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已經說清楚,沒有必要推翻重來,就算你們有矛盾,現在不是算賬的時候。」
說這句的人是巫閑雲。
「……我知道了。」周思每次回答都慢一拍。
「不管你是不是對我或者對她們有意見,你記住這句話。」
「好。」
然後溫頑就听到了開門的聲音。
周思說話的聲音明明距離她那麼遠——你會瞬移啊!
溫頑躲閃不及,只能飛快地直起腰往後一退,下一刻,門開了。
開門的人是鄭鎏。
他沒想到門口靜靜站了個人,嚇得活像是見了鬼︰「你怎麼在這?」
「唔……呵呵。」溫頑尷尬地撓撓頭發。
周思從里面走出來︰「什麼事?」
鄭鎏把位置讓給她,往溫頑一指︰「她……」
周思看了溫頑一眼,欲言又止,最終還是不甘心地說︰「進來吧。」
「叫我?」溫頑指指自己。
「叫你們一起!」周思往外探頭,「她也在附近吧?別躲了!」
「誰躲了?我不就站在這里嗎?」孫小喬若無其事地走過來,「有什麼事情嗎?」
「來談談。」
孫小喬不動。
「巫前輩叫你們進去商量。」周思扔下這句話就回到房間,鄭鎏一起。
溫頑先走進房間里,巫閑雲無視了房間門口發生的一點不愉快,問︰「你們去哪了?」
「續費。」溫頑努努嘴,「我們住隔壁。」
「隔壁?」巫閑雲笑了,「那你們膽子不小。」
「平生不做虧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門,人又不是我們殺的。」孫小喬插嘴。
這話已有所知,大家都心知肚明是說給誰听。
「我們剛才去調查了一下。」溫頑解釋說,「我知道這是搶了你的工作,但你們不是有事嗎?」
巫閑雲看了周思一眼,後者抿著唇沒說話,他點點頭︰「說來听听。」
「二樓的餐廳關門了。」
「怎麼回事?」
「因為員工請假。」溫頑補充道,「最近這家酒店里怪事頻頻,很多人害怕,請假回家了。」
她將從李傘那里听說的消息轉述了一遍。
「這些事都是這層樓的客房服務李傘說的,她住在1300房,周警官和鄭警官都知道是誰。」
「哦。」巫閑雲也掏出一個小本子記錄下來,這習慣倒是跟孫小喬一樣,不知道是誰學誰。
「還有一件事,這家酒店的老板叫馮霸,最近出了意外車禍在醫院,還沒醒,是這家酒店的大堂經理楚世正在照顧他。他已經結婚,據說和妻子正在分居,由于財產糾紛尚未離婚。問了幾個員工對這位老板都推崇有加,他在員工中的聲譽不錯。」
巫閑雲幾次三番想插嘴都不得不放棄。
「就這些。」溫頑將得到的線索全坦白,她看得出巫閑雲想插嘴,可他想問的她都提前說了。
「……你還挺得意。」巫閑雲無話可說。
他低頭掏出一張身份證︰「我得去辦理住宿,這起案件解決前,我只能暫時住下了。」
說完,他問周思和鄭鎏二人︰「那你們呢?」
「我們在您的房間打個地鋪就夠了。」周思說,「反正我們也沒心思睡。」
「好吧。」巫閑雲點點頭,「那你們留在這里等我。」
他看溫頑和孫小喬明顯也不想留在房間里,說︰「你們送我到電梯間吧。」
「好耶。」孫小喬毫不掩飾自己的高興。——她馬上會後悔的。
周思不服氣地說︰「我也送您。」——她也一樣。
鄭鎏不想插手這種矛盾中,立刻說︰「那我留下來看守現場吧。」
「嗯,你別讓無關人士進來搗亂。」周思叮囑,最後出門。
電梯間里,三人尷尬地僵持著,目送巫閑雲走進電梯。
「這樣就行了吧?」溫頑說,「我和小喬回1305,你回1304,皆大歡喜,怎麼樣?」
周思沉默地點點頭。
「叮!」這時電梯突然發出一個響聲。
「他到一樓了?」溫頑順口問道,「還挺快。」
「不對,聲音是從後面來的。」孫小喬說。
周思第一個轉身,她們慢了一點,這時,背後的電梯門緩緩打開。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兩個高壯的黑衣男,他們挺著胸膛表情陰冷,率先走出電梯。等他們出了電梯,一人一邊按住開合電梯門的縫隙。
溫頑忍不住提醒︰「那樣一不小心你們會被夾到的。」
周思狠狠踩了她的鞋面。
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踩著純黑的皮鞋,還戴著墨鏡,從電梯中緩緩走出。
室內戴墨鏡,怪人。
溫頑悄悄觀察著這個男人,他皮膚柔和,十分蒼白,像個常年不出門的宅男。嘴唇不算厚,沒特意抿住,線條非常自然,應該是天生的冷臉。在西裝男背後還站著兩個交握著手擺出恭敬站姿的黑衣男,加起來一共四個保鏢。溫頑觀察完畢,突然覺得身邊太安靜了。
孫小喬和周思,不知何時開始,都凍住,沒有說話。
西裝男打量著周思的警服,問︰「你就是負責這起案件的警察?」
多明顯啊,這還用問?溫頑還在狀況外,仍然為周思的窘態幸災樂禍。
直到孫小喬也輕輕碾了她的腳。
溫頑當然不會傻到問她為什麼踩她,她終于察覺到情況不對。
可現在不是提問的時候,孫小喬的意思顯然是說這個西裝男有問題,溫頑就乖乖地沒說話。
周思輕輕顫抖了一下,不自然地微微點頭行禮︰「陳先生。」
孫小喬不說話,腰比她彎得還低。
現在溫頑了解情況了,頓時也手足無措起來。
——這個西裝男就是陳疑啊!
溫頑知道他會來,但是等到本人親至,她才明白這個人的壓力竟然這麼恐怖。在她一無所知時也就算了,當她發現這人就是陳疑,不自覺地就手腳不知道該怎麼放,緊張得要命,渾身緊繃弦扯死。她下意識從旁邊尋求安慰,可孫小喬沒有看她,只是呆呆地盯著陳疑,緊緊握著拳頭——不是憤怒,是克制本能的顫抖。
其實,不知道這個男人就是陳疑時,她並沒有這麼害怕呀。
在溫頑的幻想里,「陳疑」的擬像比他本人可怕得多。
他也只是一個人啊。
在她自我催眠的時候,陳疑說了第二句話︰「我是陳鷲的哥哥。」
和第三句︰「1304房在哪?」
溫頑簡直有點同情留在房間里的鄭鎏了,一打開門就看到陳疑的臉這心理陰影該有多大?
這可是個真神經病,誰知道給什麼反應會刺激他?真是刺激。
周思說︰「我帶您去!」她也只能硬著頭皮頂上去,這時溫頑終于有些感激她了。
走出電梯間,拐彎就到。
周思敲門,鄭鎏笑呵呵地將門拉開︰「……您好。」
溫頑終于知道一個人最快變臉能有多迅速。
她和孫小喬在走廊上張望,試圖掏出房卡混到1305房去。但從里面傳出了陳疑的聲音,在周思和鄭鎏都已經走進房間後,他喊道︰「你們怎麼還不進來?」兩個守在門口的保鏢將她和孫小喬往里一推。
陳疑大大咧咧在案發現場的椅子上坐下。
「砰! 嚓。」關門落鎖。
周思不愧是警察,雖然對這個神經病有所畏懼,她還是立刻問︰「陳先生,你這是什麼意思?」
陳疑笑而不語,突然將右手狠狠往旁邊的玻璃桌上一拍。
拍得特別響亮,溫頑甚至听到了骨頭和玻璃的踫撞聲——他不痛嗎?她悄悄看了看陳疑的臉,他竟然板著臉沒有絲毫動搖。不愧是記檔的神經病,連痛覺神經都沒有。陳疑拍完了桌子後面不改色,轉了冷臉,他沒有回答周思的問題︰「我給你們一個機會,一人來我面前說一條讓我滿意的線索,我要看到你們真的在努力解決這個案子。否則,今天就不用出這個房間了。」
四個保鏢,個個精壯,看起來都挺能打,大約這就是陳疑的倚仗。
「我先說。」鄭鎏第一個站了出來。
包括溫頑在內,其余三人誰都反應不及。
周思震驚地看著他︰「你……」
「我先出去,跟……解釋一聲。」鄭鎏倒是抱了個理由。
這個理由實在不足以令人服氣,不過鄭鎏本來也只是需要一個說得過去的理由而已。他對周思簡單解釋過後,轉身就走,來到陳疑面前。陳疑不讓他大聲說出來,叫他在自己耳邊嘀咕,鄭鎏照做,他背對著三人,講的是氣音,語氣含糊,溫頑努力竊听卻听不出他到底對陳疑說了什麼。
等他說完後,緊張地握緊拳頭,問︰「陳先生,我能走了嗎?」
陳疑笑眯眯地看著他,說︰「你去那邊等著。」他指著牆角。
「去那?」鄭鎏遲疑地問道,也許他以為說完就能離開。
但他忘記了,這可是個記檔的神經病啊。
陳疑輕輕點頭,鄭鎏只好苦著臉走到牆角去罰站。
溫頑偷笑一聲。
陳疑突然看向她,問︰「你笑什麼?」
「我?」溫頑呆呆地左右看看,好像,笑的人還真只有她。
陳疑問︰「你想要第二個說嗎?」
溫頑猶豫一下,搖搖頭。
陳疑的意思很明顯,他要我們說的線索不同,所以先後很重要。
她連忙推一把孫小喬︰「不是,她先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