寰宇44層,顧明瑾和周世杰面面相覷,良久，兩個人一同出聲︰
「你告訴她了？」
「你告訴她了？」
不可思議的瞪著對方，他們瞠大眼，正要說什麼，屏幕里卻又有了變故,兩個人立刻轉過頭,默契的同時消聲。
「我可不像她那麼好對付！」一直旁觀的雍容女人鄙夷的瞄了老板娘的背影一眼,絲毫不買賬︰「我老公可是報業集團總部派來的主編，不是隨便一個十八線能威脅的。」
「這不是威脅，鄭小姐意難平的話，請盡管去找老公隨便曝。」姿儀笑眯眯的轉向李正，「不過,即便李店長得罪過您，您也不用這麼報復吧？」
女人一怔，「你亂說什麼,少來挑撥我們關系！」
「不對嗎？」姿儀好整以暇的抱起雙臂︰「反正我們呆五天就走了，這已經是第四天,等你新聞爆出來,首當其沖的就是李店長，大家只會看到YS涉嫌造假，誰又注意我們這群十八線的小藝人呢？」
生怕她不夠氣一樣，姿儀又微微一笑︰「就算你爆我們名字也沒關系，反正我們不出名，就當免費宣傳了，說不定還能就此一炮而紅呢！」
「你們真是……」鄭小姐被她噎得嘴唇直抖︰「你們為了紅，簡直連臉面都不要了！」
「當然不。」
倏然嚴肅了表情，姿儀相當認真的看著她︰「我無意冒犯，只是鄭小姐拿出的不是討說法的態度，我自然也不必用面對客人的態度來面對您。演員和銷售員只是謀生的職業，在遵守職業道德之前，我需要的是作為人的尊重。」
這話，就差明晃晃的說「我雖然沒錢，但比起你來也不差啥」了。
鄭小姐听得一愣，而後面上有些紅。她雖然驕橫，人卻不傻，她知道別人巴結她是因為自己有錢有權，可對面兩位明顯對這兩樣不感冒，她再一味胡攪蠻纏就是把臉湊上去讓人家打了。
而且，當演員的哪個沒背景？萬一踫上硬釘子……
如此一想，她立刻不動聲色的變了態度︰「我只是太生氣了，這點小錢當然不算什麼，你們把事情講清楚，讓我順下這口氣，自然就沒問題。」
「這怎麼行！」姿儀想了想，拿出兩件彩鑽首飾外帶一副同款珍珠耳環︰「鄭小姐不缺這點兒錢，我們再用錢來補償就顯得虛偽了。這三件珠寶是本季新款，由CC品牌設計師親自操刀限量發售，只此一家，別無分號，錯過就再也沒有嘍~」
「CC設計的？」略感興趣的揚揚眉，鄭小姐猶豫一瞬，笑眯眯的收起來︰「卻之不恭，我就不客氣了。」
說著，她又眨眨眼︰「我從來不做賠本的買賣，所以你們不要妄想蹭上我老公的免費宣傳了！」
看著她聘婷的背影，姿儀輕舒口氣，淡淡笑起來；凌霜如則愣了一瞬才想明白，她這話的意思是不會爆出來了。
或許，她一開始就沒想曝光，只是日子太無聊，拿他們這些小人物消遣而已。
「這是最近兩天隔壁老板娘幫著推銷的工錢。」凌霜如撿起櫃台上散落的毛爺爺，「給……」
「你揣著吧，賠償的錢不也是你出的？」姿儀嘆口氣，拿出□□︰「剛剛她拿走的那些，我付。」
看出她要拒絕，姿儀拍拍她的肩︰「這些錢對你而言可能是全部家當，但于我……我並沒有看輕你的意思，但凡事總要量力而為，大不了你以後還我就是了。」
「哦。」凌霜如悶悶應下，又忐忑的抬起眼︰「你剛剛說全程都有人跟拍，這……」
「假的，忽悠她們。」
刷完卡，她看看表︰「我下午還有事，先走了，其他晚上說。」
「我送你！」凌霜如顛顛小跑著跟了出去。
一路上，兩個人都沒說話。凌霜如耷拉著腦袋，時不時瞟她一眼，面色糾結，似乎有什麼難以啟齒的隱情。
剛損失了一筆巨款，姿儀不太想理她。抬手攔了出租，她側側身︰「送到這兒就可以了，你回去吧。」
「我……」
「再見。」
車門關上，很快絕塵而去。
凌霜如麻木的站在原地，過了好半天，才羞愧的咬緊下唇低下頭。
——
寰宇44層，眼見姿儀和蓋爾登上飛往A城的航班，畫面戛然而止。
雖然是真人秀，但他們還沒達到跨省偷拍的地步，而且事先沒料到有人會離開，準備不足，所以姿儀接下來的舉動，他們都將一無所知。
心底癢得貓抓一樣，顧明瑾蠢蠢欲動︰「誒，不然我們也回總部吧！」
「顧總隨便。」周世杰面無表情的盯著桌面︰「我還有些工作沒處理完，比不得您瀟灑來去。」
「喂喂喂，你這什麼態度！」顧明瑾模模下巴︰「萬一那死丫頭又打著我的旗號干壞事怎麼辦？小小年紀就會坑蒙拐騙，我剛剛還以為她知道內情了呢……」
「她說謊的時候笑容總會格外真誠。」周世杰冷淡的撇撇嘴︰「您要回去的話請盡早吩咐秘書訂機票。」
「嗯，我再想想……」
天色擦黑時，飛機落地，姿儀和蓋爾從機場走了出來。
蓋爾說他認識一位隱居A城、極有才華的設計師，合她眼緣的話說不定能低價賣她幾件禮服。姿儀的錢包一向出的比進的快，听到這個提議，毫不猶豫就隨他過來了。
兩個人打車來了市中心，一路七拐八拐，越往里走，姿儀越覺得熟悉。
「喂，」她敲敲副駕駛的椅背︰「你要找的是不是兩個人？Steven和玫瑰？」
「你也認識？」蓋爾很是詫異︰「他們不是徹底隱退了嗎？這樣居然還能被人找到？！」
「我的經紀人認識他們。」想到上次拿衣服就沒給錢，姿儀有點囧︰「他們名氣很大嗎？」
「曾經很風光，但你們這代人肯定不知道。」蓋爾有點感慨的搖搖頭︰「那位玫瑰小姐，她的中文名字叫米娜，十年前嶄露頭角，曾是米蘭最有天賦的新銳設計師，但後來她在時裝周上走秀的一個作品涉嫌抄襲，最後鬧得很難看。這事當年沸沸揚揚，連當眾夸過她的《時尚先生》現任主編勞爾小姐都放言說‘她是時尚界的恥辱。’」
姿儀只見過她一次，依稀記得女人的眉眼清秀平凡，氣質溫婉說話和氣，感覺上非常容易親近，卻沒想到她居然還有這種遭遇︰「我覺得玫瑰姐不像這種人。」
「誰知道呢！」蓋爾懶洋洋的聳聳肩︰「敗了就是敗了，無論哪一領域，人際關系永遠都比才華更重要。」
心有戚戚焉的點點頭，「那Steven呢？」
「他啊，」蓋爾古怪的笑了一下︰「他在我們國家有個雅號，‘神來之手’。」
「……化妝師？」
「聰明！——許多好萊塢巨星花重金聘請他，但他只憑喜好辦事，擁有不少朋友，也結了許多仇。」
想到對方那頭招搖的金發，姿儀抽抽眼角︰「他們是夫妻？」
「單相思而已。」蓋爾幸災樂禍又八卦的壓低聲音︰「他在玫瑰還沒出名的時候就去追求，看著她走到頂峰又跌落谷底，可惜一直沒得手，最後就陪她來隱居了，不過好像到現在都沒轉正……」
「……」喂，收斂點兒，下巴要笑掉了。
下車後推門走進理發店，Steven幾十年如一日的翹著二郎腿靠在沙發上看雜志︰「打烊了，都回去吧。」
「你就不會換個說詞。」蓋爾笑眯眯的︰「好久不見了，趙剛強。」
趙剛強……
姿儀「噗」的一下笑出聲來。
「我靠，叫我Steven，Steven！」「蹭」的跳下沙發，金發男人炸毛了︰「你個洋鬼子不在M國當你的流行天王，跑我這兒來做什麼？滾滾滾，這里不歡迎你！」
「玫瑰姐，你家保安趕我走！」靈巧的避開他，蓋爾閑閑的揚高聲音︰「別亂動啊我告訴你，我的臉可是投保五千萬的！」
「呸，等我做個小人兒扎死你！」
「你在吵什麼？」
匆匆忙忙從廚房趕出來，米娜狠狠瞪他一眼︰「再這樣就離開吧，我這里留不起你。」
Steven一愣，可憐兮兮的眨巴著眼楮︰「是他先說我的……」
「哦？」蓋爾揚眉︰「喊你的Z國名字也算罵你嗎？」
「……！」
「咦？原來你們也認識。」仔細看看姿儀，米娜笑起來︰「世界真小，看來我們很有緣。」
「玫瑰姐。」姿儀赧然︰「上次就麻煩您，這次……」
「沒事。」爽快的擺擺手，她的目光在兩個人間轉了轉︰「你們……」
「我暫代她的客座講師。」蓋爾裝模作樣的清清喉嚨︰「我帶她來，是想借三套禮服。」
「借？」米娜促狹的眨眨眼︰「你知道，同一件禮服是不會穿兩次的。」
「所以，你要送我們嗎？」
好笑的搖搖頭，米娜隨手解下圍裙往後一扔︰「去做飯。」
「娜娜~」
「不去滾。」
「……哼！」
依舊是那間半新不舊的工作室，米娜打開燈，搬來兩把椅子︰「坐。說說要求吧。」
蓋爾沖姿儀揚揚下巴，姿儀拿出飾品，把事情經過簡單說了一遍。
「哦……」
高深莫測的模著下巴，米娜直覺有些不對。她見多識廣，知道甄選代言人並不用這麼復雜，這分明像是某個綜藝活動的選拔環節，不過眼前的蓋爾笑眯眯的，小丫頭又一臉懵懂，她便又把滾到嘴邊的話頭吞了回去。
「那你想要什麼感覺呢？」
「嗯？」姿儀皺眉︰「……感覺？」
「是的。」米娜拿起耳環︰「綜合顧客心理與珠寶特點，再結合自身氣質，你到底想要達到一個什麼效果呢？」
綜合顧客心理與珠寶特點……
——是了，所以才讓她們先去專櫃賣珠寶，其實最終目的並不是拼業績，而是通過實踐了解飾品特點，加深理解——換句話說，就算一件賣不出去也沒關系！
心頭的疑雲終于消散，姿儀一瞬間茅塞頓開，拊掌而笑︰「我懂了！」
蓋爾和米娜面面相覷，正待發問，就見她神采飛揚的續道︰「我的要求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