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大鬼還挺有性格啊?」溫頑無語。
「執著而已,有執念才會生變,不是變怨鬼,就是變厲鬼,都是麻煩。」王鏘經歷頗多,談起這樣的事情一直不以為然,「如果知道大鬼究竟是怎樣殺人,針對何種對象,倒是有可能逆推出它們的死法,我們就能針對這一點下手。」
「針對哪一點,你根本毫無頭緒啊。」溫頑道。
「別戳穿我。」
「那接下來呢?繼續抓鬼?」
「看來你興致勃勃呀。」
「當然,多抓一個,少死一人。」溫頑笑著說,「無名超人,想想就有動力。」
「少看點英雄電影吧你。」
溫頑和王鏘已經走出綠化帶,出了小區,找了個路燈黯淡的角落,兩人才停下腳步。
王鏘將右手食指與中指並攏,指月復朝內,放在眉心。
「等等。」溫頑攔住他,「這次我自己來。」
「也好。」王鏘迅速放開手。
溫頑和他一樣將劍指壓在眉心,仔細感受著從指間傳達到心底的感應。
一股陰氣從左邊傳來。
「這次的陰氣很淡。」溫頑用左手校準方向,「看來,它離我們挺遠。」
「接著找吧。」王鏘淡淡地說,「死去的人救不了,活著的人就更值得保護。」
「听起來你是個有故事的BOY。」溫頑抓著下巴做思考狀。
王鏘翻了個白眼,拿鑰匙開車鎖。
又是忙碌的一夜。
……
周二。
清早的風吹在臉上,涼爽得很。
「唉。」但溫頑滿面愁緒。
「有心事?」孫小喬問。
「想到了上上周。」上上周,也是周二,她去探望楊薔,卻在醫院樓梯間見到了已死的王元千。那是她第一次真正牽涉到這種靈異事件中,仔細想想,也不過兩個禮拜的事,可十余天里,她卻經歷了許多事。
太多事。
劫難重重的兩個禮拜。
孫小喬輕輕抓了一下她的手︰「沒關系,都過去了。」
「多謝安慰。」
「比心。」孫小喬拿兩只手在胸前比了一個正統的心形。
「滴滴!」鳴笛聲吸引了兩人的注目。
王鏘把腦袋從駕駛座探出來︰「你們還要聊多久?趕緊過來!」
和之前一樣,孫小喬坐副駕駛座,她一邊系安全帶一邊嘀咕︰「謝謝你司機先生。」
溫頑是直接往後一躺,在後座上癱倒。
「困?」孫小喬只知道這兩三天溫頑一直是很晚才回家,哪怕第二天要上班。
「睡不夠。」溫頑抱怨一句就接著閉目養神。
她是真困,奔波了大半夜,到家已經是凌晨,眯了沒多久就被孫小喬從被窩里抓出來,洗漱穿衣出門。
「行吧,你接著睡,反正從這里開車到那……」孫小喬的聲音漸漸小了。
她們今天要去參加鄧艾青的葬禮。
听著窗外依稀的嘈雜響聲,溫頑陷入不安的夢鄉。
也許因為這次不是睡在床上,她沒有做夢。
「到了!」孫小喬一聲大吼把溫頑嚇醒。
她坐起身,沒事人一樣揉揉眼楮開門下車。
下車後正對著一條林蔭路,兩邊種滿了樹,密密麻麻,排列出一條滿地綠影的路。
在每一棵樹上,都纏繞著白色的布條,末尾系著白花。
溫頑回頭看了孫小喬一眼,她也怔怔地看著這條街,一時茫然,沒有動。
「走了!」王鏘重重地一巴掌拍在孫小喬背上,當先走入那條林蔭路。
孫小喬抖了一下,對溫頑點點頭,「走吧。」
今天她們兩人穿的並不是上次半開玩笑時說的那身黑衣,溫頑穿的是白色襯衣接一件米色長裙,孫小喬穿的是連衣裙,雖然花紋繁復但都是細節,只有湊近才能看見,遠遠望去也是一身的白。兩人帶的包都是黑色,孫小喬是手提包,溫頑是斜挎包。鞋子基本看不見,都隨便圾拉了一雙深色鞋子出門,踩在陽光經過綠葉間灑落的一地光斑上,誰能想象這夢幻的場景盡頭是一場葬禮?
林蔭路的盡頭是一座教堂。
溫頑倒從未參加過教堂里的葬禮,事實上,她參加過的葬禮也不多。
她看到有一對神情哀戚的夫婦正在教堂門口接受客人們的致哀,猜測他們就是鄧艾青的父母。果然孫小喬已經走上前去,和他們說話,溫頑想了想,還是留在原地沒有跟上去,她扭頭看著旁邊,王鏘竟然也沒有走進教堂,叉著腰看著近處的山。
溫頑不知道目的地在哪里,但她一下車就知道附近是郊外的樣子,雖然路面並不坑窪,但明顯不是城市的公路,經過林蔭路後證明了她的猜測,教堂旁邊就是一座山,它建造在山腳處,從教堂後有一條路繞上去就能上山。
「這里風景挺好。」
「我覺得這種地方都一樣。」
「你心情不好?」
「誰在參加葬禮時能抱著好心情呢?」王鏘反問。
溫頑猶豫了一下,她想說她心情還可以,不過還是吞了這句話,轉而問道︰「你昨天晚上說你和你師兄熬走了師父是怎麼回事?」
王鏘沉默了很久才開口︰「那天……也是在郊外,我們師徒三人像平常一樣去驅鬼,沒想到,這種郊外里竟然養出了一只大鬼。那是我遇到過最厲害的,無論是你們在棉城遇到的那只還是如今在泉城的這只,加起來也比不上它。它是吞噬了一整個村子的血肉養出來的大鬼,我師父費盡心血才將它殺死,只是最後……我師父卻……」
溫頑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一向不擅長安慰人。
過了很久,她才小聲說︰「你……節哀順變,對不起,我不應該問的。」
「無妨。」王鏘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
這是,想起了師父所以……哭了?
溫頑越發歉疚,忍不住將手放在王鏘肩膀上,想再說些暖心的話,可他卻甩開她的手,哈哈大笑。他努力捂著嘴把笑聲憋住,如果這里不是葬禮現場,他大概要放聲大笑了︰「我胡說的,你真信啊?哈哈哈……你真好騙!如果我不是你徒弟,而是鬼,你現在早就死了!」
「你說謊?」溫頑不敢相信。
有人會拿這種事情來說謊嗎?
「可見你學藝不精!」王鏘笑夠了,才說,「剛剛我那段話里,就有個大大的破綻,是專門留給你作為考驗的。‘它是吞噬了一整個村子的血肉養出來的大鬼’,這種鬼話你也相信?白痴!鬼魂從來不是靠吞噬血肉生長的,它們殺人,只因為刺激和好玩,毫無利益,你這兩天要是好好學習了,當我說這句話你就該立刻察覺,馬上指證!」
「你……」看著理直氣壯的王鏘,溫頑簡直恨不得給他一拳,「混賬!」
她甩手離去。
「呵呵呵呵呵呵……」王鏘仍然叉著腰,看著她的背影笑了半天。
笑著笑著,他的笑容慢慢消失在臉上。
他重新回頭,看著那座高高的山,眼神放空,似有心事。
……
溫頑氣鼓鼓地走向教堂大門。
孫小喬與鄧家夫婦還在交談,感覺到有人接近,便扭頭看了一眼。
她眼眶微紅。
「呃,我先進去?」
「不用。」孫小喬搖搖頭,對鄧家夫婦說了幾句話,拉著她說,「我們一起進去。」
「可是……」溫頑話沒說完,已經被孫小喬拽著走進教堂。
她似乎听到背後傳來一個女人的吼聲,但只叫了一嗓子就被身邊的人制止了。
是,鄧艾青的母親?
第一排全是空位,但孫小喬拉著她在倒數第三排入座。
「你不用去那里坐嗎?」溫頑小聲問。
她記得孫小喬來這,就是以鄧艾青女友的身份受邀,那麼坐到親屬座也在情理之中。
可是孫小喬搖搖頭︰「不用,我已經跟他們說清楚了。」
「哦……啊?你們把什麼說清楚了?」溫頑驚訝地問。
「在得知他的死訊前,我們已經分手了,確切地說,我是他的前女友,並沒有其他關系,那里是親屬坐的位置,不是我要坐的地方。」孫小喬說這句話時,十分平靜,令人很容易遺忘她在教堂前那雙紅了眼眶。
溫頑有些不解。
雖然她知道孫小喬一向是固執的人,有自己的一套準則,卻也沒想到她固執到這種地步,對準則的執行力也如此堅決。在一般情況下,面對死去的前男友的父母,如果暫時對他們隱瞞一下她們已經分手的訊息,稍微說些軟和話讓人暖心,也並不是很為難的事情。
但孫小喬卻不願意,她不願意,便直接坦白。
「如果你已經這麼討厭他,為什麼還要來參加這場葬禮呢?」溫頑依舊壓低聲音。
這並不是一個適合討論的話題,但她由衷好奇。
「我不討厭他。」孫小喬迅速地回答了這個問題,「我只是不喜歡他了。」
「听起來很……深。」溫頑若有所思。
「對了,我們都分手了,你也不知道他長什麼樣子。」孫小喬向前一指,「這次他的照片已經洗出來,你也見見他吧。」
「嗯。」溫頑答應一聲,離開座位向前走去。
在最前面有一座裝飾華美的棺木,棺木上放著一個相框,相框里是鄧艾青的遺照。
溫頑走到棺木前看了一眼,卻驚訝地飛快跑了回來。
「那個人就是鄧艾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