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永似乎有點不適應宋璽的直接,已經坐在凳子上的人,都變得有點兒坐立不安。觀察了一下宋璽的表情,覺得宋璽不是無的放矢,才終于開口道︰「我真的可以說出請求嗎?」
宋璽有點不太欣賞喬永的吞吞吐吐,應道︰「你說不說,是你的事,我應不應,才是我的事。但你若不說,我也不知道我會不會應。」
喬永這才吸了一口氣,道︰「就是,我的師父早年受過重傷,雖然當時門中為師父療過傷,卻仍然沒有完全痊愈,師父在築基大圓滿已經卡了幾十年,再不晉階,恐怕……」
「既然是傷勢未愈,難道不是應該先療傷嗎?」宋璽覺得這位喬道友,明明看著挺靈光的。
喬永才道︰「是,所以我想請各位,為我師父療傷。」
宋璽沉默了片刻,看向孟染等人。果然孟染也是一臉的無語,療傷就療傷,你提什麼晉階?
就算是孟染,也不覺得天舞門可以越過受傷未愈這種事,直接讓人晉階。這位喬道友的表述方式,相當的有問題。
妙手之舞確實是療傷的舞蹈,但是幫人療傷這種事情,除了門內自己人互相用一用,和上次烏長柳在納新會上稍微用了用,還沒有真正的為什麼人用過。也不清楚這位喬道友的師父到底是什麼傷,就這樣答應下來,一個搞不好,總覺得會砸了天舞門的招牌。
嗯,雖然現在的天舞門,也沒什麼招牌。
但,宋璽覺得,這也是一次難得的契機。倘若能夠有一個好的開局,天舞門也能有更穩定的發展。
宋璽便詳細問了問這位喬道友師父的傷勢。等喬永說完,宋璽就更猶豫了。按對方所述,早年療傷還算及時,在治療的過程當中也很順利,當時的情況下百藥閣的醫者也認為喬永的師父是已經痊愈了的。但是後來,每到喬永的師父要晉階時,當年受傷的經脈就會劇痛,當年喬永的師父受傷之時,已經是築基後期,就築基後期晉階到築基大圓滿,喬永師父的那截經脈便險些寸斷。
再次服用百藥閣的靈藥,效果就差了許多,甚至這麼多年,都沒能復原。
天舞門諸人一听,差點要以為喬永是要來找茬的。百藥閣都沒辦法的傷勢,天舞門就行了嗎?
當然,這種話眾人也只會在心中吼一吼,不會真的說出來。
喬永則接著說道,他會找來,則是因為他身上本也有一道暗傷,阻擋了他的小境界晉階。此次在觀舞之時,那道暗傷被神揚之妙舞引來的靈氣治愈了,小境界也順利晉階。
原本對治療這次傷勢沒什麼信心的宋璽聞言,與孟染對視了一眼,已經頗有意動。
最後,喬永又道︰「而且,兩儀道友不也是被你們救醒的嗎?」
「……」孟染想說,兩儀醒不醒和我們關系真的不大。而且,你不要告訴我,你師父現在還暈著。
大約是看懂了孟染的表情,喬永道︰「對啊,師父上次心有所悟,差點就要結丹,卻被這道暗傷阻撓,並且因為傷勢加重,陷入了昏迷。」
宋璽這才知道,為何這位喬道友不直接開口,而是要先施恩之後,再行求助。
倘若僅僅是之前所述,他們可能就會直接答應試一試了,豈料,這位前輩竟然是傷勢又重了。
喬永大概也知道自己的要求,有點強人所難。便道︰「其實,只是試一試就好,就算真的不行,我也絕對不會讓此事外傳。」畢竟是連百藥閣都已經沒辦法的傷勢,喬永之前也基本已經放棄了,若不是此次機緣巧合,他也不會又燃起希望。
宋璽听了這樣的承諾,才思量一番後答道︰「天舞一門雖都是習舞的弟子,每人卻又各有所長。最為擅長療傷的,是我的二師弟。不如喬道友與我們同往天舞門,將詳情告知長柳,再行答復?」
喬永聞言,舒了口氣。宋璽雖然沒有同意,至少也沒有馬上拒絕。一想到自己的師父可能有救,喬永便覺得身體都輕快了幾分。
宋璽的私事已經處理完畢,諦音也已經取回。當晚稍事休息,第二天,一行人就啟程返回天舞門。
而回程之人,此次還多了個向玨。
水月宮宋璽等人之前雖然沒有打過交道,卻也略有耳聞。作為一個以劍舞為招式的門派,水月宮的弟子與五音門的關系也算交好。只不過,劍舞一道的水月宮,更重劍勢,也被劃歸為劍修,並不認為和天舞門同。
這位向玨會來余音谷,也和之前程七王爺等人一樣,以為此處是一處秘境,又有劍舞這樣的優勢在前,水月宮沒有不來的道理。但要說多重視,卻也談不上,否則不會只有向玨這樣一個煉氣大圓滿的弟子過來。
而向玨會跟著天舞門諸人一起回程,則是因為他之前說的那幾句話,到底有些得罪了那些散修,喬永和宋璽都是築基期,又有倪飛這樣一個認識的熟人在,一起回程要安全許多。
果然,進入兩儀山境之後,向玨就很果斷的告辭了。
宋璽在遠台驛將自己存放的掌門令取回,又將余向陽上交的數十年的份銀,在遠台驛換成了靈珠,這才帶著一行人回返天舞門。
一來一去過了一個半月,一路上雖然平安,卻吃了一路的干糧和闢谷丹。
要說飽了口月復之欲的,大概就是看到美食就沒怎麼忍住的孟染。但吃得多了之後,孟染發現自己身上都開始冒出塵垢,也就沒敢繼續吃下去了。
回了兩儀山境,宋璽也知道幾位師弟是憋了狠了,第二天在驛鎮歇腳時,便帶著幾人去了驛鎮的靈食館,準備小小的打頓牙祭。
入了靈食館,在靠窗的位置帶著一群人坐了,只再三兩天就能回到天舞門,宋璽也松了口氣。
大約正是歇腳的時候,食館里的人還挺多。都是三三兩兩的人坐著一桌,大多數都挺放松的邊吃邊聊。
隔得最近的那桌人稍多一些,五個煉氣中期的體修,喝著靈酒,說話聲顯得有些大。修者最與凡人不同的,便是人人都定力非凡,這點說話聲,在宋璽等人看來也不是問題。
馬上就要回到天舞門了,孟染卻發現自己忘了一件事情,此時正和宋璽說道︰「我們出了一趟門,卻忘了給二師兄和小師弟師妹帶點兒禮物,是不是不太好?」
宋璽倒不記得孟染以前有這樣的習慣,當然,孟染以前也沒什麼機會出遠門。
白秋雲則笑道︰「你不是帶回了諦音?還有什麼比這更好的禮物?」
宋璽則道︰「我以為,你二師兄大概更喜歡我帶回的靈珠。」雖然不多。
白秋雲聞言就笑出了聲,又幫烏長柳辯駁道︰「二師兄要是知道大師姐你這樣說他,肯定要說他也是被你逼的!」
孟染也跟著笑了出來,正要說話時,忽听隔壁桌的那幾名體修道︰「說起來,你們听說了沒?之前有人送到天舞門的禮物,據說都被退回來了。」
「退回來了?這是為什麼?還有送上門的禮物卻不收的?我怎麼听說天舞門之前可是窮得差點都交不起地租?」
另一人則問道︰「莫不是嫌少了吧?」
「對啊,他們開場之前不是都收了禮物嗎?」
「你這是听誰說的交不起地租?」
「我有位遠方兄弟,是魏紫宗的外門弟子,那位雲哲公子不是把自己的兒子送到天舞門去了嗎?他說那位小公子之前回了一趟魏紫宗,就是與雲哲公子商量借靈石的事。」
「魏紫宗那樣大派里的事情,听一耳朵就是,當不得真。」
「那這世上難道還有不愛靈石的?」
其中四人就這樣七嘴八舌的聊著天,說到這句話時,五人中唯一沒開口的那名體修開口道︰「那你又听說過這世上,會有人把築基、結丹這樣的機緣,就這樣坦然告知天下的?」
此言一出,之前說話的幾人便有些吶吶,不知該如何回答了。
那名體修便又道︰「這世上,總有些事,不該用靈石來衡量。」
說完,便不管桌上有些冷場,繼續小口酌酒小口吃飯了。
喬永扭頭看了看那邊的動靜,也沉默了一小會,才對宋璽道︰「之前,我大概,也冒犯了,還請宋掌門見諒。」
宋璽很想說,請你用更多的靈石來冒犯我!但顯然並不能說。
喬永接著說道︰「天舞一門,品性高潔。喬某竟然挾恩圖報,實在是羞愧難當……」這位喬道友本身就不是沒臉沒皮的個性,尤其認為被其他人點醒,更是覺得說什麼都不足以表達自己的悔恨之意,都說不下去了。
宋璽忙道︰「喬道友也並非本心狹隘,想來若不是為了令師,也不會如此。」
喬永看到如此寬宏的宋璽,更是覺得自己無法直面這位宋掌門。這位宋掌門似乎也不圖回報,更重要的是,他現在就算知道天舞門真的很窮,也不好意思再以靈石相謝了。這對宋掌門和天舞一門簡直就是不尊重。
最後喬永干脆豁出去道︰「日後但凡宋掌門及天舞門的各位有事,喬某願效犬馬之勞。」
宋璽總覺得,都照喬永這樣,天舞門要一直窮下去了。她能說她就喜歡魏紫宗那種直接就砸靈晶過來的土豪嗎?
當然,對于烏長柳當初做出這樣的決定,宋璽也是贊同的。當真把機緣這種事,如之前那般銀貨兩訖,對天舞門而言才是得不償失。
靈石總有辦法去掙,但一個門派真的要謀發展,沒有各方的助力,卻是不行的。
就比如這次外出,她自己也是毫無經驗,行事在如今看來,當真草率,若當時沒有喬永相助,她真的不知道會是怎樣的結果。
但閱歷這種事,有時候又不是想當然就可以增加的。她也帶了她認為用得上的法器出門,但若當時沒有兩儀的提醒,她也不知道又是怎樣的結局。
天舞門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在還沒有走到她能放手之前,她得保證路不能走偏。
至于喬永這樣美好的誤會,宋璽覺得,她還是不要去辯駁了。就這樣美好的誤會下去,也許也會開出美好的花朵呢?
于是,一頓飯吃完,喬永首先很自覺地去把飯錢結了。
擰著乾坤袋沒來得及付錢的宋璽,覺得這樣好像也不錯,也許天舞門以後可以享受走到哪吃到哪都不用付錢的美好待遇。
而坐在旁邊吃飯的幾名體修,一直到宋璽等人離開,也完全不知道自己之前談論的主角,就穿著大斗篷,坐在他們的鄰桌,吃完了一頓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