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紫宗的仙塔塔頂雅室內,座首的軟榻上,坐著一名宛若國色牡丹一般雍容華貴眉目濃冶的男子,把玩著手中玉器,他慢條斯理的開了口︰「區區借地之事,也鬧到我的面前來?」
此言一出,座下跪著的那名金丹中期男修,雙肩又往下躬了兩寸。
「呵,該說你們鬧的好?讓我沒錯過這精彩嗎?」這麼問著,男子從軟塌上站起身,望著塔外的茫茫天際,嘆息般說道︰「仙道茫茫,孤寂且長,誰還不希望有個貼心人。」
言罷,低頭看向跪在自己腳邊的弟子道︰「如今雲哲能走出來,你們也就不要為難他了。再說,他也不是小孩子了,怎麼不管做什麼事情,到了你們嘴里就是胡鬧?」
「師父,弟子當時只是覺得,區區一個戊字峰的小派,就敢說什麼受天道感召……」那金丹修士終于抬起頭來答話,卻看到自家師父,唇邊綻開了一抹極為誘惑的笑容。
「我怎麼記得,千年之前,我魏紫宗也不過是區區一個戊字峰的小派?」被稱師父的男子笑得特別燦爛。
此言一出,那名金丹修士立刻整個人跪伏在地。
看金丹修士不接話了,嚇得瑟瑟發抖,他也不寬慰,反而接著說道︰「嗯,就當是胡鬧吧,他就算是胡鬧,不也比你們正經鬧的好看嗎?」
金丹男修听到這話,已經半個字都不敢多說,但是,在魏紫宗這位蒹葭真君面前,不說話顯然也是行不通的。
「怎麼就不說話了?」魏蒹葭看著腳邊的大弟子,嘆了口氣︰「你該知道,我不太喜歡只會听話的弟子,人呢,總得有點自己的想法,才會想往上走,太過無欲無求,也不是什麼好事。」
魏蒹葭撥弄著手中的玉器,似笑非笑地道︰「你看濕婆廟的那些和尚,多少年了,無欲無求,哼,無求,也沒再出半個元嬰。」
听到無求兩個字從自己師父嘴里說出來,金丹男修已經連大氣都不敢喘了。
看自己的大弟子依然不說話,魏蒹葭似乎也失去了說話的興致,語氣有些冷硬的道︰「罷了,你下去吧。」
「是,徒兒告退。」金丹男修力求鎮定的說完這幾個字,就一步一退的從雅室內退了出去。
等人走了,魏蒹葭才又坐回了軟榻上,手中禪杖一般的玉器上,數個玉環踫撞著,發出清脆的聲響。
「天舞門?」魏蒹葭搖晃著手中的玉器,輕笑出聲︰「這一步棋走得倒是挺妙。既然藏不住,倒不如大大方方的告訴所有人知道,再有人想要私藏佔為己有,也是不可能了。呵,有點意思。」
這麼說完,魏蒹葭搖了搖手中的玉器,忽然開口說道︰「讓雲哲過來見我。」
立在門邊的兩名侍女,其中一人輕輕柔柔的應了一聲︰「是。」便退出了雅室。
魏紫宗的仙塔之下,天舞門的舞台上,白衣女子已經大仇得報,這一場敘事般的舞蹈也已經接近了尾聲。
白衣女子與華服男子站在了山崖之上,遙望著幕布另一端遠遠可見的仙盟塔一般的建築。
童子的詩誦聲又朗朗而起︰「白日~依山盡,長河~入海流。欲窮~千里目,更上~一層樓。」
男女兩人相視攜手,浮游步起,朝著仙盟塔的方向飛了過去。舞台上的燈光也慢慢暗了下來。最後只余了白色幕布上兩個化為銀色光點般的人影,飄向了那隱在了雲霧中的仙盟塔。
樂聲也逐漸變得恍如仙樂般飄渺,最後余音繚繚消失在完全陷入黑暗的舞台中。
魏紫宗的廣場上陷入了一片寂靜般地黑暗,大約三十息後,眾人快要從舞劇中回過神時,廣場上才被數道開始築基的靈光打破了桎梏。
也就在此時,舞台上也猝然亮起了一束燈光。隨著一道鼓點響起,從燈光所在處,舞台從下方升起,出現了已經換回了門派服飾的天舞門之人。宛晚站在最前列,左右分別是魏憶曉和顧盼小小兩只,其後是孟染和白秋雲,宋璽作為領舞站在中間,一頭金發的烏長柳就算是站在最後面,也絲毫沒有被掩蓋光彩。
鼓點按照一定的頻率敲響著,到絲弦之音也開始響起時,舞台上的七個人,踩著鼓點的節奏開始動了。
此次的動作,既有甲盾之舞的蒼勁,又有妙手之舞的柔軟,糅合了兩種風格的動作,動起來動感非常,搖曳之時又帶著惑人。
台下的眾人只覺得台上無論是男子,還是女子,都在那一瞬間使用了什麼法術,將他們的視線黏在了這群人的身體上,讓人轉不開眼。
在台上的七人順著鼓點第一次背對眾人之後,動作停止。舞台之上的另外一束光芒亮起,陸子期帶隊的七個同樣穿著天舞門服飾的男童從舞台下方升起。小小的七只,順著鼓點將動作重復了一遍,同樣以背對眾人為節點,停在了舞台之上。
其後,第三束燈光亮起,第三組七人登場;第四束燈光,第四組七人……
到台上七組人,以宋璽所在的小隊為中心,站成一個大的六邊形之後,樂音一靜。背對著眾人的宋璽緩緩抬起了右手,「啪」一個響指之後。數種樂器合起的聲音從舞台上爆發般炸開,鼓點聲尤其明顯的引領著舞步。
猛然轉身的宋璽裙擺飛揚,高跟靴踏出舞步的同時,從地上帶起了一圈靈光。在她周圍一起轉身的六人,踏出的舞步的同時,踩著宋璽帶出的靈光,將這個光圈擴大到了更大的範圍。
到這圈靈光彌漫到另外六個小隊的範圍時,六個小隊的人也踩著節拍轉過了身。隨著這一個轉身,這道靈光擴散到了舞台之外。
在這圈靈光擴散到舞台外的瞬間,宋璽動了。
等肩跨開腳步的宋璽,右手往前伸出,順著樂聲猛然收回肩側,順著頸項撫向臉側,腰部轉出了一個圓弧,順著腰部這個看似柔軟又韌性十足的動作,一道靈光從宋璽身上往四周擴散。
此時其他人的動作都與她同步,音樂聲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拉拽音律,就像天舞門台上的每一個人,都在帶動著什麼。
很快,台下的人就知道他們帶動的是什麼了。
隨著靈光擴散開來,被靈光彌漫過的地方,靈氣與身體之間的隔閡仿佛在打通,尋常時候要費力運轉心法才能帶動的靈氣,竟然開始主動往人體靠攏。
舞台之上,此時已經無論是抬腕、弓臂、甩腿還是轉腰,都能看到一陣陣的靈光,被舞台上的人帶動,並往廣場之上蔓延。
靈氣與人體之間的親和力,也隨著這些靈光一次次一圈圈的蔓延開來,變得更加的明顯。
數名有所領悟,在廣場之上就地築基之人,運轉著心法的同時,這些靈氣像乳燕投懷往這些人的身體涌去。不多時,竟然每一個築基之人的身側,靈光都濃厚的在黑暗中凝結出了一個白色的剪影。
天舞門的舞蹈還在繼續,鼓點越加急促,樂聲的那種拉拽之音也變得間隙更短。靈光彌漫開得速度也越來越快。
明明應該是讓人覺得有些喧鬧的樂聲,卻在這種情況下莫名變得悅耳。
那搖曳的性感姿態,落在眾人眼中,也因為靈光的存在,變得更加仙姿佚態,雖然亢奮卻又不流俗欲。
舞台上的燈光不知何時已經消失了,只留下七七四十九道靈光凝結而成的白色剪影,順著樂聲、鼓點聲、腳步聲、整齊的動作引出的衣衫摩挲聲在台上身姿搖曳的舞動著。
原本可能需要好幾天才能完成的築基過程,在這樣奇特的舞蹈幫助下,很明顯的縮短了進程。
更是有人在觀這曲妙舞,並受到其他築基之人影響的情況下,猝然突破。
即便是千虹峰的破妄真人,修行近兩百年,也從未見過如此多人一起築基的盛況。
而他身側之前還帶著懷疑詢問,是否真的有結丹之效的友人,也心有所感意隨心動,元氣運轉加快,似乎竟然也要和自己一樣突破到結丹期了。
但是,看如今黑幕已經開始消退,舞蹈大概已經接近尾聲,這位老友領悟的太遲,此次大約要與結丹擦肩而過了。
就在此時,舞台之上忽然亮起了一道小境界晉階的靈光。原本領舞之人身側的靈光,竟然因為站在她右後方的同門小境界提升,靈氣中心開始轉移。而小境界晉階之人,似乎也另有所悟。原有的舞蹈節拍,在他的帶動下,加快了十分之一個小節。
黑幕竟然有所感召一般,重新開始轉暗。
孟染沒想到,自己竟然會在跳著神揚之妙舞的情況下,忽然小境界松動,從煉氣九層開始往煉氣十層晉階。
在神揚之妙舞這樣靈氣充足的大陣之中,想要消耗掉沖進身體內的靈氣,他不得不加快自己的動作。
而舞陣之中的靈氣被他所牽引,竟然導致無形之中,領舞之人從宋璽,變成了他自己。
如此一來,竟然因為小境界晉階,導致整個舞陣的動作,都跟隨著他的動作快了起來。甚至牽引著靈氣往外彌漫的速度也快了起來。
而就在此時,靈陣中的靈氣開始往舞台後方的某一個方向移動。
若所料不錯,那里應該呆著兩儀,而看兩儀的情況,似乎也跟他一樣小境界松動了。
就在眾人以為黑幕即將散去之時,黑幕又重新變得濃暗起來。與此同時,一道星幕覆蓋在了天舞門所在的舞台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