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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皇後在驛館,也正百無聊賴。

上官明樓將一切安排的井井有條,就連室內點的香,插得花,也都一應就著她昔日的喜好,一絲不苟。可以想見,這幾年,他雖人在江南,對她仍是時刻掛心。有時,他听到人們說皇後的境況不好,他擔心的輾轉難眠,有時,又听人說皇後過的很好,他心里又不是滋味。幾番前後矛盾、反復,弄得他也吃不準她到底是過的好不好。所幸的是,他的位置一直很穩,而陸家卻多番動蕩,如此,他便知曉皇後就算過的不好,也沒有到墜落的地步,起碼,她一直在苦苦掙扎,維持著家族的榮耀。她只是嘴上不說罷了。可要說她過的有多好……上官明樓想到皇帝近年來後宮里的妃嬪們陸續有所出,他不相信她真能好的到哪里去!因此得知她要來,他立刻著手準備,真是恨不得傾盡全部力氣,就為了哄她高興。然而今次看她的氣色,果真是比他離開時候要好的多。以及,皇帝對她噓寒問暖,關懷備至的樣子,看來,她過的總比他以為的要好吧。

逢春是上官氏的家生丫頭,從小隨著上官露一起長大,與上官明樓自是熟稔的,見氣氛沉默至尷尬,便和他有一句沒一句的搭話,誰知上官露突然開口道︰「大人悉心安排,本宮著實感激不盡。只是這一路顛簸,本宮有些乏了。」說著,按了按太陽穴,「今日,想必是不能好好的招呼大人了,大人不如自便吧。」

這等于是下逐客令了!

逢春顯得有些不知所措,上官露覷了她一眼,道︰「或者,逢春你在這里代本宮同上官大人說一會兒話,也省的上官大人白跑一趟。」

逢春的心事被揭破,登時滿臉羞紅,垂下頭去,但她並沒有留下,相反,趕忙朝著上官明樓福了一福,追隨上官露的腳步而去,進了內室忙不迭道︰「娘娘,奴婢對娘娘——」

上官露擺手道︰「別說了。我什麼都不想听。你是上官家的人,不是我的人,這一點你我都心知肚明,家里送你到我身邊來,既是來輔助我的,也是來監視我的。你處處為家族利益籌謀,為上官明樓打算也是合情合理,只不過我提醒你一句,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不要被皇帝看出來!」

「是。」逢春心虛的低聲道,默了良久才又開口相勸︰「娘娘,早先……奴婢听說夫人隨上官大人一起到了江南任上,咱們……不去瞧一瞧她?」

上官露本來疏懶的表情霎時不悅︰「笑話!本宮貴為皇後,就算她是我母親又如何!她不來請安,倒要我巴巴的上門去瞧她?這是哪門子的規矩!你這話說出來,宮里的這些年是白呆了嗎?!」

逢春最怕夾在她們母女中間了,從前上官露還沒出閣時,母女倆就是這般,要麼不踫面,一旦踫面了,除卻正常的問安,絕不會多說一句別的話,上官露不開口,夫人更不會先開口,就那麼僵著。好幾次,夫人打定了主意要上官露絕對的服從她,兜頭沖著女兒就是一個耳光,從小到大沒少挨打。都護府上下都知道,在上官夫人跟前,小姐活的就跟個丫鬟沒兩樣。當然,都護和老夫人在的話,情況會有所緩解。所以上官露和老夫人感情很好,听說生下來二十天就被送到老夫人房里去交由老夫人撫養。大抵也是為此,夫人認為上官露不肯受她的管束,等上官露稍大一些,成天一味的想要打壓她。

所謂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

這母女倆的心結,一時三刻的怕是解不開,逢春幾不可聞的嘆了口氣,咬唇道︰「奴婢知錯了。」

的確。

不管是皇後還是宮妃,只要是嫁入了皇家,從來就沒有私下里見娘家人的道理,即便是太後死了兄長,也不能出去吊唁,依舊要在宮里呆著,唯一能做的,就是請宮里年長的姑姑去陸家當個女知客,操持打點一番,算是全了太後的臉面。

只有在皇帝首肯的情況下,皇後及宮妃才可請娘家人前來相見。

今次皇帝南巡,有意將皇後帶上,為的就是找機會讓她們母女見上一見。若是換著別家的母女,有個當皇後的女兒,一定早早的來看望女兒了。上官夫人卻是盡等著女兒去拜見她,好大的架子。又或者說上官夫人其實從沒有把上官露放在心上,看不看都無所謂。

「女兒當了皇後又怎樣!」上官露‘嗤’了一聲,「她得意的是,她的兒子終于在江南當了大官,她可以四處向人去炫耀那是她的兒子。」

最後兩個字,上官露幾乎是咬牙切齒。

凝香心頭直覺不妙,上官露鮮少神形于色,但此刻面上泛起怒容,她立即上前對逢春道︰「逢春姐姐,娘娘身子不適,就請您代替娘娘陪著上官大人回府去看一看吧,盡一盡孝心。但是有些話我還是要對逢春姐姐講的,也請您轉達夫人,不要等夫人惹下了什麼不必要的麻煩,說咱們當奴才的沒有提醒過她。」

逢春知她是從中緩和調停,點了點頭。

凝香接著道︰「首先,娘娘今次不是回娘家來省親的,是陪陛下來南巡的。夫人是娘娘的生母不錯,但娘娘無須專程拜見她。其次,按著規矩,夫人既然人在此地,又有陛下的恩旨,就可以來向娘娘請安。不管她是娘娘的生母也好,哪怕是娘娘的祖母,該有的禮數還是要有。如今夫人失約,一旦傳出去,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夫人耳聾眼瞎,知道的,便會指責夫人沒有分寸,罔顧尊卑。咱們娘娘面對親生母親,有孝心是一回事,可今時不同往日了,皇後娘娘不單單是上官家的女兒,更是大覃的皇後,國母,身份貴不可言。除了向太皇太後和陛下,皇後娘娘是不會向任何人跪下、叩頭、敬茶的。所以還請逢春姐姐回府後向夫人說明,何為尊卑,尊卑面前,誰為尊,誰為卑,當要如何自處,才不致于行差踏錯。請夫人好生掂量掂量。」

逢春心頭一驚,凝香向來待人客氣溫和,在宮里,她和自己是上官露的左膀右臂,但是上官露說的沒錯,她不單純,她還代表著上官家,凝香卻不同,她只效忠于皇後。

逢春鄭重的頷首,誠懇道︰「謝謝你的提醒。」

隨後便隨上官明樓回府去拜見上官夫人。

逢春走後沒多久,上官露便被李永邦派來的人帶到了熙園,饒是冷靜如上官露,在見到了活蹦亂跳的老皇帝後,還是怔了一怔,嘴角抽搐了一會兒才回過神來,向還沒死的老皇帝和‘孝睿皇後’行禮。

一頓飯,賓主盡歡,李永邦更是喝得酩酊大醉,回去的路上,軟轎里,腦袋徑直擱在了上官露的肩頭上。

上官露將他的腦袋輕輕推開,嫌棄道︰「醉鬼。」

李永邦半眯著眼,伸手環著她的腰道︰「你怎麼了?今天似乎心情不好。」

上官露抿了抿唇︰「沒有。」

「陛蟣uoせ彝旁玻?竅彩隆!包br />

李永邦見她語氣生澀,有些拒人千里,可意態又有些落寞,月光下,像是有不易察覺的傷心,他驀地了悟道︰「是想家了吧?」

上官露緘默不語,但是唇線的弧度微微昂著,有幾分不願承認的倔強。

李永邦本來想著裝醉與她拉近一些距離的,故倒在她身上,此刻知道裝不成了,一把摟著她的肩膀,把人帶進懷里,道︰「想家是正常的。人在一個地方呆久了,就會習慣那里的人和事,哪怕是陳設,乃至于一草一木,都有感情。你在烏溪長大,自是對那里感情深厚。下回狩獵,咱們可以到那里小住幾日。好嗎?」

上官露悶悶的‘唔’了一聲,听在李永邦耳朵里有幾分軟綿綿的意味,像只無家可歸的貓兒。他不由的有些疼惜,愛憐的模著她的鬢發道︰「可我今日又有不一樣的見解。我覺得,原來只要是和自己在乎的人在一起呀,那兒就是家。就說父皇和母親吧,離開了皇城,拋卻富貴榮華,一般人決計是不肯撒手的。但是他們做到了。此心安處是吾鄉。天涯海角,畢生相隨,得把信任無條件的交付在對方手里才能這樣。所以皇後不要太過感傷。」他長吁口氣,「我知道你眼里我還不怎麼可靠,可我們在一起也有六年了不是嗎?難道這六年里,你記得的關于我的一切就只有不好的爭吵?感情里的那些褶皺,一時間是無法撫平的,但我以後會好好的,爭取他日皇後離開我一天,就教你想我想的不得了。」他說完,輕聲笑起來。

上官露的唇角也忍不住微微一勾,她覺得依照他這個狗脾氣,過兩天就和自己杠上了,到時候今天的話就是又一次活生生的打臉。這個皇帝啊,不論多大,年紀是長了,但始終月兌不了孩子氣,年紀大概全長到狗身上去了。

不知為什麼,李永邦卻仿佛知道她在想什麼,淡淡道︰「只有在愛的人面前,人才會活的像一個孩子,那麼幼稚。」

上官露一怔,沒有答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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