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頑以前沒想過她的說明能力竟然這麼強,話音剛落蔣葉希就懂了她的意思。
「巫道長用自己為媒介將達姜封印?」
「跟他師父一樣。」
「是我來晚了……」蔣葉希一秒愧疚,臉上的慚愧之色來得太快簡直像是在演。
不過,她能夠嗅到他的氣息,他的確心懷愧疚。
蔣葉希想接著往下走,溫頑將他攔住︰「現在他師弟在里面,他說想單獨在里面待一會。」
「那我等下再進去。」蔣葉希從善如流,並不勉強。
溫頑猶豫了一下,提醒他,「他師弟心情不好,您最好想想等下怎麼跟他說。」
「我明白,無論如何是我來晚了,要承擔什麼責任,我會承擔。」蔣葉希果斷說道。
「……」溫頑瞄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巫閑雲已死,誰來承擔責任已經不重要。
但她已經提醒過了,余下的事,她並不想攙和。
巫閑雲是她徒弟,也是孫小喬的舅舅,林河慕的弟弟……
那對母女還不知道在小妝村這里發生的事,溫頑也不知道如何解釋。
之後見面,該怎麼說呢?
她從未處理過這種事,實在覺得棘手。
兩人都各懷心思,誰也沒有再說話,等時間又過一會兒,溫頑听到了腳步聲。
一個裹挾著陰暗氣息的男人從里面走出來,溫頑一時間沒有及時認出,過了一會才發現這人有點眼熟——王鏘?一會不見,王鏘身上的氣場竟然變得這麼黑暗?溫頑有點不敢認,但王鏘先喊出了她的名字︰「溫頑!」
這次他沒再叫她師父,不過她與巫閑雲王鏘之間的師徒關系,說是玩笑也不為過。
他失去了師父,又死了師兄,如今恐怕也沒心情開玩笑了。
等他走到近前,立刻發現溫頑身邊多了一人。
他上下打量蔣葉希兩眼,神情轉冷︰「你就是我師兄叫來的人?」
溫頑迅速倒退兩步,「你們談談吧,王鏘,你把之前發生的事告訴這位蔣先生。我給你們介紹一下,這位是巫閑雲的師弟,王鏘;這一位是中央派來的援手,他叫蔣葉希。你們慢慢聊,我先出去一下。」
她把手機還給王鏘,飛快地躲了出去。
只要別死人,大打小打都無所謂,她絕不攙和。
蔣葉希都沒料到她翻臉這麼快,還沒回過神,溫頑已經飛出了道場。
他一愣,看向王鏘,頓時驚訝地問道,「那是不是失傳多年的馭劍術?」
王鏘冷冷看著他,「你別管什麼御劍不御劍,我們單獨聊聊?」
……
溫頑飛出了道場,但是並沒有飛遠,她停留在百米之內,只要這兩人真的打起來,並且是打生打死那種要命的打法,她是一定會插手的。但如果只是打個嘴仗,或者隨便切磋一下,她絕不會多事。溫頑飄在空中,坐在劍上,認真地盯著道場,不放過一絲動靜。
問題是,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道場內安安靜靜,毫無波瀾。
這是沒打起來,還是王鏘被秒殺了?
反正不會是反過來,溫頑見過王鏘的本事,他不算弱,也做不到秒殺一個人。
難道中央派來的人這麼厲害?而且脾氣未免也太大了吧?一出手就是殺招?
溫頑心里十分好奇,想了想還是飛下去看看。
回到道場,之前她站的院子里已經沒有人在,想必這兩人是進去談了。
她接著往里走,一直走到大屋,才終于听到了說話的聲音。
「那就這樣吧。」王鏘冰冷的聲音響起,他心情顯然不悅,但毫無殺氣。
蔣葉希也冷著臉從大屋出來,看表情不像是生氣,倒像是剛哀悼過。
「你們沒事吧?」溫頑這時才敢湊上去問。
蔣葉希認出是她,哭笑不得地說,「溫小姐,您終于回來了。」
溫頑臉皮厚,絲毫听不出譏諷,十分正直地承認道︰「是啊,王鏘呢?」
「我和王先生已經談過,這次的事,是我們考慮不周到,已經和他商量好之後要如何處理。對了,王先生說,如果您回來的話,可以不用見他,先行回泉城去。不過,他替我轉告您一句話,如果您見到巫先生的外甥女,請千萬暫時替他隱瞞巫先生之死這個秘密。等他將後事處理好,再告訴她。」
「他要我先瞞著孫小喬?」溫頑繞過蔣葉希去看他背後的大屋,但她剛一移動頭,大屋的門就從里面轟然關閉。王鏘這豈止是可以不用見,根本是不想見他吧?但是,她要怎麼給孫小喬瞞住巫閑雲之死?他不是受傷,是為了封印犧牲,徹底死去,消失在這個世界上。這個秘密,要她來隱瞞,不讓孫小喬和林河慕知道?「太勉強人了吧?」
可大屋里毫無回應,似乎是對蔣葉希所言的支持。
溫頑只好點點頭,對蔣葉希說︰「好吧,我勉強試試。」
「謝謝你,還有……」
「還有?」溫頑瞪了大屋一眼,才重新問蔣葉希,「他還有什麼要求?」
「您不要誤會,這不是王先生的意思,是我。」蔣葉希忙說。
「……你說來我听听。」
「是這樣,最近中央有些缺人手,如果您有時間的話,能不能偶爾抽空來幫忙?」蔣葉希接著說,「當然,替我們做事是有報酬的。」
「我現在還有正式工作。」
「您放心,有很多替我們做事的人都有自己的工作,他們也需要表面身份,請假和抽空的事宜我們會幫您辦妥,絕對不會給您造成任何麻煩。包括這次您在小妝村耽誤這麼久,我們也能幫您收尾,保證您不會被辭退。」蔣葉希很熱情地說。
「待遇這麼好?」當放假也不錯……
就是這個假期,可能會比其他人的更加驚險而已。
溫頑沒有多想,便迅速答應,「好吧,那我答應,具體要我做什麼事?」
「有任務時,我會親自通知您。」
兩人交換電話,蔣葉希也準備離開了,他是親自開車來的,也順便開車將溫頑送回了泉城。
在自家樓下與蔣葉希道別,溫頑低頭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
現在是周三中午12:03分。
溫頑在車上坐了幾個小時,有點腿麻,在進門前的花壇上坐了一會兒,她想站起來走,卻發現手腳還是有點慢半拍的意思。自從回到身體里,溫頑就一直覺得手腳不听使喚,好像有種不契合的感覺,似乎這不是她的身體,但這分明就是。
她迅速拿出手機打電話給孟仁律。
明明是中午,孟仁律卻像是一直拿著手機在等似的迅速接起。
「你為什麼又三天不接電話?」一接通,孟仁律就立刻對著電話大吼。
溫頑一拿出手機就看到滿屏未接,幾十通未接來電,正處于心虛狀態。
「先別說那個……我回泉城了,我們先見面一起吃飯吧?」
她總能找到正確的轉移話題技巧。
孟仁律立刻忘記生氣的事,「見面?好,你在哪?」
「我在家,小區樓下。」
「我開車來接你。」說完這句話孟仁律立刻掛斷。
溫頑松了口氣後又愁眉苦臉,她現在還真不知道見了孟仁律該怎麼說。
「不對,我打電話是為了問鬼術的事,怎麼心虛的人成了我?」她獨自在花壇邊上發呆的時候,突然想通了這一點,「應該是他向我解釋鬼術怎麼出了毛病才對,為什麼心里不痛快的人還是我自己?」她越想越不痛快,那靈魂出竅的辦法搞得她哪哪都不對勁,怎麼如今還要陪著笑臉給孟仁律道歉?
溫頑終于找回重點,于是接下來一直板著臉等孟仁律來。
只是,她雖然調整好情緒,對方卻沒有,等來到她面前,孟仁律一臉笑容,見她板著臉不悅狀,反而好奇地問她是否遇到什麼麻煩。
「麻煩?還不就是你教我的靈魂出竅給我搞的麻煩?」
「你今天好像很暴躁。」孟仁律驚訝地看著她。
「那也是你害的,你還好意思說!」溫頑將自己身上的情況全說了一遍。
孟仁律一直嚴肅地听完,從頭至尾沒有流露出一絲責難。
听完後,他心悅誠服地說︰「看來這幾天你真的遇到很多事,能平安地回來,實在太好了。」
他這樣說話,反倒令溫頑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猶猶豫豫地說︰「其實我是有點想不明白,我現在跟我自己的身體之間似乎有點排斥,這是什麼緣故?」
孟仁律一本正經地說︰「這是很正常的,我一早就預料到了。」
「正常?」
「對,你第一次驅動靈魂出竅,不太習慣而已,多試試就會習慣了。」
「這種事還有熟練度的?」
「差不多吧,總之,鬼術對你很有幫助,你不用擔心。」孟仁律笑吟吟地看著她的眼楮,他眼里沒有一絲多余的情緒,「我一直都是為了你好,怎麼會害你呢?」
單看這雙眼楮,誰也不會懷疑他在說謊。
可隱約間,溫頑總是從他身上聞到暴戾的氣息,無法忽視。
她猶豫了一下,才敢問出一句話︰「你真的是蒙惇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