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頑從洪城坐飛機回到泉城,睡飽一夜後,翌日去公司辭職。因為她拒領本月工資,所以只需要把自己的工作資料整理好跟同事交接就能當天離開。由于許多同事都搶著瓜分她的客戶資料,每個人都非常迅速,她甚至連一天都不用熬,在上午就成功收尾走人。
走出公司大廈時,溫頑在廣場停了一下,緩緩抬頭看向頂樓。
在公司高層的工作區,她依舊能感覺到,那團怨氣還在。
但是,它不曾消散,也沒有變化,至今未曾引發任何波瀾,似乎是無害的東西。
——怪事。
但溫頑還是一走了之。
雖然她有點好奇,但這次她可真的快沒命了,調查需要時間,而她現在最缺的正是時間。
算了。
蒙惇在路邊等她。
「我們現在去哪?」溫頑來公司前就從蒙惇那里听到今日要增加怨氣。
怨氣也能增加嗎?莫非這也是一種修行?她深感好奇。
蒙惇神秘兮兮一笑︰「先去吃飯吧。」
「不要緊,我先看看你想做什麼。」溫頑很有興趣。
蒙惇的態度毫無動搖,「先吃飯,吃飽飯才有力氣。」
修行跟力氣有什麼關系?
溫頑一頭霧水。
但她很快就明白了。
……
「一!二!三!四!」
「吭哧~」
「一!二!三!四!」
「嗄~~~」
「一!二!三!」
溫頑撲通跪倒在地,她邊□□邊舉手,「教官,能不能讓我休息一下?」
「這才做一組而已,你連二十米都沒跳到!」蒙惇十分驚訝。
「但我好累啊……」
「怎麼可能?我訓練的那群士兵,都是一千米起!」蒙惇覺得自己被打開新世界的大門。
溫頑倒覺得眼前打開了地獄的大門︰「但我不是你那群士兵!我都三年沒上過體育課了,你一來就叫我深蹲做青蛙跳?一千米?十米我的腿就要斷了!」
「那你這是訓練不足。」蒙惇表示鼓勵,「多練習一下就好了。」
「不要!」溫頑開始耍賴。
「惋惋,我這是為了你好。」蒙惇也蹲下來,「做這種運動,能夠讓你充滿怨氣。」
「用你訓練手下的士兵的辦法?」
「嗯。」蒙惇大膽地承認。
溫頑仔細端詳他的表情,竟然看不出一點心虛。
但她依舊深表懷疑,「用這種辦法,能增加怨氣?」
「那你放心,我那群手下都恨死我了。」
「……你還引以為豪是吧……」溫頑吐槽。
「來,繼續!」蒙惇絲毫不受精神打擊影響,依舊元氣滿滿。
將軍。
溫頑從未想過自己對他的職業竟然會有如此深刻的認知——以「士兵」的身份。
但話說回來,可能蒙惇說得沒錯,這招真有用,因為她果然開始漸漸滋生怨念。
青蛙跳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短期痛苦,長期折磨,來回五十米足以讓人三天下地都是痛苦。然而蒙惇逼她做的不是來回五十米,是朝著一千米這個目標進發!不跑步,不仰臥起坐,只做一件事,青蛙跳!
青蛙跳!
溫頑睡著的夢里都幾乎能看見一只只青蛙在她眼前一個個跳過去。
一只、兩只、三只、四只……
這個訓練,從周四開始,到周五、周六、周日……周一。
明明周五她就已經感受到青蛙跳的余韻,蒙惇依舊繼續冷酷地逼她進行青蛙跳。
溫頑也曾據理力爭,「一天都不休息,把腿跳廢了怎麼辦?」
蒙惇循循善誘,「你看你的身體也快作廢了……」不知為何,巧妙地擁有說服力。
于是溫頑繼續老老實實地跳,深蹲加背手,在蒙惇找到的操場上來回跳躍。
周一上午。
又是晴天。
「一!二!三!四!」
「啊啊啊我不干了!」溫頑崩潰地往地上一撲,直接撲倒,「我僕街了,不準再逼我!」
蒙惇好學地提問︰「這‘僕街’是何意?」
「死了!」
「要死還早呢。」蒙惇溫柔地把她拗回原形,「接著跳吧。」
溫頑鄭重地問︰「你不是蒙惇,你是誰?」
把夢里那個溫柔文靜的鬼將軍還回來!
這一定又是個假的!
蒙惇不為所動,「跟我念的繼續跳,一!二!三!四!」
「等等!」溫頑做最後的掙扎。
「嗯?」蒙惇寵溺地看著她。
這個人精分起來也很可怕,訓練她時無比冷酷,對她說話時又無比溫柔。
「我一個人蹲著跳太累,而且這不公平,你得陪我一起做。」溫頑耍賴。
可就算是耍無賴,蒙惇也真的陪她一起背著手蹲在地上,「好吧。」
溫頑稍微高興了點。
「不過我是鬼,就算跳也不會累。」
「蒙惇!」
溫頑真是恨死他的誠實了。
「一!二!三!四!」
「一!二!三!四!」
「一!二!三!四!」
「一!二!三!四!」
蒙惇跳一下就喊一聲,果然毫不動搖。
青蛙跳會酸痛是因為腿部肌肉酸痛,可靈魂哪來的腿部肌肉?
溫頑越跳越郁悶,就算蒙惇在旁邊陪跳也依舊郁悶無比。
來回兩百米後,蒙惇終于大發慈悲,「好,暫時休息一下!」
溫頑喘了口氣,噗通坐在地上。
雖說運動後立刻坐下對身體不好,但蒙惇沒說什麼,她的身體條件已經不重要,這種訓練本來就不是為了強身健體,只是為了折磨她而已。溫頑順著操場跑道滾進內場的草坪里,手腳伸展,躺在地上。人工草皮扎得背痛,但這種痛跟她的腿比起來根本是九牛一毛。
「你真把我當你士兵啊?」溫頑累得氣喘吁吁。
蒙惇坐在她身邊,「沒有,但是為了讓你短期內增加怨氣,這是最有效的辦法了。」
「有效?」
「至少我訓練手下士兵時很有效,他們看我的眼光都挺恨。」蒙惇引以為豪。
溫頑無語地搖搖頭,「我不覺得累成這樣還有心思恨。」
「是嗎?我看看。」蒙惇檢查了一下,突然頓住。
溫頑看他一眼,「怎樣?」
「你好像真的沒有怨氣。」
「喔。」溫頑已經累到連生氣都沒力了,換做往常,得知自己做了這麼久的無用功她早就該發飆,現在听完就只是——哦。
「怎麼會呢?」
「這招沒用,換吧。」溫頑期待地看著他。
「嗯……」
溫頑的眼神越發期待。
蒙惇猛地一拍草坪,得出結論︰「沒錯,一定是訓練不夠!」
溫頑呆住︰「嗯?」
「快點起來,今天至少來回兩千米才行!我對你還是太溫柔了!」
「溫柔個鬼啊!」溫頑難以置信地被他從地上抓起來,拼死掙扎,「我才休息多久?我不干!」
「沒錯,正是因為我總批準你休息,你才會總能緩過氣。」蒙惇強硬地說,「來,接著跳。」
「跳你個鬼啊!」溫頑咆哮,「有你這樣虐待人的嘛!」
「正是如此才會有怨氣……你看你現在是不是很生氣?照著這個思路繼續做就對了,我之前太心軟,以後不會了。」蒙惇拍拍她,「趕緊跳!」一化身訓練家蒙惇就狠毒得不行,溫頑不動他就拖著她動。
沒錯沒錯這個肯定也是假的!她一定是又相認了一個假蒙惇!
然而悲嘆是沒用的,掙扎是徒勞的,訓練家的手段是層出不窮的。
溫頑最後還是認命地跳完了兩千米,重新從地上站起來的時候她覺得自己重生了。
從一個四肢健全的普通人重生成一個高位截癱的患者。
最後是蒙惇把溫頑背回去的,並不是回孫小喬家,而是回酒店。
溫頑已經從孫小喬的屋子搬出來,入住酒店,反正她的存款能撐她從現在住到死。
「都怪你!」
「嗯嗯嗯是我的錯。」
「我的腿沒了!」
「沒關系以後命也會沒有的。」
「你會不會說話!」
「我以後會努力學習……」
反正溫頑也沒多少天活頭,被他直接背在身上走來走去也沒關系。
溫頑在他腦袋上抱怨個不停,說一句蒙惇就回一句,他並沒有頂嘴的目的卻總是無意造成頂嘴的後果,于是等她們回到酒店房間後,溫頑徹底生氣地倒在床上,背對蒙惇,他說什麼也不搭理。蒙惇自言自語了幾句話終于察覺到她在生氣,立刻撲過去——檢查,高興地說︰「你現在終于有一絲怨氣了,訓練是有效的!」
「怨氣跟訓練沒半點關系,我有怨氣是因為我生氣!」溫頑立刻反駁。
「為什麼生氣?太累了嗎?」蒙惇點點頭,「那正說明這場訓練很有成效啊!」
溫頑被他氣成了啞巴。
她真的一句話都不想跟他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