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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過了好幾天,婁止倒愣是忍住了往清風苑去的沖動,生生在自個兒的伏頊殿憋著。

「妙嘰,我想謹之了。」婁止靠在木椅上,右手撐著下巴,聲音透著怨氣,瞥了一旁正替婁止剝著橘子的妙嘰。

「殿下,這話您每日都念叨些個好多遍了。」妙嘰剝好的橘子遞到婁止面前,黃澄澄噙著飽滿果肉汁水的橘瓣,看著便知滋味極是好的。

婁止撇撇嘴,接過便往嘴里塞。倏然瞪大了眼楮,感受到了口腔內壁里四濺的汁水,裹著舌尖的甘味兒︰「甜。」

「那可不是,現下正是橘子成熟的節氣。知道您喜歡吃,冠成侯特意派人從甘闌城運來的。」妙嘰應道,清秀的臉上帶著些笑意。

整個大祇,若說是瓜果,自是甘闌城最為有名。只是距離國都臨都城遠了些。

「舅舅倒是有心了。」婁止又咽下一口,「妙嘰,便勻一籃子來,待會兒我便給謹之送去。」

妙嘰只得無奈嘆氣,隱隱約約倒也有些明白了婁止對唐律的情誼︰「派個宮人送去便是,殿下何必親自去一趟?」

——現今,陛下可是暗中派人盯著殿下呢。

「好些天了,想是偶爾去上一趟清風苑,也未有什麼不可。」婁止挑挑眉,語氣隨然,「盡快去向著謹之解釋一番才好,宮里人多嘴雜,莫讓他誤會了。」

妙嘰也不好再勸阻什麼,抿抿嘴唇,點了點頭︰「我這便去備著籃橘子去。」

婁止嘴里此刻已被塞滿,臉側腮幫子已然鼓作一團,怕一點說話的空隙精力也是沒有的。只得急忙抬手擺了擺,示意妙嘰趕快去。

婁止也算雷厲風行。

提著絳紅色竹籃,一路無阻地踏進清風苑內。

「殿下…」還未及殿內,便見衛錦遙迎了上來。衛錦遙雋秀的眉頭微皺,努努嘴出聲,「可算來了啊?」

婁止便也停下腳步,看著面前衛錦遙這番模樣,疑惑道︰「怎的了?若不是謹之生氣了?」

為何生氣?自是為了宮中關于婁止的傳言消息。

衛錦遙倒也明白婁止話中所指。

「若真只是生氣便也就罷了。那天得知你的事後,主子看著很是令人擔憂,從未見過他那般模樣,」衛錦遙話語中倒是帶著些埋怨之意,「隨後便又是平日里那副冷靜自持樣子。便正是這樣,才更是令人擔心。」

「這麼嚴重?我先進去看著。」衛錦遙的話讓婁止帶著些擔慮,便欲徑直向著殿內邁步。

「誒誒,等等,」衛錦遙伸手攔下婁止,忙叮囑,「若主子說予你什麼不好听的話,你得只管受著,可別火上澆油了去。」

「謹之就算是打我,我也心甘情願受著。」婁止冷哼一聲,眼中莫名有些得意,甩下衛錦遙的手,便直直進去殿里。

跨過朱色矮檻,便見得唐律一襲蒼色皎月紋長袍,立在書案前提筆寫畫些什麼。身姿頎長挺越,清儒雅潔之謙謙韻意,侵然而來。

怎會有如此美好之人?

婁止眼中不由染上些痴醉,旋即粲然一笑︰「謹之。」

唐律並沒有理會于他,甚至都未抬頭看上婁止一眼。視線只管落在眼前的畫紙上,專心著手上的丹青。

婁止見此,也未說些什麼,只當唐律是誤解了自己。

動作輕緩,將滿滿裝著橘子的竹籃放在殿門正對的桌上︰「這是我舅舅派人從甘闌送來的橘子,滋味很是美好,便想著給你帶些來。」語罷,見唐律依舊未有什麼反應,便干脆向書案前唐律所在之處挪去。

感受到婁止靠近,周圍裹挾著婁止特有的熱息溫度,唐律適才緩緩將筆置在花瓷筆托上。

唐律抬眼望著婁止,並未開口,只是認真地望著。

眼神不若平日里那般清雅溫和,唇角亦是沒有了熟悉的笑意。雙目琉璃,眸光很是深邃幽然,似是想將婁止洞穿一般。

這眼神,讓婁止有些慌了神,扯出絲慌亂的笑意,忙出聲道︰「謹之,前幾日的那事,你應是听說了。便想著得趕快向你解釋清楚才好。」

「你于我,解釋什麼?」唐律驀地頷首笑了,卻讓婁止捉模不清這笑中的意味。

婁止急急開口答道︰「自是那位美人之事。」

卻又听唐律溫潤的聲音︰「清明已是不小了。陛下賜你美人,男歡女愛,也是合那常理之事。」陳述的語氣平和,若非婁止見得唐律微鎖的眉頭,當真便以為唐律不在乎了去。

「甚的狗屁男歡女愛?我與那女子當是清清白白!」婁止倒是急得眼中略微有些許泛紅,「謹之應是懂我,我不是那般隨便之人。」

唐律當然清楚婁止是怎的一個人。

那日冷靜下來,自己才細細思度一番。婁止幾日都沒來這清風苑,亦是在自己的意料之中。

現下?大抵算是自己惡性趣味,想要逗上婁止一逗。

「我可不懂你,」唐律掃了婁止一眼,見婁止嘴唇微啟卻哽聲在喉的焦躁模樣,「不懂你說話何時這般粗魯?」便又俯下視線,仔細端詳著方才自己完成的丹青畫卷,唇角藏著笑意。

婁止才意識到,方才唐律這話是在打趣自己,便放松下來。

「謹之作了什麼畫?」想要緩和著略有些僵冷的氣氛,婁止忙湊近腦袋,順著唐律的視線看去。

——啊,原是繪的小明那只慵懶小貓兒。

描畫得很是細致逼真,色彩深淺,水墨暈染,也都是恰到好處。

「不愧是謹之作出的丹青,這小貓兒倒是栩栩如生,靈動逼真得緊。」婁止側頭注視身旁的唐律,始料未及,唐律亦是轉過頭來看向他。

四目相對,旋即縈繞出些莫名撩人心弦的情愫,沁斷在空氣里。

一時,一室靜默安好。

「何時學得說這些恭維話了?」片刻,唐律眼中才噙著笑,修長皙白的手指輕點婁止挺越的鼻頭。涼涼的觸感驚得婁止半晌未回過神來。

婁止模了模方才唐律點過的地方,才昳然笑開來︰「只是實言告予而已,謹之本就是才學驚艷卓卓之人,何須恭維。」頓了頓,神情帶著小心翼翼,「謹之便是不生我氣了?」

「生氣?我為何要生你氣?」唐律好笑地視著婁止,欣賞著婁止不斷變換的有趣神情。

「啊?」婁止滿臉爬上糾結,伸手指著殿外方向,「方才,那阿遙說,你便還是生我氣來著。」

便是衛錦遙的擔心,有些多余了。

唐律那天情緒失控,怒氣是真的。卻非是在氣婁止。

最是忿怒的,不過是在氣自己而已。

——卻是對婁止動了那般心思。全然月兌離了自己控制的情感,如何讓自己能夠冷靜。

這兩天卻是想通了。

既已動了那情,便隨了內心又有何妨。若對方是婁止,倒也不算是壞事。

「阿遙是擔心我,卻是過了頭。」唐律解釋道,「你說是來向我解釋的,便說說吧。」

「嗯?謹之不是不生我氣,怎的又讓我解釋?」婁止全然已是被唐律繞暈了去。

這副蠢樣…自己怎會對眼前這蠢人動了心?

唐律鹿眼半闔,挑了一眼婁止,語氣帶著些隨意︰「是否生氣,是我自個兒說了算數的。至于解不解釋,便隨你去吧。」語罷,也就在身後的方椅上坐了下來,手指一下沒一下地敲打著桌面。

婁止長舒口氣,緩緩道來︰「那秀女應是父皇賜來分我心神的,定是不願見到你我過多接觸,生了防備,」唐律帶著笑意看著婁止,等著婁止後話,「既是父皇想見到的,這不,這幾日我便都待在伏頊殿,哪兒也未去。可不悶得心慌。」說著,婁止語氣不自覺地帶上些抱怨。

「怎麼,美人作伴,還悶?」唐律調侃道。

婁止卻是急了︰「美人又作何如?我便是不喜歡她。我是喜歡…」突然一頓,才忙收回話鋒,「反正,那美人,遠是不及謹之吸引人的。」

我是喜歡你的。

——這才是婁止欲月兌口的話語。

「深得清明的心,倒是我的榮幸了,」听罷,唐律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笑意由衷更深,「不過,今後清明便不能常來我這小苑了。」

婁止眸光忽閃,嘿嘿一笑︰「那我夜里偷偷過來便是。」

這話便是把唐律逗笑了︰「得了,盡想些餿主意。便是每日去了那宮學,也是有半日時光可以相處的。」

「還是謹之周到,」婁止撓撓後腦勺,又才四處張望,問道,「怎未見小明那貓兒?」

「心兒帶著去偏殿了。」提及小貓兒,唐律心情似又愉悅了幾分,輕聲答道。

婁止點了點頭︰「今日謹之可有要緊事?」

「說吧,便又有甚心思想法?」

「謹之知我,」頓了頓,「阿心在宮中也只接觸我們幾人,想著帶他去小滿住處,也當認識多些交己玩伴。」

唐律目中洗盡鉛華,曠然若和風︰「也算你有心。坐會子便讓阿遙問問心兒的意願。」

「嗯。還有…」婁止又指了指桌面上的丹青,「這畫,我很喜歡,謹之可願贈予我?」

「清明若喜歡,這殿內的物件便隨你帶走了去。」

——若這殿內的你呢?

——我也很是喜歡,可願讓我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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