅姐,那茶棚每天都得你起早貪黑的經營,忒是費心勞力,我已經給家里面掙了這麼多的銀錢……阿銅姐以後把那茶棚關了,好好歇息不成嗎?」
「哈!我現在也才十八,這麼年輕就待在家里面享清福,以後就只能閑的發霉嗎?」
韓樂對于他的提議毫不動心,只是不在乎的揮揮手,說道︰「那茶棚是我一手開起來的,現在關了我可是心疼!再說,你出外經商掙錢也一樣是起早貪黑、早出晚歸,咱們倆一樣的。」
李元寶還想要在說些什麼,可是在眨巴了眨巴眼楮之後,他還是嘆了口氣,提了提自己背上的包袱,轉身出了門。
「阿銅姐,我走了!等過這一段時間跑商之後,馬上回家。」
小小的少年,依舊像是第一次出門的時候一樣,在家門口的不遠處,對著站在門口的她揮著手,喊著。
等到她同樣揮了揮手之後,那小子才開心的笑著,背著身上的包袱向著村外的方向一跳一跳的跑遠了。
等再也看不到他的背影之後,韓樂才輕聲嘆了一口氣,轉身回了自家的房屋里面。
青黑色的屋檐瓦片,青磚砌成的厚實牆壁,紅木的桌椅碗櫃家具,一座大大的四合院,干淨而又整潔。
這就是她們現在所住的房屋,正好在村子的正中央,佔據了村子里面最好的地段之一,比起被章灝買下來的那兩間大瓦房來,絲毫也不遜色。
四年前村頭那間矮小簡陋茅草屋的蹤影,卻是再也尋不著。
她們現在所居住的這個瓦房和四合院,便是這四年來,李元寶跟著章家在外經商,一點一點掙出來的。
四年……
已經四年了啊!
現在家里面沒有外人在,韓樂就不用再顧忌著什麼外在形象,直接大大咧咧地躺在自己房間的床榻上,翹著一個二郎腿,有一搭沒一搭的敲著自己的腦門,苦惱的想著。
自己一心想要快些完成任務,卻沒想到竟然在這個小世界里面一待就是五年……
本世界的男主角都已經從小正太變成清秀少年了有木有!
現在想起來,那四年前的景象,好像還只是一轉眼的功夫。
「李老板,這一段時間相處,令弟的為人我也了解一二,看上去倒是個少見的經商材料,一直埋沒在鄉間倒是有些可惜了。」
她還記得當時變臉變得飛快的章灝,一臉溫和的對她說道︰「正好,我家有些財勢,祖上曾有人在朝中做官,與經商人家和江湖間都有些接觸,現在就算是家中賦閑成了鄉紳,手底下也是有不少商鋪與經商人才的。」
「不若……就讓令弟跟著我家,一起去學一些經商之道,如何?」
章灝一臉真誠的向她建議著,臉上的表情真摯的就像一只偷雞的小狐狸。
韓樂︰「……」
當時她本想著拒絕,但是在低頭看到李元寶那張?*??男×持?螅??賜蝗幌肫鵒耍?讜?臼瀾韁心兄鶻塹拿?恕 br />
原本世界中,那李銅錢和李元寶一樣被李大牛一家欺凌著,沒有自己當初帶著出頭爭財產,才十三歲的李銅錢,本就是瘦弱的身體越來越虛弱,最後簡直到了半死不活的地步。
那李大牛和田氏怕李銅錢死在家里面,于是有一天,竟然將李銅錢拉到了人牙子那里賣掉了。
半死不活的只賣了五十三文錢。
那李元寶找不到自己的阿銅姐,又被李大牛一家整日打罵,最後竟然鼓起了勇氣,在家里面偷了一把銅錢,自己悄悄的離家出走,到處去外面尋找李銅錢。
他從家里面偷拿的錢,恰好也是五十三文錢。
可是人海茫茫,他年紀小不知人世,又不知道李銅錢被賣給了誰,怎麼可能找得到人?
那李元寶在原本那世界中,就拿著這五十三文的本錢,在外面浮浮沉沉、跟著別人到處模爬滾打、幸幸苦苦討一口飯吃,最後竟然是跌跌撞撞的活了下來。
不但活了下來,而且還跟著別人做學徒、學算賬、學經商,等到了十五年之後,竟然是憑著自己本身的經商天賦,成了這附近城池中有名的富商。
只是依舊沒有找到他的阿銅姐。
後來,原本世界中的李元寶在富貴還鄉之後,看著已經把家產糟踐殆盡、一貧如洗的李大牛一家,他也只是冷笑了一聲,沒有說其它的。
後來,那李大牛在賭場里輸紅了眼,把自己家里面所有的都給壓上,最後還是輸得一塌糊涂,反倒是欠了一**的債。
于是,拿不出東西抵押的李大牛,就被賭場里追債的人砍了一只手,還逼他畫下字據,最後拿著字據闖到了李大牛的家中,抓走了他家的婆娘田氏和兒子李二牛抵債。
就連李大牛這個賭鬼都沒有逃過一劫,一起被抓到人牙子那里賣錢。
他們一家人,一共賣了五十三文錢!
那家賭場還是李元寶開的……
那時候,想起了原本故事背景的韓樂,在又一次的看著李元寶的小臉之後,終于是咬牙下定了決心,真的開始讓李元寶這個孩子跟著章家出外學習經商。
這樣的經商天賦,原本該是男主角的富貴人生,不該被自己阻攔。
只是……在李元寶出外經商之後,便似不能經常回家,與韓樂更是…聚少離多。
這四年來,李元寶腦門上的好感度,已經綠油油的95%,比上一世謝雲湛那個中二弟弟對姐姐的好感度還要高……
但是就是拿不出什麼定情信物!
每次想到這里,韓樂總是忍不住哀嚎一聲,一個人抱著硬邦邦的枕頭,在床榻上滾來滾去、滾來滾去……
自己一直拿著這個世界的男主當弟弟來看,怎麼可能攻略的下來?
沒有定情信物,自己就只能一直在這個世界慢慢耗著、耗著……一直就這麼好了整整五年,自己的殼子從開始的十三歲,現在都已經十八了!
這還要再耗上幾年?
韓樂心里面著急。
「咚、咚咚——」
就在她還在毫無形象的滾來滾去的時候,屋門外突然傳出了一陣輕輕的敲門聲。
「李老板,我能進來嗎?」
一陣溫潤清和的聲音在門外問道。
又是那小子!
韓樂瞬間從床上爬起來,整理好了自己身上的衣服,一臉嚴肅正經的走了過去,給門外那人開了門。
如今已經十七歲的章灝,腰身挺直的佇立在門外,青袍束腰白玉冠,一身青松氣質極其俊雅,此時正睜著黑白分明的一雙眼瞳,安靜的瞧著門里面的韓樂,眼里面滿心的歡喜。
「進來吧!一天恨不得往這里跑八遍的大少爺——」
韓樂無奈的嘆著氣,拿這個一旦得了空閑、就一臉正經來拜訪的章家小少爺沒了辦法。
她現在可算是知道了當初,章灝為什麼要提議送李元寶去學習經商……
自從章灝整天在外面跑商、總是沒時間著家的時候,這家伙終于能夠打著「關心自家商鋪學徒唯一的姐姐」的名義,可以抽出足夠的空閑經常來家里面拜訪。
這個心機boy!
「李老板,別來無恙,近日以來可還是會有不長眼的人來騷擾?」
一臉嚴肅正經的章灝,懷著歡喜雀躍的心情,強忍著激動,坐在客座上,輕輕嘬著韓樂給她倒的熱茶。
嗯,李小姐倒的茶好香(☉v☉),一杯茶怎麼就會這麼甜呢?
「章少爺指的是那李大牛一家?」
家里面的茶葉一時用完了,韓樂無奈的給他倒了一杯白開水,坐在他對面懶懶的說道︰「那李大牛一家被整治的這麼慘,怎麼還敢跳出來?」
三年前,章灝就找到過機會,直接把李大牛那個總是四處惹是生非的無賴,給送到了牢房里面。
可是那李大牛在牢里面被關了兩年,出來之後一貧如洗,什麼都沒有,她又見李元寶這些年掙了不少的銀錢,最後竟然又把主意給打到了韓樂和李元寶的身上。
雖然她們姐弟倆最後把李大牛給打發走了,沒有讓這無賴佔到一絲便宜,但是總歸是心里頭不高興。
結果,就在幾個月前,那李大牛在外面喝醉了之後,也不知是跟誰動了口角,得罪了人,在半夜竟然被人套麻袋打了一頓。
一只手被人給打斷,傷的厲害、又沒錢看大夫,徹底殘廢了。
不知為何,她總是深深的懷疑,這件事是自己面前這個一肚子壞水的芝麻餡小少爺做的……
「章少爺,擔心李大牛來找我的麻煩……這個理由你前幾個月已經用過了,還一用就用了幾個月,今天您就不能想個新鮮點的說辭嗎?」
韓樂一手托腮,靜靜地看著對面的章灝。
那章灝被這麼一拆穿,身形微微僵硬了一下,臉上帶著幾分少年所有的倔強和不好意思,兩只眼楮轉來轉去,嘴里面嘀咕了幾句,一時竟是找不到什麼恰當來拜訪的理由。
「其、其實,我只是、我只是來…來喝杯茶…我……」
少年支支吾吾,兩只白玉一樣的耳廓,慢慢的染上了幾分粉紅。
「哎——這是住的人家是…是李家嗎?」
就在此時,門外突然傳來了一聲沙啞的叫喊聲,緊接著就是一陣「咚咚咚」粗魯的拍門聲。
「有人在嗎?」
門外這個突然來訪的人,終究是打斷了韓樂探尋的目光、還有章灝支支吾吾的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