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咚——」一連串表示集合的銅鑼聲打斷了陸壬賈的追擊,裴無爭也是腳下一頓,緊接著就往院外奔去。
「別讓我逮到你小兔崽子!」陸壬賈對空揮了一拳,急急忙忙朝著集合點跑去。
裴無爭也知道那是緊急集合的聲音,但他一個新生蛋,目前還沒有參與的必要,反正參與了也只是對對賬什麼的,他們這一批的字還沒認全呢。
裴無爭住的地方是雜役住的通鋪,一屋子四個人,屋里其他幾個都是活潑好動性子的小孩,每天精力十足,不到吃晚飯不回。
反鎖上門後,裴無爭舒了一口氣,揣懷里的手剛松開就被啄了一口。
真是……狗咬呂洞賓。
無需裴無爭親自掏,封瀾就自己蹦出來,鼓著嘴用那才恢復一點的力氣拍打翅膀飛起,開啄!
恩將仇報的小家伙。
封瀾看他左右閃躲,也沒個聲,更沒有反抗舉止……算了,看你是個小啞巴小可憐的份上,本尊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計較。
「唧!」「本尊餓了,給本尊弄些吃的來。」朱雀大爺站在硬邦邦的床鋪上發號施令。
裴無爭自然依舊听不懂鳥語,只是他從這短促的一聲中听得出來,圓球似乎心情好點了,真難為他一個人類是如何從鳥叫聲中听出鳥心情來的。
一人一鳥對視,裴無爭伸手,被啄,再伸手,又被啄,搞到朱雀大爺不耐煩要撲騰翅膀之際,裴無爭收回了爪子。
事實上,裴無爭並不喜歡動物,哪怕家里養過狗,養過貓,養過兔子甚至還養過刺蝟和蜥蜴,他都是只遠觀的那種,讓他動手跟動物玩耍,著實沒可能。
如今捧一只小鳥回來,他只能用一個人太過寂寞來解釋。
「唧!」「愚蠢的凡人,看什麼看?」封瀾拍拍翅膀,抬抬下巴,高傲的叫了一聲。
裴無爭自是無法回答他的問題,他開始認真的思考,要是養鳥該給它喂什麼呢?他爺爺倒是養了兩只虎皮鸚鵡,喂食的都是特殊飼料,他現在自己想弄點好吃的都得偷偷模模借廚房,更別提弄鳥飼料。
蟲?
裴無爭目光幽幽的看著圓球,封瀾被他看著看著渾身的紅毛都炸開了,這個愚蠢的人類這般看著他是在打什麼壞主意?
想了想,裴無爭爬到最外面自己的床鋪,掀開枕頭,這里面有個暗格,不知道是之前哪位前輩的杰作,反正現在是便宜裴無爭了,他偶爾會用來裝些小點心,餓的時候可以墊墊肚子,好歹現在他是長身體的時候。
裴無爭從暗格里拿出了用干淨布巾包著的米糕,只有小小兩塊,他擔心放時間長變味,所以本也沒打算留過今晚,只是不知道圓球吃不吃米糕。
當然不吃!
身為堂堂朱雀,怎會自降身份能吃人類這些毫無靈氣之食?
封瀾瞄了眼方方正正的米糕後果斷高冷的轉頭︰本座要吃靈獸肉,要吃靈果。
裴無爭看了眼米糕,又看看紅鳥與它圓滾滾身體不符的小小的尖喙,略一思索,低頭將米糕掰開,捏成碎末,這樣就可以吃了吧?
愚蠢!這是把本尊當成凡間幼雞嗎?封瀾一翅膀呼出去,米糕碎末飛的滿床都是。
見此裴無爭皺了皺眉,看了眼紅鳥,上前將床鋪收拾干淨,然後將紅鳥捧起,開門,走人。
「唧?」「凡人,要到本尊去哪?」
裴無爭七拐八拐走出去挺遠,直至走到一堵圍牆邊,而那圍牆外邊竟然是連著後山的矮坡,矮坡上還有兩棵樹和兩簇草叢。
裴無爭借著堆在圍牆腳下的柴火 上了圍牆,左右巡視一番,後撿了一個被遺棄了的鳥巢,把小紅鳥放了進去。
「唧!」「愚蠢的凡人,怎麼能給本尊住這種窩?」
裴無爭無視了這聲不甘的鳴叫,看了看漸漸暗下的天,無雲,已有星光閃爍,明天是個好天。
裴無爭又看了眼胖乎乎的小紅鳥,毫無眷戀的轉身離開。
朱雀大爺一臉懵逼。
「唧唧!」「凡人,你要去哪?本尊還在這里!!」
男人真是善變的生物,比如裴無爭吧,之前他還真是想找個小伙伴養養,排遣下寂寞。可這小家伙太難伺候,他又不知道該怎麼養鳥,所以還是不養了吧,反正看它啄人挺有力氣,又把自己吃的胖乎乎的,當然不排除它可能有鳥爹鳥媽養,但至少它可以飛,覓食是天性,應該餓不死,所以,他干脆放生了。
于是乎,朱雀大爺被愚蠢的凡人拋棄了。
愚蠢的人類,頭也不回的走了……
走了……
了……
封瀾怒了,愚蠢的凡人竟然敢嫌棄神鳥朱雀,真是活得不耐煩了,本尊要將你燒成一坨灰!!!
大概是受刺激嚴重,封瀾以與他原形不相符的速度扇動翅膀簌簌往前飛,爆發力驚人的一路追至裴無爭身後,等他想用法術給裴無爭一個教訓時卻發現自己這一路狂奔竟然把好不容易攢了點的靈力給用光了,最終結果就是他軟趴趴的落到裴無爭頭頂,做半死不活樣。
裴無爭倒是听到了鳥類撲騰翅膀的聲音,也意識到可能是那只圓球飛回來找他,但他警惕那沒良心的小家伙啄人,雖然不疼但也不爽,頗有種被忘恩負義的錯覺。
不過還好,小胖鳥落在他身上的動作挺溫柔的,大概也是意識到自己做錯了事(……),忽然就心軟了怎麼整?
于是,這是一個美好而錯誤的認知。
裴無爭又將封瀾帶回了他住的地方,又掰了一小塊米糕碾碎,放到紅鳥面前。
若封瀾此時是人形,恐怕早被氣的雙眼冒火臉紅脖子粗,他只需噴一口火,就能將眼前的凡人燒成灰,奈何木有這個前提。
最終,在愚蠢的凡人「期待」的目光中,朱雀大爺低下了他高貴的脖子……吃米糕。
餓死本尊了,唔唔,凡人的吃食味道居然還不錯。
封瀾沒節操吃的不亦樂乎,裴無爭看著也挺有趣,因為這小圓球吃東西它不是叼進嘴里就吞,而是叼起後就抬頭慢慢的咬,就好像是在咀嚼,品嘗味道,一只鳥居然如此人性化的吃東西,可不有趣嗎?
讓裴無爭吃驚的是,小圓球足足吃了一塊半米糕,這米糕雖說不大,可兩塊加起來都有半只鳥大了,他後知後覺的發現會把紅鳥撐死,所以剩下的那小半他給吞了。
封瀾︰「!!!!」凡人,竟敢搶本尊的吃食,不想活了是不是?
……
今日「開會集訓」的時間挺長,一直到將近戌時那些臨時集合的弟子才解散,而且看他們回來的方向,好像是從內門出來。不是說外門的只有大管事才能出入內門嗎,怎麼今天去除了裴無爭這幾個小毛孩其他都去了,難道發生了什麼大事?
還真有件大事落在了青雲宗頭上。
下午,有一位元嬰老祖並六位金丹真人駕臨青雲宗,金丹是什麼概念,這可是整個朝寧小世界都不一定找得出一個巴掌的高手!更別提還有一位元嬰老祖,青雲宗修為最高的一位長老貌似才是靈寂期初期,不說元嬰老祖,便是金丹真人都能一根手指頭把他捏死。
言歸正傳。
這位元嬰老祖此番從大世界來到三千小世界之一的朝寧小世界,是為尋找一人,一紅衣男子,修為在元嬰之上。除此之外,並無其他描述。
元嬰老祖給青雲宗下了命令,三日之內必須抓到紅衣男子,否則殺進青雲宗所有人,將他們的魂魄收走,永世不得超生。為表威懾,元嬰老祖坐下一金丹弟子一劍劈開了內門後山之中的一座,同時毀了後山防止妖獸外出的陣法。
整個青雲宗為此陷入了焦灼狀態,先不提元嬰老祖所尋之人修為如何,便是一身紅衣就叫人無從下手,衣服可換,若是那人不穿紅衣了,他們還能找到,亦或是抓錯人了呢?再說修為,元嬰老祖自己都說了,那人修為在元嬰之上,青雲宗修為最高的也就一位靈寂長老,遇上對方連一個照面都無需就會死無葬身之地。最重要的是,修為高上一個大境界就看不穿,哪怕那人就站在青雲宗大殿,誰能看穿?
整個青雲宗上下都哭喪著臉,事關生死,誰能靜得下來?
裴無爭悄悄的听管事和幾個弟子一臉苦澀的交流著,沒注意到他肩膀上還趴著一只紅色圓球。
「圓球」封瀾已經猜到那位老祖是誰,漆黑的圓目中閃過一抹厲色,不說青雲宗能不能替天缺魔尊抓住原形的他,即便真將他送到了天缺面前,以天缺的殘忍,斷不可能會放過青雲宗上下。
三日……
他要想辦法把愚蠢的小啞巴帶走,看在一塊半米糕的份上。
至于其他人……生死有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