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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了第二幅畫。
宋繪就搬著一張椅子坐在樹蔭下畫畫。
他畫了紅樓,畫了花樹,畫了唐畫,也畫了他的那只手。
我看見他畫著,自言自語,微微一哂,「信兒,這一生,我們就這麼互相糾纏下去吧。我不想再放手了。」
于是,唐畫和宋繪之間只要兩件事。
一個是推拒,一個是歡愛。
當你的生命里只剩下這兩件事情的時候,你會怎麼做呢?
我不知道別人的選擇,我卻看見了唐畫的選擇。
她穿著一襲紅色的紗裙,坐在窗台上。風很大,她的長發被風吹起。宋繪在紅樓下驚駭地道,「琉華,下來!」
唐畫一邊笑,一邊看著他,「我想結束了這樣的生活了。」
宋繪為了防止唐畫自殺,堅決不在她的房間里放任何殺傷性物件。他卻沒想到,那扇小小的窗,成了唐畫月兌離他的武器。
「你下來好不好?」宋繪的聲音里面帶著哀求,「乖,下來。」
我就站在窗台旁邊,看著唐畫笑著笑著,哭了起來,「我覺得我欠了沈述。」
「我上輩子一定欠了沈述。我總覺得,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少年,背著大大的畫板,清貧卻溫柔。我這一生都沒有遇見那樣的人,直到我遇見了沈述。他很清貧,他背著大大的畫板。雖然他和我想象中的人不一樣,我卻覺得只能是他。」
「我想,我上輩子一定欠了他很多。所以這輩子才要來還他了。可是,這輩子,我又欠了。我不殺伯仁,伯仁因我而死。我對不起沈述。久遠時空里朦朦朧朧地人,最終不見了。」
「所以,宋繪,我不會喜歡你,也不能喜歡你。我不想和你糾纏下去了。我是琉華,不是你說的信兒,我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我姓唐名琉華,你記住了嗎?」
她張開雙手,迎著人,任由風吹干她臉上的淚痕,「宋繪,放過我,也放過你自己吧。」
她縱身一躍,躍下了紅樓。
紅色的樓閣,紅色的帳幔,紅色的羅裙,紅色的血跡……所有的一切融合在一起,我只看見鋪天蓋地的紅色。
唐畫跳下去前,說了最後一句話。
「宋繪,來世我們不要再有任何糾纏了。」
「阿繪,如果有來世,我不負你。」
終究還是負了呢。
我不由得想,宋繪會如何呢?
在我要探出窗口的那一刻,扶蓁卻伸手捂住了我的眼楮。
冰涼的觸感讓我怔了怔,我只听見他低低地在我耳邊道,「不要看,很慘。」
我知道她說的是唐畫的尸身。從紅樓的最高層躍下去,尸體自然是慘不忍睹的。
我有些唏噓,「宋繪呢?」
「他抱著唐畫的尸身。」扶蓁低聲道。
我嘆息,「唐畫是愛宋繪的,但是宋繪和阿繪的身份地位差太多了,反而是沈述更像阿繪,所以她覺得自己愛沈述。可最後,她還是愛上了宋繪。難熬情義兩難,最終她這樣結束了自己。」我轉頭,面向扶蓁,「扶蓁,我有點難過了。」
扶蓁放下了手,伸手拍著我的腦袋,「未薌,這樣的愛情不會得到好的結局,這樣的解月兌更好。」
宋繪一直深愛著唐畫。
她說來世不負他,他便等著她的來世。
她說來生勿糾纏,他便斷了他們的緣。
信兒與阿繪。
琉華與宋繪。
唐畫與鳳熙。
身份換了,地點換了,宋繪的愛卻從來沒有換。
我笑了起來。
唐畫何其幸運,遇上了宋繪。
唐畫何其不幸,錯過了宋繪。
我忽然覺得,唐畫和宋繪,這是兩個何其相像的名字呵。
第三世的鳳熙帝,遠遠地看著唐畫,遠遠地想著唐畫,看她生兒育女,兜兜轉轉之間,仿佛又回到了阿繪與信兒那一次。
鳳熙帝一生無後,心里卻把後位給了他的唐畫吧。
可是啊,唐畫不識他了。
我和扶蓁說,「我想回幽都了。」
琉華既死,我們的任務完成了。
扶蓁拍拍我的腦袋,溫柔地道︰「好,我們回去。回去之後,我帶你去見一個人。」
「誰?」
「宋繪,實實在在的宋繪。」
于是,我期待著權衡明日的說法。
「在想什麼呢?」一天的工作即將結束之後,扶蓁在我的耳邊輕飄飄地道。
我回頭朝他展顏一笑,「沒想什麼呀,最近總覺得睡不好,想回去睡覺了。」
「嗯。「扶蓁的手搭上了我的肩膀,「路上小心。」
今天回去得早,幽都的夜晚還沒有來臨。我看傍晚晚霞絢爛無比,遂放慢了步子,在幽都瞎逛著。
我家離扶蓁的「極」鋪其實是很遠的,因此當我走到一半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個徹底。四周又沒有人了。我一個人優哉游哉地走啊走,忽然之間目光一掃,看見忘川河畔,正坐著一只鬼,手里捧著一朵白色的曼陀羅花。
赫然就是昨天那個莫名消失的膽小鬼啊。
這次,我放慢了步子,盡量不讓自己發出聲音,一步一步地走到了膽小鬼的身後。
只听見他低低地道,「莊媗,莊媗。」
我雙手一用力,抓住了他的衣服。他一臉驚恐地轉頭,看見我之後,拼命地掙扎了起來,「你放開我!」
我死死地抓著他的衣服,「你先告訴我你昨天是怎麼消失的?莊媗又是誰?」
這人好生奇怪,竟然直接將衣服撕了下來,逃也似得跑走了,連頭都不敢回。
而他說話的那一刻,我還是看見了他的模樣。不是絕色,卻很清秀。
于是,我們又重復了昨天的那一幕場景,就在我要抓到他的時候,他莫名地消失在了石頭前,而石頭卻是真實存在著的。
我托腮站在石頭的前面,而後把自己變成了原形,變回了那一朵含苞不放小曇花。
當我變成原形的時候,我的五感會更加地敏銳。
我就立在巨大的石頭前,仔仔細細地捕捉著任何不對勁的地方。就在這個時候,我听見了一陣縹緲的聲音。
不是歌聲,不是人聲,而是一種類似于空洞而產生的聲音。
莫不是石頭里面別有洞天?可是我昨天試過了,什麼也沒有啊,我根本就進不去。
我正想著,忽然听見有腳步聲傳來,還是兩個人的腳步聲。于是,我便變回了人性,朝著腳步聲的方向看了過去。
所見之人,一黑一白,一個手里哭喪棒,另一個人則一派嚴肅,不是黑白無常又是誰呢?
「嘿,必安!」我興致沖沖地跑了過去,對著白無常謝必安招招手,「好久不見。」而後順便也和黑無常範無救打了一個招呼。
謝必安清清冷冷地點了點頭,「你怎麼越來越丑了?」
我就知道必安這張嘴刻毒得很。饒是這樣,我還是笑嘻嘻地道,「自然是因為很久沒有見到必安了,思之如狂,因此為伊消得人憔悴。」
沒辦法,我就是喜歡調戲必安。
謝必安照常冷冷地看了我一眼,「哦。」
範無救是個憨厚的鬼,看著了我,倒是還會關心一下,「未薌,你怎麼這麼晚還在這里?」
我本來想說我是來追一只鬼的,但是話一出口,卻反問道,「你們今晚怎麼加班了?」
範無救回答我道,「最近有一只鬼,在地府待了超過十年,竟然還沒有轉世投胎。鬼帝讓我和必安把他抓住,讓他速速去投胎。」
不投胎的鬼?幽都的鬼很難能夠逃出謝必啊和範無救的魔掌。如今竟然有鬼膽子這麼大,還讓必安和無救加班,我不由得佩服起這只鬼來。
等等……如果鬼在逃避著謝必安和範無救的追捕,那麼這鬼一定很害怕被人看見……會不會是那只膽小鬼呢?
可是不對啊,膽小鬼既然害怕被看見,為什麼要大晚上的來忘川發呆摘曼陀羅花,是因為太閑了嗎?
謝必安注意到了我的微微遲疑,立刻敏感地問我,「你見過他?」
「沒呀。」我狀似無事地道,「怎麼可能呢?我只是在想,必安你為什麼這麼好看呢?」
謝必安涼涼地看了我一眼。
「必安最好看!」我厚顏無恥地道。
「你要洗洗眼楮嗎?」謝必安繼續涼涼地對我道。
謝必安忽然俯身,掬了一捧忘川的水朝我潑了過來,好在我反應快已經變成了曇花,他這一潑算是給我澆水了。
一言不合就澆水,我已經習慣了。
然後,謝必安和範無救就走了。
而這個時候,我听到,石頭里面有人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