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堂里,一場葬禮上,並不是一個適合奔跑的場合。
可是當溫頑看清楚相框里的遺照,她便迅速跑了回來,向孫小喬質詢。
「他是。」孫小喬疑惑地問,「你看見了什麼?」
溫頑呆呆地在孫小喬身邊坐下,她不斷扭頭偷看孫小喬,一直欲言又止。
「你見過他?」
「……嗯。」溫頑不自覺地說漏了嘴。
「你見過他?」孫小喬皺起眉,問,「見過又有什麼關系,你怎麼驚訝成這樣?」
「我……」溫頑嘆了口氣,沒說話,也沒解釋,突然拿出手機。
她之前一直想給孫小喬看一段視頻,卻不是因為忘記,就是因為手機摔爛這種事錯過。如果她早知道這件事會這麼嚴重,那麼她早就把它拿出來了。
「也許我早就應該給你看,可能你會舒服一點。」她說。
這是在咖啡廳的錄像,那天她和王鏘見面,見到一對非常親密的情侶正在甜蜜地約會。女方是一個極其美貌的女人,男方,當她一見到他的臉就猜測這會是孫小喬喜歡的類型。她猜對了,她唯獨沒猜到,這個男人不止是孫小喬的理想型,也是她正在交往的男友——那天她在咖啡廳見到的那對情侶,其中的男友同時也是孫小喬的男友,鄧艾青。
她從未見過鄧艾青!卻陰差陽錯拍到了他劈腿的畫面。
事實上之前溫頑一直有這種猜測,只是不敢直接告訴孫小喬,因為她只是憑空臆測,不能當做論據。可她沒料到,原來證據一直就藏在自己的手機里。這種時候,拿出這種東西,對于有些人來說可能有點詆毀死者的意思,然而,她並不希望孫小喬承擔不應當由她承擔的愧疚感。
既然鄧艾青的「女友」另有其人,那就應該找該擔當這個責任的「現女友」來。
而且,她也希望孫小喬能夠得知真相,這樣,她就不用為了說清楚她與鄧艾青之間的關系受到責難,她們早就分手了,這是事實。無論鄧家夫婦失去兒子有多痛苦,這種痛苦也絕不是孫小喬給的。
「那天我在咖啡廳……」她用幾句話將一切對孫小喬說清楚,「……那時候,我不知道那個男人就是鄧艾青。」溫頑輕輕說出這個名字,頓了頓,從庫存里找到視頻,把手機拿到孫小喬面前,交給她看。
孫小喬呆呆地從溫頑手里接過了手機,一言不發,表情有些茫然。
「你,你拍到了?」孫小喬怔怔地問。
「對。」溫頑點點頭,「你播放就知道了。」
孫小喬握緊手機,慢慢按下Play鍵,溫頑的手機調整成了靜音,畢竟她沒有帶耳機,在葬禮上播放視頻,這種舉動實在太突兀了。鑒于她們雖然不應該有愧疚感,但也並非為了砸場子而來,溫頑放棄了外放,只讓孫小喬看看當時的情況。
她把手機交給孫小喬後就看向了其他地方,她希望孫小喬能夠冷靜地一個人看完,至于溫頑自己,是絕不會插手孫小喬看完視頻以後的決定。她東張西望的時候,突然背後有一只手在她肩膀上拍了一下,溫頑不由得嚇了一跳,她扭頭一看,見是王鏘,才放下心來。可她又想起之前被王鏘耍了一通,便又冷了臉,也不說話,也不再回頭。
「喂,跟你開個玩笑,你至于氣到今天?」王鏘在她背後笑嘻嘻地問。
溫頑嗤了一聲,「我懶得跟你說。」
她們才說兩句話,突然孫小喬抬頭問溫頑︰「那個女人在哪里?」
孫小喬的表情十分僵硬,顯然已經確認視頻里的人正是鄧艾青本人,並不是溫頑認錯。
溫頑就放過王鏘跟孫小喬講話︰「你接著往下看,我沒拍到嗎?」
她記得拍攝時鏡頭正對著那對情侶,明明兩人都入鏡了才對。
「我已經看完了。」
「這麼快?」
「拖著進度條看的。」孫小喬接著說,「你拍了兩段視頻嗎?」
——王鏘插嘴︰「你們在說什麼?」被溫頑直接無視。
「哪有,坐在鄧艾青對面的不就是?」溫頑伸手跟孫小喬要回手機,「你看,咦?」
真沒有!
明明當時她用自己的眼楮看見的是鄧艾青和他的劈腿對象相對而坐,舉止親密,現在鏡頭明顯攝入了兩個座位,但鄧艾青對面的女人卻不見了,點心和咖啡依舊擺放在原位,鄧艾青也不是在發呆,而是以十分甜蜜地態度對著一片空氣說話。
他眼楮看的位置就好像在他對面有一個人。
不,明明他對面真的坐著一個人,溫頑也是親眼所見,可是視頻里卻只有一個鄧艾青,像是個陷入幻想中的瘋子,正對著空氣自言自語。他對面什麼都沒有,座位被微微拉開,但從視頻里什麼也看不見。
「她在鏡頭外?也許你真的沒拍到。」孫小喬仍然陷入在她的男友竟然真的已出軌的震驚中,她根本沒法理性地思考,不然她早應該察覺到溫頑臉上的表情變得相當不對勁。
王鏘察覺了。
「你們到底在說什麼?」這次他的語氣變得緊張。
溫頑還是拿著手機發呆,她將視頻重復播放了一次,更加認真地檢查每一個細節。
「難道真的是我沒拍到她?」溫頑自言自語。
這種事情絕不能馬虎地以撞了鬼來隨便對付過去,因為,當時真正用眼楮看到鄧艾青跟其他女人約會的場面的人,只有她!她唯一能拿來自論證的證據就是這個視頻,如果這個視頻出錯,跟不存在也差不多了,她原本還打算用這個視頻來堵鄧家人的嘴呢——如果他們依舊想要把責任推給孫小喬的話。
「怎麼出不來呢?」溫頑煩躁地說。
可是,無論她播放幾次,那個黑發女人就是沒人影,別說人,影子也沒有,鄧艾青就是對著一片空氣念念叨叨,還滿臉沉醉。難道是她和鄧艾青一起出現幻覺?溫頑實在不想接受,難道這次真的又是……
當她播放到第五遍時,來了一個電話,只顯示號碼,沒有名字,是陌生電話。
溫頑一向來是來電全接,除非被上百人標記是詐騙。
「喂?」她跟孫小喬小聲說了聲抱歉,照樣無視王鏘,接通電話。
電話另一頭傳來電流聲。
電流聲?怎麼那麼耳熟呢?
溫頑還沒反應過來,就听到那邊問︰「你是溫頑嗎?」
「是,請問你……」
那邊打斷了她的話︰「不要多管閑事。」
「啊?」
「把視頻刪掉,這件事跟你無關。」
溫頑一愣,把手機飛快地從耳邊拿開。
「你沒事吧?」王鏘驚訝地問,「你怎麼滿頭大汗?」
「嗯……找你的。」溫頑把手機往王鏘手機一塞。
「找我?這是你的電話怎麼會找我?……是我師兄打的?」王鏘接過手機,听了一會兒,臉色大變,他飛快地低頭將手機放下,罵了一聲,左手並攏在空中虛畫了一張符,貼在手機屏幕上,屏幕頓時一黑。
「你。」他把手機還給溫頑,「你怎麼總惹來這種東西?」
孫小喬也終于從郁悶的心情中回過神,她疑惑地問︰「出什麼事了?」一邊朝著看來。
正是此時,屏幕突然一亮,一張滿臉是血的女鬼臉貼在屏幕上,淒然吼道︰「就憑你們,也想殺我?」這一聲大吼,頓時將整個教堂里吼的徹底安靜下來,原本教堂中一直有人竊竊私語,陡然听到這麼淒厲的喊聲,所有人都將目光投向了溫頑和孫小喬。
「先出去。」溫頑只來得及說出這句話,就狼狽不堪地翻過座位沖了出去。
鄧家那對夫婦還站在教堂門前,見孫小喬去而復返都是臉色難看。
只不過就算是孫小喬現在也沒心思說話,一個個都如同疾風般閃出了教堂,穿過了林蔭路,跑回了車旁。那女鬼已經從屏幕里探出一個頭,張開大嘴狠狠咬住了溫頑緊握著手機的左手。溫頑咬牙忍著,等她跑出林蔭路,左手已經血肉模糊。
「縛!」
沖出林蔭路,溫頑猛然剎車,右手劍指點想鬼頭,從她指月復中幻化出一條繩子,將鬼頭綁得結結實實。正如王鏘所言,溫頑的確很有天賦,學了三天,這些簡單道術她已經信手拈來,甚至不需要念出全部咒語,只需要一字咒語就能使出,這是之前巫閑雲對付陳鷲時用的縛鬼訣,這次溫頑是抓小鬼,更加簡單,一字訣就將這縮小的女鬼定住。
她在凝神用劍指一戳,女鬼慘叫一聲,在她劍指下灰飛煙滅。
可是溫頑的臉上並未露出喜色,反倒更加憂心。
「果然跟上次那個埋伏在我手機里的小鬼一樣,只是一條分魂。」滅了就滅了,春風吹又生的東西。不過,她倒是確認一件事,「王鏘,關于那次你跟我說的大鬼,我已經有點眉目了。」
「難道有什麼訊息是你知道而我不知道的?」王鏘半信半疑。
在泉城警局,王鏘有自信沒誰能有比他更高的威信。
除了利用警局人脈,溫頑還能從哪弄到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