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直臉大跑馬。」錢依依咬牙切齒地罵了一句。
如果她不是小聲詛咒,而是當面大吼,可能會更有氣勢。
溫頑搖搖頭︰「能跑馬的那還是普通人臉嗎?能供一匹馬奔跑所需要的面積是……」
「夠了。」錢依依伸出一只手,文雅地制止她,「你閉嘴。」
「哼哼。」溫頑露出和氣的笑容。
這時,孫爾爾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錢依依嚇得一抖,轉身罵道︰「你又鬧什麼毛病呢?」
「這件事跟楚經理沒有關系,剛才我已經說清楚,你怎麼還污蔑他!」孫爾爾傷心地說。
這話乍一听十分感動,仔細一品總覺得有哪里不對勁。
「你胡說八道什麼呢!」錢依依難以置信地吼道,「她什麼時候說了懷疑楚經理?」
溫頑恨不得給這把火再澆一桶油,連忙說︰「沒有沒有,她說得對,我是有點懷疑。」
「你!」錢依依的表情變得相當可怕。
溫頑不敢看她那張猙獰的臉,轉向孫爾爾︰「你叫我別懷疑楚世?」
「當然,他跟酒店里發生的這些事根本沒有任何關系!你昨晚打過電話,他不在這,不是嗎?」孫爾爾一臉懇求,似乎真心實意希望他不要懷疑楚世。
溫頑不語。
她不知道孫爾爾是否清楚,陳鷲可不是昨晚才死的。
「他一直呆在醫院嗎?」溫頑轉口問道。
「是啊,他每次都按時去醫院探望老板,老板對我們都很好。」孫爾爾連忙解釋。
「既然如此,這兩人關系很好?」
「那倒算不上吧。」孫爾爾搖搖頭,「畢竟那位是老板嘛,大家看到他都忍不住心虛。不過老板對我們這些員工其實很不錯,尤其是對楚經理。以前楚經理不是干這行的,剛轉職還不太習慣,是老板一直教他,當他是自己徒弟一樣。嗯。」
她最後突然吐出一個突兀的字眼︰嗯。
溫頑眼神一動,但並沒說什麼。
這時錢依依在旁冷笑︰「你這是楚經理解釋?什麼都告訴她了!」
「如果他真是無辜的,全告訴我又有什麼不好呢?」溫頑笑著問錢依依。
「……嘁。」錢依依啞然,但扭過頭還是不開心地嘖了一聲,一臉不服。
溫頑並不在乎,只要她能掏出她想知道的話就足夠了。
「除了楚世,這里沒有其他負責人了嗎?」
這並不特定指問誰,無論是錢依依還是孫爾爾,有人肯回答她就好。
錢依依特意瞥了孫爾爾一眼。
孫爾爾一點也不怕她,頓時揭穿︰「你為什麼要特意看我一眼?」
「你不是很喜歡跟她說話嗎?」錢依依朝溫頑努努嘴,「說呀!」
孫爾爾輕蔑地看了錢依依一眼,這是激將,她也真的肯吃。她開口說︰「沒錯,一般酒店里只有兩個人可以做主,除了老板,就是楚經理了。但那又怎麼樣?這就意味著楚經理一定跟這件事有關系嗎?」
听著奇怪。
溫頑覺得,孫爾爾似乎巴不得把整件事往楚世身上扯,可她字字句句又是努力替他開月兌。
這時孫小喬不負她望地又蹲下去了。
溫頑給她打個手勢,手機開到短信頁面寫了一行字。
——你干脆別起來了,我把最後一個問題問掉。
孫小喬點點頭,繼續運筆如飛。
溫頑看向孫爾爾,既然她有傾訴欲,那麼自己也沒必要總努力向錢依依套話。這兩人都有可能說謊,還不如找個主動坦白的。她問︰「你在這家酒店干了不少時間吧?听你說的,好像對酒店里的事情都很熟悉,那麼,十樓以上裝修的事情,你也知道吧?」
「沒錯,十樓以上的確是裝修過,不過,那是半年之前決定的事,之後很快找來了人裝修。」
半年之前?
陳鷲最多在這家酒店的床底下呆十天。
時間太對不上了。
「真是半年前?這件事是誰決定的?」
「我們老板啊。」
「他人在哪里?」
「……你根本沒把我們的話听進去嗎?他出了車禍,進醫院了。」孫爾爾說。
溫頑無語,這回她真是鬧了個烏龍,問話太專注,基本條件都忘了。
這時她靈光一閃。
她輕輕將耳邊垂下的一縷頭發撥到耳後,問︰「他是什麼時候出的車禍?」
孫爾爾費解地問︰「我們老板出車禍的事跟這件事有關系嗎?」
「誰知道呢?」
「……七天前。」孫爾爾雖然對她的回應不滿,還是老老實實說了。
「七天前?」
「你不會真的覺得這件事跟楚經理有關吧?」孫爾爾擔心地說。
溫頑扭開臉,沒忍住扯了扯嘴角。
她真是生怕自己會忘記楚世有可疑啊,時時刻刻不忘在她面前幫楚世刷存在感。
這是什麼好事嗎?
溫頑暫時將這個疑問存下,回想了一下,該問的問題,都已經得到了答案。
西元酒店(這家酒店的名字)的老板有一位妻子,但照料他的人是這家酒店的大堂經理楚世,連前台都知道這家酒店能做主的只有老板和楚經理兩人,剛才孫爾爾這樣說的時候,錢依依並沒反駁。至于為什麼非是楚世去照顧,依稀有個理由是老板對楚世有恩,把他徒弟,這勉強說得過去,但孫爾爾卻表現得像是故意給楚世編造原因似的。
至于裝修時間,在半年前,跟陳鷲之死對不上。
但是,這家酒店的老板出車禍的時間是七天前,時間線大約是陳鷲進入酒店,然後老板出事,再然後陳鷲失蹤,被發現就是昨晚,已經死在1304房。
「謝謝你的幫助,我們會感激你的。」溫頑給了孫爾爾一個擁抱,抽身離去。
「等等我!」孫爾爾急匆匆地把本子和筆塞進包里,跟上來,拉鏈都沒拉上。
孫爾爾在背後做戲做到底,還哭嚎著讓她一定要幫楚世解釋,千萬別讓周思多心。
不知道她的居心也就罷了,當溫頑看出她演技的拙劣,這場面真是太可怕的羞恥play。
進入電梯。
孫小喬準備按下13樓的按鍵,被溫頑攔住,她按下2樓。
「去餐廳?」孫小喬問。
「噓,有監控。」溫頑用口型提醒。
「哇啊啊啊!」孫小喬大驚失色,「我都忘了!」
溫頑連忙安撫她︰「你不要緊張,其實……」
孫小喬急匆匆掏出粉餅盒打開,拿著粉撲對著鏡子仔細補妝。
溫頑︰「……你擔心的是不上鏡啊?」
「Ok,到啦。」電梯到層,孫小喬第一個踏出去。
溫頑跟著走出來,發現這一層樓十分安靜。
「你早上來的時候也有這麼陰森嗎?」溫頑扭臉問她。
「要是這麼可怕我早上就不會在這里吃飯了。」孫小喬茫然四顧,末了,搖搖頭,「之前可沒這麼安靜,這里頭冷死了,空調開到16度了嗎?」
她問溫頑︰「走嗎?」
「進去調查一下。」溫頑搖頭,「要不然豈不是白來一趟?」
反正身邊有孫小喬陪著,再陰森能比真有鬼的1304房更陰?
溫頑已經做好撞鬼的準備,但等她走到餐廳門口,卻看到比鬼更可怕的東西。
一張告示牌。
只有兩句話,從今天起,餐廳要停業,早餐暫停服務。
「怎麼偏偏是今天?我們還能去哪里找人?」溫頑煩躁地說。
孫小喬提議︰「要不我們再去找那兩個前台問問?」
「再去錢依依就真的要翻臉了。」
「好吧。」
「誰家賓館還在營業,餐廳先停業啊?這家賓館快倒閉了吧?」溫頑的話不無詛咒。
可是,如果生意差到做不下去,當初何必還花錢去裝修十樓以上的房間呢?
這可需要不少資金。
溫頑越想越覺得此事詭異,但偏偏裝修的開始時間和陳鷲的死亡時間對不上。
難道陳鷲逃出陳家後,還在外面躲了半年?或者,這家賓館的老板早知道陳鷲會來?
「算了,先回去。」溫頑往上指指。
「早點離開這層吧,我穿的衣服太少了。」孫小喬抱怨。
「不是你穿的衣服少。」溫頑打了個哆嗦,「這層樓的溫度是太冷了。」
回到電梯間,還是冷,但比走廊里的溫度高一點。
兩人匆匆搭乘電梯回到十三樓,終于重新感覺到人間的溫度。
路過1304房時,溫頑和孫小喬特意放輕腳步,但里面沒有傳出聲音。
她們趕緊回到1305房,趕緊鎖上門。
「對了,剛才在一樓,你表情怎麼那麼奇怪,有所發現?」
「你沒听到孫爾爾說的話嗎?」
「她說謊?」
「不一定,可是,她好像一直在替那位楚經理說話,但字字句句都是把人家推火坑里。」
「你是說,她並不是真心替那個楚世解釋。」
「你也看出了一點不對勁吧?她口口聲聲說要替楚世解釋,但是解釋的理由根本不充分,她甚至表現得有一點心虛。這種說話方式,與其說是希望他躲開麻煩,不如說,是希望他惹上麻煩。在她提起楚世前,我幾乎要忽略他,可她時時刻刻都要提起這個人,好像生怕我們把他給忘了。」溫頑譏諷地說。
孫小喬提出另一種看法︰「也許她對這些真的不懂,是關心則亂呢?又或者她真的很笨。」
「當然,不無這種可能,所以我只是懷疑,而不是斷言。」
「是嗎?只是我也覺得,也許,她真的另有目的。」
「……你非得跟我對著干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