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知道這倆是一對!’溫頑在內心握拳咆哮。
她一激動,內心握拳揮舞就成了現實握拳揮舞,拳頭「 啷」撞在門上。
門里的人只要不是聾子都會有反應。
「抱歉抱歉!我想敲門來著!」溫頑順口給自己打圓場,一邊推門走進屋子。
王茵茵抹了抹眼楮,此時此刻竟然朝她露出一個笑容,說︰「沒關系,請坐。」
她給溫頑拿來凳子。
溫頑先將在醫院門口買的水果籃和花束放下,看了看王昭陽的情況。
他的傷情比她想的更加糟糕,雖然他睜開眼楮,眼神卻十分迷茫,顯然只是蘇醒,卻依舊意識不清醒。她在凳子上坐下,憐憫地看了王茵茵一眼,喜歡這樣的人還要堅持照顧他,連公司都放棄王昭陽,她也依舊守護在她身邊,這簡直是電視劇劇情。
尤其是,以那天她在朝陽集團所見,王昭陽這個人,好的時候脾氣可不怎麼好。
「醫生說他恢復得很好。」王茵茵和她隔著一張病床,「你是沒有親眼目睹,所以並不清楚他的傷情有多嚴重。被送到醫院的時候,我立刻收到了一張病危通知書。現在他能蘇醒,我已經覺得很安慰了,醫生說他的恢復很不錯,很快就能恢復意識。」
「真是天降橫禍。」溫頑好奇地問,「無端端地怎麼會出這麼大的事故?」
這時王茵茵的表情略有些心虛︰「那天他心情不好,所以單獨開車出去。」
飆車唄。
溫頑自以為懂了。
「不是!」王茵茵這幾天常常看到這樣的眼神,她很清楚這些人究竟以為發生了什麼事,「他沒有飆車!警方有錄像,當時他開車一直很慢,而且是深夜,路上的車很少。不過,走到一個十字路口的時候,他在紅燈時忽然加速,撞向了路中央的臨時紅綠燈翻車……事後醫院也做過檢測,他並沒有喝酒,也沒有吃其他東西,挺正常的。」
「也許是忽然想到某些事,心情不好吧。」
「……是嗎?也許是吧。」王茵茵並不需要一個確切的理由。
一句似是而非的話,已經足以安慰她。
「謝謝你。」她說,「這段時間,自從他被暫停經理職務,很多人本來約好要上門探望,都通知我不來了。很多人都這樣捧高踩低,我明白的,但我沒想到你還願意上門來探望他,我想,等他清醒以後,我告訴他這些事他一定會很高興。」
「不用謝,當初我算是求見你們,你們不也立刻答應跟我見面?我這種新人,去其他地方想見見經理這種職位的人,大概得隔著三個保鏢。既然當初你們沒拒絕我,我也不能拒絕你們呀。」溫頑倒覺得這沒什麼好感激的。
王茵茵笑笑︰「還是……多謝你。」
溫頑朝王昭陽看了一眼,雖然她嘴上安慰王茵茵,她心里的想法卻截然不同。
這場車禍真的只是因為普通的心情不好嗎?
經歷過棉城一事後,她再也無法這樣簡單地判斷某件事了。
無緣無故加速,簡直像是要自殺,這種類似情境,她並不是沒見過。
說只是普通的事,只不過是安慰王茵茵的話而已。
她又坐了一會兒,等醫生要來給王昭陽做治療了才對王茵茵告辭,王茵茵將她送到電梯前,溫頑看看同乘電梯的人還不少,這才安心地走進去,與王茵茵道別。到這里,醫院之旅一切順利,她高興地想,總算完了。
人,就是不能太高興。
尤其是她這種人。
……
出了電梯,溫頑往外走,一路都沒有出事令她放松警惕。從療養院離開後,要經過一條走廊才能來到醫院前的廣場,這條走廊四面透風,讓溫頑不自覺就感覺到安全。她踏入這條走廊。
當她走到走廊中央,大約三分之一處,一切突然暗下來。
明明剛才外面還是艷陽高照,就突然來到了午夜十二點,四周沒有光。
徹底的黑暗。
溫頑差一點就叫出聲,但她用更快的速度捂住了自己的嘴。在黑暗中,有什麼比尖叫聲更加醒目?她難得機智一回,也很快收到成效,她很快听見了一個嗚咽聲,由遠及近,但沒有目標,是漫無目的地飄行。如果她尖叫一聲,那嗚咽聲必定是朝她飄來,她暗暗慶幸自己捂住了嘴,不然簡直是坑自己。
她輕輕走到一旁,慢慢蹲下,竭力讓自己的存在感減到最低。
此刻她尤其慶幸自己今天打扮周到,黑發,黑衣服,黑褲子,再加上一雙黑鞋,簡直是這片黑暗中最好的保護罩。唯一可惜的是這雙黑鞋上還有裝飾性的白色條紋,不過這個簡單,她盤著腿用褲腳全遮住就行。溫頑以扭曲的姿勢盤腿坐下,低下頭,連呼吸聲都放輕。
「嗚嗚嗚……」嗚咽聲更近了。
溫頑暗暗暴躁,現在明明是大中午,不是說陽氣最盛的時候嗎?白日鬧鬼,什麼玩意?
可惜暴躁也不能阻止嗚咽聲的接近,它飄向了溫頑的方向——
這是當然的,這是一條走廊,而非房間,它想要前進,總會從溫頑身邊路過。
她盼著它能夠路過,一邊將頭垂得更低。
嗚咽聲果然經過了它。
溫頑慶幸地露出一個無聲的笑容,突然,她笑容戛然而止,僵在臉上。
她听見那個嗚咽聲停下了。
「你是誰?」她以為這鬼只會哭,沒想到還會提問。
不過溫頑要是回答它就太笨,她不發一言,繼續低頭裝蘑菇。
「我听見你了,你就在我身後。」
這個聲音听不出男女,像個小孩子,它發出純真的笑聲,慢慢地飄了回來。
溫頑屏住呼吸。
她能听見飄動的聲音,那是衣服摩擦的細微響聲,似乎在她面前停下。
「你抬頭呀。」
溫頑記得所有鬼故事的警告,鬼也沒浪漫故事里說的那樣全是好人,它們本能奸詐,說的話一句也不能信!她依舊低著頭。
「你抬頭呀,我不吃你。」
這種話說還不如不說!溫頑更加脊背發涼了。
「我看著你呢!」這只鬼難得的很有耐心。
溫頑幾乎忍不住了,人總不能一直不呼吸,可發出嗚咽聲的鬼魂就在她面前,一直催促著她抬頭,不知真假。溫頑小心翼翼地微微將臉抬起一點,悄悄地看著眼前的地上。什麼也沒有。她什麼也沒看到。
她稍微安心一點,慢慢地抬頭看去。
據說鬼都沒有腳,一開始看不見東西還在情理之中,她恐懼卻不慌亂。溫頑琢磨著,只悄悄地偷看一點點應該無礙。這樣想著,她又慢慢將頭抬起一點。這樣反復十幾次,她幾乎已經將頭抬成了平視的方向,面前所見也依舊什麼都沒有。
是因為太黑了嗎?
溫頑暗暗猜測著,忽然有什麼東西從天而降,砸在她身上。
「……唔!」溫頑及時地咬住嘴唇,沒有讓她叫得太大聲。
不過她發出這點聲音也足以驚動眼前的嗚咽聲的主人了,如果它真的在她面前。
溫頑慢慢將雙眼睜開一條縫,卻什麼也沒看見。
那個嗚咽聲也再沒說話。
走了?
溫頑暗暗慶幸著,想起之前嚇到她的是一樣從天而降的東西,是什麼?她現在還用雙手將它抱在懷里呢。溫頑好奇地低下頭看去,正見一個女人的頭顱被她抱在懷里。「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這次溫頑再也無法克制自己的尖叫聲,她飛快將這顆頭顱扔了出去。
她想扔出去。
可是這顆頭顱卻像是黏住了一樣,在她雙手中停留,一動不動。
女人的雙眼是睜開的,正露出得意的笑容,從她口中發出那小孩子似的聲音︰「你看,我是不是找到你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溫頑飛快地甩著這顆頭顱,卻根本甩不掉,她感覺到有什麼輕輕咬住了她的手腕,正在慢慢使勁。它不是不能一口將她手腕咬破,它在玩,在耍她!它就像是一只捉老鼠的貓,將老鼠拿在手里,直接玩死。
「現在我們玩個新游戲,你什麼時候甩掉我,我什麼時候放你走,好嗎?」女人做出思考的表情,她臉上露出苦惱之色,「但是,游戲怎麼能沒有時限,沒有懲罰呢?啊哈!我想到了,如果你五分鐘之內不能把我的腦袋扔掉,我就把你吃掉!你覺得這個懲罰怎麼樣?」
「相當差!」
「噫,但你沒有拒絕的權力唷。」
——你干脆直說要殺我就得了!
溫頑暴躁地抱著這顆頭往牆上撞,純當發泄。這些鬼全都是一個德性,不管生前是什麼性格的人,死了以後全都躍升成為變態!變態!全是變態!「砰砰砰!」她玩命拿女人的臉對著牆上撞,她的臉已經變青,變腫,卻笑得更加開心。溫頑心中不知怎麼突然生出一股邪火,想要把這混賬的雙眼挖掉。
溫頑努力地伸直手指,慢慢朝著這狂笑的女人眼窩探去……
「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