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儀還跪在陣中,顧盼和魏憶曉,一邊一個正扶著兩儀準備站起身。
「唔!」剛踩實了一條腿,似乎就扯到了傷處,兩儀輕聲呻.吟了一聲。
孟染聞聲,幾大步就跨進了陣內,扯著兩儀的胳膊將人拉了起來,問道︰「你怎麼樣?」
兩儀側身將孟染抱了個滿懷,下巴擱在孟染肩上,一身的體重都壓了過來,氣若游絲的道︰「疼。」
孟染正要反手抱他,忽然想起那蛇腥藤是抽在兩儀後背,只好虛環著雙臂,又不敢落上去,仍由兩儀倚在他的身上,一動不敢動。
巴著孟染的腰「嘶嘶」地吸了幾口氣,兩儀才聚集了些力氣,一點一點將自己的重量又轉移了回去。
等兩儀自己站好,孟染便看他眼圈紅通通的,還有些濕,下唇更是被咬出了兩道齒印狀的血口子。
孟染轉頭就喊烏長柳︰「師兄!」
烏長柳正要妙手之舞時,兩儀道︰「我沒傷,就是疼。」
「你沒傷又怎麼會……」話沒說完,孟染便想到被撞擊之後的那種痛,確實是沒傷但是會痛。轉而道︰「嘴巴傷了。」
烏長柳瞥了一眼那兩道齒印狀的血口子,再看孟染那要抱又舍不得抱,還一臉心疼的樣子,不想說話,也不想妙手之舞,他寧願去「收尸」。
兩儀對這樣的情緒似乎也很敏感,察覺到烏長柳的不樂意,就抿了抿唇,輕聲對孟染道︰「這個沒事。」
這一抿,又滾出來一小顆血珠子,孟染看著就疼。
求人不如求己,妙手之舞看來以後還得學起來。
那邊,白秋雲端著一張溫文雅致的臉,將幾具尸體上的乾坤袋已經扒了下來,往尸體上各丟了一顆丸子,孟染便看著那幾人的尸體如同遇到陽光的白雪,瞬間化成一灘水漬,只片刻就融入了地底。
反倒是幾件破碎的法衣,還留在原地,被烏長柳捏了幾道法訣,翻地掩埋了。
四周除了濺出去的血漬,已經沒了大戰的痕跡。
宋璽把自己收拾干淨了,過來對幾人道︰「回去吧。」
這才發現那邊還有個楊海,呆愣愣的不知道在干什麼。
「楊師兄。」宋璽朝著那邊喊了一嗓子。
楊海像是忽然醒過神來,張惶的各處看了一眼,在草叢中找到了自己的翻天印,竟然都忘了用法訣召回,幾小步跑過去,撿起翻天印朝著宋璽幾人跑了回來。
看到兩儀,楊海像被什麼蟄了一樣,縮了一下肩膀,往遠離兩儀的人群最外圍走去。
宋璽看了看楊海,又看了看兩儀,再看了看兩儀那身紗衣。
沒說什麼,示意大家回去。
天舞門的眾人又以最初的隊形往天舞峰繼續前進,跟在人群里的兩儀,離開原地時,往山道旁的樹叢中看了一眼。
待天舞門的眾人走遠了,樹叢里一陣窸窸窣窣,其中兩叢紫竹憑空消失,鑽出來兩個穿著紫黑色長衣的法修。
兩人相顧一眼,其中一個道︰「小少爺這個門派,總覺得有點凶殘啊。」
「我們好像被發現了吧?」另一個問。
「那我們還跟嗎?」先開口那個問。
後開口那個沉吟了一小會兒,道︰「跟吧…再隔遠點兒?」
——
回到天舞峰時,已經日暮西斜。
鋪了青石板的山石小徑,小徑兩旁長滿了竹林,通到盡頭,遠遠就能看到寫著「天舞門」三個大字的石質牌坊。
橙黃色的陽光從窣窣作響的青竹上穿過來,照得天舞門一片靜好。
等進了牌坊,孟染懵了。
……
「啊?!」余重錦驚呼了一聲,瞪大了一雙杏核眼,滿眼不可置信。
顧盼仿佛看到了什麼不該看的一般,眼觀鼻,鼻觀心,垂下了頭。
魏憶曉則是一副「啊果然如此呢」的淡定表情。
孟染記憶中的幾間草堂,如今都一副斷壁殘桓的樣子,若不是天舞門正堂還算完好無缺,孟染覺著自己八成要把此處當作天舞門廢墟,而不是天舞門。
當初以大石壘成的院牆倒了一地,宋璽踩著幾塊還算平穩的石塊,將多余的石頭踹開,走進了院內,對眾人道︰「今晚先歇在正堂,這兩日將這里清理出來,隔幾天仙盟會派人過來登記,順便詢問修葺事宜,屆時請人過來幫著修房子就好。」
眾人就踩著大師姐開的道,一一走進了天舞門的「院內」。
正堂內還是孟染昏迷之前記憶中的樣子,甚至還能在大堂那張大木椅子腳上,隱約看到血色的痕跡。
回程那一戰,為時甚短,一路上卻都在留神防備,此時回到天舞門,除了幾小,眾人臉上都帶著一抹疲態。
當晚,給幾小和兩儀吃了些干糧,眾人便在天舞門的正堂合衣歇了。
接下來的兩天,宋璽帶著大大小小一群人把天舞門的斷壁殘桓給清理掉了。
回來的第三天,兩名穿著天劍門服色的煉氣弟子出現在了天舞門牌坊底下。
宋璽驗過對方的腰牌,對方也驗過宋璽的掌門令之後,才進了天舞門的正堂。
這兩人便是仙盟此次負責登記的。天舞門九人,加上客卿三名。兩人問過了各人的姓名,一一登記,並以畫影石留下了形象,方算登記完成。
隨後又詢問天舞門的修葺事宜。
天舞門最初的七間草堂,算是最低配置了。
這次有了魏紫宗送來的靈晶,宋璽便挑了一套三進院的式樣。進門是正殿,二進是弟子院,三進為客卿院。
負責登記的兩人記錄了宋璽的要求,便告辭離開了。
第二日來得,便是一名築基修士和兩名煉氣修士,看不出是什麼門派,但有仙盟派發的腰牌。雖然是築基期,對方的態度卻挺好,很耐心的听了宋璽的要求,又跟著烏長柳四處看了看天舞峰。當天下午,便和宋璽確認了最終的形制和價格︰三進院,六塊靈晶。
接下來的幾天,孟染覺得,這個世界果然還是太玄幻了!
你見過房子是從地上長出來的嗎?反正孟染沒見過,但他現在見到了。
那名築基修士捏了幾道法訣,雙掌往地上一拍,幾道金黃色的靈光往四周很有規則的游開,原本天舞門的地基上,便和生長一樣開始往上長土牆,土牆長出來,很快又自行留出了門窗,長出了房梁,長出了屋檐。
幾天後,天舞門的三進院落,就已經初具雛形。
孟染也算是知道為什麼這麼貴了。
跟原來相比,如今的天舞門擴大了數倍,院外已經緊挨著當初開發出來種植靈谷的稻田。
正堂的位置沒有動,卻也擴大了一倍,變成了正殿,正殿兩旁還設了兩間側殿。二進院子中間的廣場,就有原來整個天舞門大小的兩倍。
原本孟染以為宋璽說得三進院,就是他認為的三進院。豈料,這所謂的三進院,是三個大院,每個大院里面,還設了數個小四合院。各個四合小院開了拱門,以抄手游廊相連。
確認格局沒有問題,那名負責長房子的築基修士,花了幾天將土房子修飾了一番。
如此一來,磅礡大氣,精致典雅,兼而有之。
兩名煉氣修士也沒有閑著,留出來的門窗在築基修士對房屋進行修飾時,已經就地取材逐漸完善。
到門窗全部安裝妥當,那名築基修士對房屋進行了石化,天舞峰的建築從最初的土黃色,猶如上漆一般,變成了山石一樣的深灰色。大約土質略有差別,石化後,還很有野趣的自帶條紋。
最後對方將一套防護陣盤,埋在了天舞門的正殿之內,一道五彩靈光從如今天舞門的正殿,往四周蔓延,站在天舞門內,就連靈氣都變得更加穩定了。偶爾還能看到一道靈光從建築物上一閃而過,在眼底留下一條微型彩虹。
如此,房子修好,天舞門的十二塊靈晶便少了一半。但,天舞門的各位也終于不用擠在正堂了。
當晚,楊海和楊嵐便挑了客卿院的一間小院住了進去。
白秋雲和陸子期同齡,兩人決定一起住。
魏憶曉是雲哲公子當初交給烏長柳的,自然跟著烏長柳住。
宛晚和余重錦都還小,又是女孩紙,跟著宋璽住了同一個小院。
顧盼就眼巴巴瞅著孟染,兩儀就學著顧盼眼巴巴瞅著孟染。
孟染本身還挺喜歡小孩兒,更何況是顧盼這樣又安靜又乖巧伶俐的小孩兒。孟染這邊朝著顧盼伸出左手,右手便被兩儀給牽住了。
孟染想說,你牽著我干嘛,自己去住客卿院。
孟染還沒說,兩儀已經委屈巴巴道︰「我想跟你住。」
兩儀不可能和楊氏兄妹一起住,自從上次一戰,現在的楊海看到兩儀,便像被什麼蟄了一樣,就差繞著兩儀走了。
大家都知道是兩儀的衣服上有古怪,但反正他們對兩儀沒有惡意,也沒有引發過任何凶殘的功能,又都說好了不提兩儀修為盡失之事,便都當作什麼也沒發生一樣,沒人特意去說這個事情。
但是,孟染還是看得出來,大家對兩儀,還是多了份小心翼翼。
讓兩儀一個人住這麼個大院子,確實有些空曠。最後孟染到底沒忍心,把這一大一小,都牽進了他看好的那間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