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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內出軌的事情被扒出來,就這麼明晃晃的暴露在大庭廣眾之下,冼笠然又羞又氣,後悔不該頭腦一熱就放任蘇恆去跟冼淼淼見面,結果這可倒好,目的沒達到,反而自己也被拖下水。可他轉頭一看哭的梨花帶雨的蘇恆,一股氣又憋在心里發不出來。
不過,私生子這件事情他們捂得很嚴實,就連尚雲璐和尚清寒都未必知道,冼淼淼一個丫頭片子又是從哪兒听到的風聲?
失策,真是太失策了!
私生子的事情一爆出來,哪怕冼淼淼動手打人不對呢,可首先她就站在了道德制高點上︰誰還能責怪一個為去世的親媽出氣的孝順女兒嗎?
早知道,早知道當年就不應該讓那兩個孩子出生!
「對不起笠然,」完全不知道對方在想什麼的蘇恆抽抽搭搭的抹著眼淚,越發顯得柔弱無比,「我也沒想到會變成這個樣子,我真的什麼都沒說,她,她嗚嗚」
冼笠然有些煩躁的扯了扯領帶,胡亂擺擺手,「不干你的事,你好好養傷,剩下的我會處理。」
話沒說完就見他的助理在門口那兒探頭探腦的,冼笠然又胡亂安撫了幾句,然後快步走過去,「什麼事兒?」
助理壓低了嗓子道,「外面好多媒體和記者,還有大量的圍觀市民,等會兒可能會有些混亂,您跟蘇小姐先有個心理準備。」
冼笠然恨得牙癢癢,「都閑的沒事兒干了嗎?!」
助理在心里一個勁兒的苦笑,心道人家就是娛樂圈的八卦記者,當然是哪兒有八卦往哪兒擠。眼下國內最轟動最具爆炸性的新聞,可不就是您幾位了麼……
「爸爸,媽媽呢?」
冼笠然刷的抬頭,看清從門口走進來的兩個孩子後瞬間從沙發上彈坐起來,月兌口而出,「你們怎麼來了?」
來的是他跟蘇恆的兩個私生子,兒子蘇念比冼淼淼還要大半歲,都是大四;小的是妹妹蘇悅,今年剛上高二。
蘇悅皺著眉頭,清秀可人的小臉兒上滿是不悅,「爸,下面那都什麼人啊?干嘛不讓我們走正門?真討厭。」
蘇念一愣,有些遲疑的開口,「不是您派人去接的我們嗎?說是媽媽出事了……」
司機過去的時候他正忙著寫論文,還不知道網上出了什麼事,听說蘇恆受傷登時就慌了神,確認了對方出示的璀璨工作證就跟著走了。可現在看冼笠然驚訝的表情不似作偽,他終于也後知後覺的意識到哪里不對勁了。
如果那人不是爸爸派去的……可他和妹妹也沒什麼損失啊?
冼笠然腦袋里嗡的一聲,壞了!
「爸爸,你怎麼了?」蘇悅年紀還比較小,又一直被寵壞了,也不耐煩關心其他事情,只是伸著脖子四處看,「媽呢?」
他們兩個的身份雖然曝光了,但因為消息剛傳出去不久,網民並不知道他們的樣貌,不然早在他們一下車就被堵在下面了。
這會兒冼笠然腦子里亂的跟抽不出線頭的麻團似的,嗡嗡響,一時間手腳冰涼,肝膽俱裂。
老頭子知道了!
*****8
確實是尚清寒安排的人去接的蘇念和蘇悅,作為公眾人物,蘇恆的子女就讀的學校早就不是什麼秘密,也正因為此,他才能輕輕松松的把人帶出來。
尚清寒倒沒想過要撕票什麼的,只是讓司機不著痕跡的弄了倆小崽子的頭發,又讓人去冼笠然的辦公室找了他的毛發,然後一起送去DNA檢測中心。
在這個信息大爆炸的時代,八卦流傳、發酵的速度極其驚人,從事發到現在不過幾個小時,有關「冼淼淼打人」「蘇恆第三者」「蘇恆私生子」「璀璨老總婚內出軌」的話題數量就多達十幾個,而且還在不斷增長。
原本事情本來沒那麼糟糕,可也不知是競爭對手落井下石還是有心人刻意引導,網上竟然突然多出來好多冼笠然跟眾多明星的曖昧照片︰不管是各種酒會還是宣傳活動,每一張照片上的冼笠然跟藝人的姿勢都極盡曖昧,要麼摟摟抱抱,要麼看上去干脆就是在激吻,而且表情各種猥瑣!
其實只要存心,類似的照片每個人都能有那麼十幾二十幾張,就算沒有真事兒可也以借位嘛,但問題就在于照片會不會被發出來,以及什麼時間發出來。
現在冼笠然前腳剛爆出和第三者有兩個跟原配女兒年齡相當的私生子女,本來辛苦經營的良好名聲就岌岌可危,後腳又突然爆出來這麼多曖昧照片,想不讓人想歪都難。
更甚至不僅有照片,發照片的匿名人還煞有其事的寫了很多不為人知的小細節,包括其實冼笠然根本就是個妄圖借老婆上位的渣男,貪得無厭又十分成性,明明已經有了個完美老婆還不知足,經常以各種理由騷擾璀璨內部女藝人和其他工作人員,絕大多數人都不堪其擾卻又無能為力等等……
名人,尤其是這種隱藏在幕後卻掌控無數明星存亡命脈的名人,立場本身就很微妙,從娛樂業出現至今,各種潛規則後上位的真假新聞就從來沒斷過。你就算沒那個心思別人都會自動替你腦補,更何況現在照片和「證詞」都爆出來了,說沒有,誰信吶!
而且比起追查真相,世人好像更偏好推翻神壇的舉動,一旦一個原本聲明地位都無懈可擊的人出現一點兒把柄都會被抓住不放,更何況現在冼笠然幾乎是滿頭的小辮子讓人抓!
冼笠然到底是不是成性暫且不論,他憑借老婆上位的事實確實鐵證如山、不容辯駁,于是無數從很多年前就羨慕他走了狗/屎運的鍵盤俠們立刻就激動了,紛紛表示「我們早就知道這男人不是什麼好東西,只是大家一直以來都被蒙蔽了而已……」
接近著就有粉絲抱怨,說既然冼笠然行為這麼不檢點,捂了這麼多年才爆出來,誰知道私底下還有沒有別人?誰知道實際情況到底有多嚴重?我們的偶像們得吃了多少苦啊,這種人根本就不適合繼續擔任娛樂公司的高管!
跟這些情緒激昂的譴責派比起來,少數幾個試圖還原事實真相的人們的呼聲往往剛一出現就被海量新留言壓下去了,簡直微弱的可以被忽略不計!
于是,一大半璀璨女明星的粉絲們都開始擔憂其自家偶像的生存環境來,而當某位匿名者再次煞有其事的表示,其實听說冼笠然根本就葷素不忌、男女皆可之後,剩下那一半男明星的粉絲們也沒辦法保持冷靜了……
假如網民議論的範圍僅僅局限在冼淼淼一家人,那麼璀璨高層和董事們還有可能作壁上觀,但當他們發現璀璨的股價竟然也開始下跌時,終于坐不住了。
原因很簡單︰
試問,聘用這麼一個個人品質和生活作風問題都極其嚴重的人作為決策者之一的娛樂公司,真的有前途嗎?
外面一片嘩然,股市跌宕起伏,璀璨內部也是風聲鶴唳、人心惶惶,尤其是冼笠然一派的更是坐立不安。眼見冼笠然要被收拾了,那麼他們會不會也被牽連?
跟冼派的惴惴不安不同,尚雲朗一派瞬間趾高氣昂起來,仿佛走路都帶了風,偶爾講話連聲調都高了一個八度……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還有,好死不如賴活著。
可惜冼淼淼花了幾十年才明白過來,而且還是在死後。
出身名門的富三代,手里永遠都攥著花不完的錢,名車豪宅不在話下,一句話能成就一個明星,一句話也能把娛樂圈的天之驕子打下地獄……
如果一個人擁有這麼優越的先天條件還想不開,鬧著尋死覓活的,估計她就真該死了。
于是冼淼淼死了,哪怕她以一種游魂的狀態飄飄蕩蕩近百年,還是忘不了那一天。
她那位娛樂公司大小姐出身的媽媽去世還不滿一周年,爸爸就有些迫不及待的宣布這個家將迎來一位新的女主人。
雖然已經年近半百,但冼笠然仍然擁有一股普通男子難以比擬的魅力。他笑的非常溫和,眼中是一如既往的勝券在握,「淼淼,你不是一直抱怨孤單嗎,那以後讓蘇阿姨陪著你好不好?」
冼淼淼當即呆在了餐桌邊,然後就覺得有股熊熊怒火直沖天靈蓋。她惡狠狠地將筷子拍在有著美麗紋路的實木餐桌上,大聲尖叫,「不好!」
冼笠然微微蹙眉,臉上的笑容逐漸被一種淡淡的不悅取代,「乖,不要任性,蘇阿姨你也見過的,她是個很」
不等他說完,冼淼淼就站起來將桌上的杯盤碗碟都掃到地上,尖著嗓子喊道,「對,我見過,她就是個臭不要臉的女表/子!」
現實生活畢竟不是演電視劇,冼淼淼並沒有站在原地等著父親過來扇自己的耳光。她成功報銷一套昂貴的意大利進口餐具之後就沖回了房間,反鎖了門,捂著被子哭了個昏天黑地。
這他媽的算什麼玩意兒!
以前你們那些海誓山盟呢?說好的「世易時移情不變」呢?
才一年,我媽墳頭的草還沒長滿呢,你就迫不及待的往懷里拉人了?
還蘇阿姨,我呸!
以前就覺得她不是什麼好東西,不過好歹還知道點分寸,不像一般的那些小妖精似的沒皮沒臉往上湊,感情人家都在這兒等著呢。總裁太太!可不比什麼小三小四的好听多了!
而且,那賤/人還有倆孩子呢,冼笠然啊冼笠然,你可真夠可以的……
冼淼淼非但不是包子脾氣,反而十分好斗,但被寵壞了的脾氣讓她的聰明發揮不出十分之一的威力,往往是輸了才知道自己又被人下套了。
從那天起,冼家父女就陷入了曠日長久的戰爭狀態,熱戰冷戰,甚至是冼淼淼抓著手邊任何能抓到的東西劈頭蓋臉的往冼笠然身上砸……
但一切斗爭都抵擋不住冼笠然娶新老婆的進程。
冼淼淼對他和蘇家三母子的怨氣越來越深,越來越重,她的脾氣變得更壞更糟,她拒絕一切來自外界的關懷,甚至是外公。而當得知那兩個孩子竟然真的是自己同父異母的兄妹後,最後一根壓死駱駝的稻草從天而降,一切的僥幸都轟然倒塌。
她歇斯底里的對著冼笠然拳打腳踢,又哭又喊,然後頭也不回的開車出去。
這一去,她就再也沒能以活人的狀態回到這座房子。
醫生都說了,在那樣接近兩百的時速下撞車還能有口氣在,已經是萬幸。
冼淼淼以植物人的狀態在重癥監護室掙扎了一年多,終究還是心不甘情不願的咽了氣。或許是太不甘心,她發現自己死後竟然也沒有消散,而是以游魂的形式繼續游蕩在世間。
她能看,能听,但唯獨什麼都不能做。
她親眼看著剛失去女兒的外公又被這一噩耗傷的體無完膚,親眼看著那惡心的母子三人以勝利者的姿態鳩佔鵲巢,親眼看著那個枉為人父的混蛋接手了母親留給自己的所有股份和其他遺產,然後無比大方的分給那兩個外來崽子……
最初的幾年、十幾年甚至幾十年,冼淼淼不甘,憤怒,幾乎要從空蕩蕩的腔子里面嘔出血來,但還是什麼都改變不了。
有那麼多次,她無比希望自己能像話本小說里描述的那樣變成厲鬼,將這一窩子蛇鼠蟲蟻統統屠戮殆盡。然而希望總是用來破滅的,最終,她還只是一團什麼都改變不了的空氣而已。
最後,外公去世,空有雄心壯志卻沒有實際能力的大舅舅在跟冼笠然的斗爭中慘敗。
最後的最後,曾在業內橫行數十年的璀璨娛樂公司,終于也變得星光黯淡……
時間是很殘忍的存在,它能消磨光任何曾經比海深比山高的情誼;而同時,時間也是很寬厚的,它能讓任何銘心刻骨的傷痕愈合,也能讓許多曾經百思不得其解的問題變得一目了然。
她本以為,自己就會這樣一直飄下去,直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爛,見證滄海桑田,可突然有一天,她整個鬼都像是被什麼奇怪的力量吸了進去,眼前一黑一明,再一次感受到了久違的沉重。
這是屬于肉/體的重量,一種對她而言已經久到早已被忘卻的感覺。
冼淼淼曾經是個有著火爆脾氣的小姑娘,但是當她一個人,哦不,是一個鬼飄飄蕩蕩孤孤零零,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過了百十年之後,已經很少有什麼能夠引發她的情緒波動了。
然而當她發現自己重新擁有了身體,重新擁有了心跳和呼吸,真的能夠實打實的拿起物件,甚至鏡子里的那個人還是年輕的滿臉都是膠原蛋白的冼淼淼的時候,她還是忍不住熱淚盈眶。
她重新活過來了,回到就冼笠然的再婚問題打的不可開交的時候。雖然沒能再跟媽媽見一面,但能夠擁有第二次生命,已經足夠冼淼淼感激上蒼。
冼淼淼從未想過如果人生能再來一次的話她要怎麼做,所以當這樣的現實真的擺在自己面前的時候,她的大腦瞬間混亂起來。
想做的事情太多︰
孝順外公,保護好媽媽留給自己的一切,阻止璀璨的頹敗……
相較之下,報復冼笠然和蘇恆一家四口,反而顯得不是那麼重要了。
她曾經那麼恨那麼恨那個姓蘇的女人和她的一雙兒女,也那麼怨那麼怨冼笠然,恨不得將他們食肉寢皮,然而當她純然以旁觀者的角度見證百年變遷,才發現心中的那些怨恨早已變得不再像自以為的那樣重要。
以前的自己,眼界還是太狹隘,目光還是太短淺。因為不管是某種意義上倒插門的冼笠然還是後來者居上的蘇恆,說到底,他們不都是為了璀璨麼?如果自己能夠不負母親的遺願,拿下璀璨,笑看那些小人竹籃打水一場空,豈不是比什麼報復都來得痛快?!
終于確定了自己人生目標的冼淼淼眼中的迷茫一點點散去,笑的一臉暢快,隱隱帶著那麼點兒毛骨悚然。
眼下,冼淼淼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賣房子!
當天深夜就起風了,刮得地動山搖的,睡在房間里的冼淼淼有點失眠,中間數次听著外面妖精組團下山一樣的嗚呼聲數羊。然後第二天早上一開窗簾她就呆了下,竟然下雪了。
趙姨敲門進來,刻意放緩了聲音說,「剛發布了降溫警報呢,又下雪,昨天準備的外套有點薄了,我把你最喜歡的那件大毛斗篷拿出來打理下穿吧?」
氣溫一夜之間就從零上三狂降到零下五,再合著外面有一搭沒一搭飄下來的零星雪花,倒真有了幾分寒冬臘月的味道。
不過話又說回來,也就才零下五度而已,在無數招搖過市的小妖精眼中,這完全還是個可以穿短裙露大腿的溫度,可冼淼淼愣是把自己包裹的密不通風,活似縮水版的黑熊。
出門之前,她站在落地鏡前照了照︰
黑珍珠項鏈若隱若現的從薄黑皮斗篷中露出來,斗篷的下擺直到小腿肚,稍微一動就能看見黑皮靴從兩扇衣擺中間露出來……
從趙姨手里接了黑皮包,冼淼淼揚起一個跟全黑完全不搭的燦爛笑容,「我媽喜歡看我穿得暖和。」
老爺子今天也是一身黑,才幾天不見,冼淼淼就覺得他臉上的皺紋又深了,仿佛老宅院中那飽經滄桑而綻裂開的松樹皮。
祖孫兩個無聲對視了幾秒鐘,四只眼楮就開始隱隱泛紅,于是趕緊上車。
青蕪墓地在全國都是有名的,不僅因為環境優雅,更因為風水好,而尚雲璐就佔了里面風水最好的地段之一,隔著老遠都能看見那塊愣是有鶴立雞群之感的大理石墓碑。
剛下車走了沒幾步,祖孫兩個就遠遠地看見冼笠然也深一腳淺一腳的從另一頭過來,手里還捧著一束花。
老爺子立刻就重重的哼了聲,然後眯著眼楮看他背後那輛車,隱約分辨出來里面有人。
顯然冼笠然也看見了他們,于是雙方之間的距離迅速縮短。
「爸,淼淼。」
微微氣喘的冼笠然舌忝著臉叫了聲,然而不管是老丈人還是女兒,都不鳥他。
「這誰放的?」老爺子用下巴指著墓碑前面一大束加固過的白玫瑰問。那可真是大,冼淼淼嚴重懷疑可能有近千朵。
提前過來打理的助手快步上前,小聲說,「二少爺一大早就來過了。」
老爺子哼了聲,怒氣微消,「算他還有點良心。」
他都這麼說了,半個小時前剛從情/婦被窩里爬起來,又花了二十分鐘闖紅燈趕來的尚雲朗難免有點壓力過大,要不是不遠處有狗仔虎視眈眈,想來老爺子的拐棍兒早就代替白眼球打到他身上了。
屏蔽掉這些暗流洶涌不管,隔了一個世紀後再次站在這里的冼淼淼心里,也還是非常復雜的。
寒風肆虐,吹得臉頰生疼,雪粒子打在身上劈啪作響,幾次呼吸之後下半張臉基本上就沒什麼知覺了,就連眼淚在臉上凍成冰道子也覺不出疼來。
既然都能重生了,那為什麼,為什麼不能再早一點呢?好讓我能再听一次媽媽的話……
無聲的哭泣最具感染力,冼淼淼這麼靜悄悄的掉淚,引得老爺子也有點受不住,拄著拐棍兒的手都開始發抖了,只是不住的撫模孫女的後背,「唉,好孩子,好孩子……」
冼笠然和尚雲朗跟著胡亂勸了幾句,雖然有點虛情假意的,但這會兒顯然祖孫兩個沒心思追究,場面倒也顯得挺和諧美滿,搞得遠處試圖偷拍諸如「父女二人墓前撕逼」之類新聞的狗仔有些意猶未盡。
天氣惡劣,老爺子畢竟年紀大了,饒是冼淼淼難過也不敢多呆,抓緊時間在心里跟媽媽說了幾句話之後就往回趕,可緊趕慢趕的,老爺子沒什麼事兒,她倒發燒了。
雖然醫生說是著涼,但老爺子堅持認為她是傷心過度,當即力排眾議把孫女安排在自己的老宅里,不親眼看著好全了不讓出去。
冼淼淼自己心里清楚,雖然她的體質確實很容易發燒,但著涼、傷心都只是誘因,真正的原因,卻是她的放松。
對,就是放松。
重生以來她全身的弦一直都繃得死緊,決定要走的路之後要時時刻刻忍受各方面的質疑,要擔心外公的身體,要分心對付伺機而動的冼笠然和尚雲朗,還要頂住壓力、親自跑進跑出的挖掘、培養人才……
在這之前她一直都覺得,都已經飄飄蕩蕩近百年了,死過一次的人了,還有什麼坎兒過不去,什麼苦難熬不下來呢?
可當看到那塊墓碑的瞬間,冼淼淼辛苦鑄就的堤防轟然倒塌,鋪天蓋地的思念、委屈甚至是自以為已經被拋棄的怨恨就像是四面八方涌過來的寒氣一樣無孔不入,讓她無處可逃。
她想媽媽了……
她也想像其他年輕人一樣,回到家里能看到媽媽溫柔的笑,遇到困難和委屈能有人傾訴……
跟思念同時瘋狂增長的,還有她對于冼笠然的憎惡和怨恨!
她終于確定,哪怕已經過了一世,哪怕已經狠心勸過自己,她其實還是放不下那份仇恨。
她恨這個男人的無情無義,恨這個男人的鳩佔鵲巢,恨這個男人的厚顏無恥……
或許只有在母親面前,她才能輕易卸下心防,讓一切辛苦隱藏的情緒宣泄。
不過這種宣泄似乎需要付出相應的代價,比如說生病。
冼淼淼打小就不喜歡吃藥,然後老爺子就拄著拐棍兒進來了。他也不說話,就這麼安安靜靜的看著,時不時的冒出來一句,「你這是在剜我的心啊……」
然後冼淼淼就用一種英勇就義的氣概吃光了所有醫生開的藥。
她不敢,也不舍得再讓外公傷心了。
因為生病,冼淼淼外出的打算遭到了老爺子空前強烈的反對,她不得不花費將近一個小時游說,等她匆匆趕到公司,發現任棲桐早在大廳等著了。
小青年旁若無人的靠在沙發上看書,大長腿都快要伸到過道上去,周圍一圈兒人有事兒沒事兒都往那邊撒嗎幾眼,還偷拍,激動的跟動物園參觀似的。
看到這副情景後,冼淼淼不免有些小得意︰
哪怕老娘現在還沒有過硬的成績,可挖來的角色還不是讓你們垂涎三尺?這是我的人!
確實是她冼淼淼的人。
托老爺子開綠燈的福,她擬定的合同里的甲方並不是璀璨本身,而只是掛在她名下的工作室。鑒于該部門眼下就只有冼淼淼一個光桿司令,也就是說,不管是鄧清波還是任棲桐,都是單屬于冼淼淼的藝人,哪怕日後她跟璀璨高層鬧翻了,也大可以帶著自己的班子走人……
說好了八點半,現在都八點三十八了。紳士歸紳士,但守時這條與人交往的最基本準則完全不分男女。
冼淼淼本人也非常不喜歡遲到,因此在任棲桐表態之前就很爽快的道歉,「對不起,下次不會了。」
听見聲音不對,再看看她臉上的口罩,任棲桐皺著的眉毛松弛下來,「你生病了。」
他也看到網上的報道了,原來昨天是她媽媽的忌日……
喉嚨發癢的冼淼淼壓抑著咳嗽兩聲,光明正大的轉移話題,「時間不早了,咱們走吧。」
冼淼淼給任棲桐找的聲樂老師是業內大手,一般人輕易請不到,這次她也是搭上了老爺子的面子才把人拿下。
剛見面的時候,聲樂老師對任棲桐這個看上去就像靠臉吃飯的家伙可以說相當冷淡,直到後者按照他的要求試了一組發聲,這才勉為其難的點了頭。
冼淼淼一直都站在旁邊看,見老師點頭,她竟也詭異的生出一種我家有兒初成長的欣慰來。
她還病著,時間一長就覺得腳下發軟,自己去外面搬了把椅子進來。
瞥到她的舉動,任棲桐微微蹙了下眉,一言未發,學的更認真了。
室內暖氣開得足,冼淼淼坐下沒一會兒就覺得昏昏欲睡,她努力跟睡魔奮斗了會兒就一敗涂地,再醒來發現眼前空無一人。
「嗯?」
剛一低頭,她就發現自己身上蓋著一件挺眼熟的外套。
正琢磨這衣服是誰的呢,旁邊一只骨節分明的大手就伸過來把它拿走了,「醒了就走吧。」
看著任棲桐若無其事的穿衣服,冼淼淼不自覺有點兒羞恥,忒不爭氣了,怎麼就睡著了呢……
本來安排的是任棲桐今天就只剩下一節音樂寫作課,可剛見了老師,他就轉頭跟冼淼淼說,「你走吧。」
「啊?」正腳底發飄的冼淼淼頓時就有點懵,「為什麼呀?」
任棲桐回答,「我上課不喜歡有人打擾。」
寫作老師也沒想到他竟然這麼不給冼淼淼面子,下意識的收聲,努力縮小存在感。
冼淼淼習慣性的跟任棲桐對視了幾秒鐘,然後就見後者略顯不自在的別開了頭,耳根隱隱有些發紅。
她先是一怔,然後就笑了,「好。」
這家伙,真是。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還有,好死不如賴活著。
可惜冼淼淼花了幾十年才明白過來,而且還是在死後。
出身名門的富三代,手里永遠都攥著花不完的錢,名車豪宅不在話下,一句話能成就一個明星,一句話也能把娛樂圈的天之驕子打下地獄……
如果一個人擁有這麼優越的先天條件還想不開,鬧著尋死覓活的,估計她就真該死了。
于是冼淼淼死了,哪怕她以一種游魂的狀態飄飄蕩蕩近百年,還是忘不了那一天。
她那位娛樂公司大小姐出身的媽媽去世還不滿一周年,爸爸就有些迫不及待的宣布這個家將迎來一位新的女主人。
雖然已經年近半百,但冼笠然仍然擁有一股普通男子難以比擬的魅力。他笑的非常溫和,眼中是一如既往的勝券在握,「淼淼,你不是一直抱怨孤單嗎,那以後讓蘇阿姨陪著你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