儀妃的心情好極了。
先是皇後給了她一個機會,讓她能把之前在華妃那里受的氣全都還回去——不是要湊份子嘛……各宮各院的都掏了一點私己出來,連鐘粹宮的都合計了三百倆,靜貴人和昭貴人共五百倆,她長一千倆勢在必行,謙妃與她一樣,唯有華妃,在重華宮戰戰兢兢了幾日,帝後那里一點消息都沒有,好歹給個說法不是!偏生皇帝決口不提如琢的事,宮里都說陛下果然偏愛華妃,簡直是偏心的沒邊了。華妃如芒在背。皇後那邊總該有動靜吧?居然也沒有!華妃忐忑不已,想找個借口不去請安,又覺得宮里流言四起,此刻若是不去,反顯得她做賊心虛,唯有硬著頭皮上。
皇後一如既往的和氣,和眾妃嬪商量著怎麼給太後祝壽,華妃為了洗月兌嫌疑,只拿了五百倆,儀妃‘嗤’的一笑,譏諷道︰「華妃姐姐有那麼多好東西,隨隨便便拿一樣出來都是稀世珍寶,兩千倆那是用來打發下人的,宮里誰人不知誰人不曉啊……怎麼一到了給太後敬孝心的時候,竟掉鏈子,不會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吧?」
華妃被她說的面上訕訕的,謙妃也附和道︰「就是呀。」順便故作關切的問華妃,「姐姐可是近日手頭上不方便嗎?」一邊蹙眉自言自語道,「照理說不會啊,姐姐的兄弟不是被提了總兵?」
華妃干笑兩聲道︰「兩位妹妹說到哪里去了……」她偷模的覷了一眼皇後,發現上官露靜坐在寶座上眯眼笑,一言不發,她裝作若無其事道,「還不是你們兩個滑頭,來之前也不與我商量,這不是叫我在皇後主子跟前出丑嘛。」
皇後淺笑道︰「都是自家姐妹,多少不是問題,關鍵在于心意。這樣吧,橫豎本宮這里莫名多了兩千倆,陛下說由得本宮處置,那本宮便自作主張,三一添作五,總要起個表率的作用吧,那本宮就作五千倆。至于華妃…….」上官露看向她,「你且隨意吧,謙妃和儀妃那是與你開玩笑的。」
華妃尷尬道︰「嬪妾怎能落在兩位妹妹後頭呢,嬪妾便作兩千倆吧。」
謙妃與儀妃互換了個眼色,心領神會的默默一笑,夜里像是專門為了慶功似的,邀了皇後去翊坤宮燙火鍋,知道皇後不喜吃羊肉,嫌棄有腥味,便殺了一頭牛,燙的牛肉片,就著酸菜吃完了,又請御廚在一旁為她們削魚片,要剔掉骨頭,切成薄薄的一片一片,共計吃掉三條。
謙妃向儀妃道︰「要不是你提議,這大夏天的,我還真不樂意吃那麼燙的。不過也虧得你提議,才知道可以這樣吃。」
儀妃道︰「你不懂,燙和涮的鍋子,不是僅供著冬天吃的,天越是熱,吃起來越帶勁兒。」
皇後笑道︰「是不錯,以後可以常這麼著,我喜歡。」
她很喜歡這種市井的氛圍,吃完了還想用一碗綠豆沙降火,被謙妃支支吾吾的給止住了,謙妃吞吐道︰「娘娘還是罷了吧,綠豆涼性的。」
上官露一臉的不解,儀妃湊過去用手擋著嘴道︰「娘娘,闔宮現在該知道的差不多都知道了,這綠豆吃了對肚子不好,您還是別吃了吧。回頭問問太醫再說。」
上官露怔了一下,‘哦’了聲道︰「原來是這樣,本宮倒是從不忌口。」
見謙妃臉色郁郁的,便道︰「你們兩個也放心吧,你們身居妃位,要是實在喜歡孩子,等將來哪個宮里先有了,本宮下旨讓你們抱去養,也未嘗不可。」
謙妃听了兩眼放光,儀妃也蠢蠢欲動的,上官露笑道︰「但是前提是你們兩個要爭氣,哪有自己不努力,光指著別人的肚子伸長了脖子盼的?自己的才是最好的,本宮的意思是,要是短時間內讀遲遲不見信兒,再給你們想辦法。」
儀妃和謙妃忙一同行禮道︰「嬪妾先謝過娘娘了。」
上官露揮手道︰「用膳的時候不必這麼多規矩。」
一邊把華妃的兩千倆拿出來道︰「這點兒錢你們兩個分了,回頭愛打賞下人也好,愛置辦些頭面也好,你們自己看著辦。」
謙妃和儀妃面面相覷道︰「娘娘……這是做什麼?」
給皇後娘娘辦事還有酬勞的?
上官露笑道︰「陛下已解決了庫銀上的問題,如此一來,太後的壽宴也不用愁了,其他幾個宮里的我也會悄悄把銀子還回去,但這並不是說你們就此樂得清閑了,起碼太後的壽禮,你們還是得多費些心思。」
儀妃也不做作,讓環珠接過銀子,樂呵呵道︰「這敢情好!一來一去,嬪妾竟還從華妃那里淨賺了一千倆。」
謙妃也道︰「就是,那嬪妾可得好好感謝太後,希望她老人家長命百歲,她每年做壽,咱們都能撈上一筆。」
說著,和儀妃呵呵笑了起來。
皇後看她們融洽的樣子,心里頗為感慨,這宮里的女人呀,前一刻打得你死我活,恨不得生吞活剮了你,後一刻就像親姐妹一樣坐在一起吃肉片,談笑風生。可見宮里的女人個個都頂半邊天,不但散打使得,還可以組團。
膳後各自回宮,謙妃在如秀的服侍下淨了手臉,坐在床邊兀自唏噓。
如秀安慰道︰「娘娘可別傷神了,您才養好的身子……」
謙妃長嘆一聲道︰「我這是想起了我那苦命的孩子……」
如秀道︰「皇後娘娘不是答應了替娘娘做主嘛,儀妃是最早向皇後主子投誠的,便得了最大的好處。娘娘以後也要警醒著點。」
「是。」謙妃無奈道,「當初是我眼皮子淺,現在想想,儀妃可比華妃好對付多了。」
「皇後當時說的不錯,心底里萬事也計較的周全,所幸听了她的話,否則豈不是中了華妃的離間計?而今陛下嘴上不提,大部分時間除了在皇後宮里外,也就去儀妃那里坐坐,旁的人是一面也不見的。我心里清楚,他終歸是對我當初指認儀妃的事心存芥蒂,以為我有意要攪得後宮不安寧。殊不知我也是中了別人的奸計。」
如秀道︰「所以咱們更要靠攏皇後娘娘了,別提她肚子里目下還揣了一個。」
「是啊。」謙妃下定決心,跟著皇後顯然走的是康莊大道。
轉眼到了太後的壽辰,小瑯嬛本是個風景絕佳又雅致怡然的地方,但是一入了夏,四周的花木蔥蘢,蠓蟲便多了起來,槐花開了,還會引來白色的蛾子,要是被叮上一口,奇癢無比。
由于復廊連接著小瑯嬛,小瑯嬛又背靠兩宜軒,壽宴在小瑯嬛舉行,儀妃便授意張德全為太後搭一個天棚,即一個碩大的蚊帳,將小瑯嬛給罩住,連接著兩宜軒,擋得住風沙,接的住雨水,最要緊是蟲子進不來,再設寶座和八字屏風,面對著戲台,看的一清二楚。
帝後于太後兩手邊列座,其他各妃嬪按帝後的方向一字排開。
至于大臣們,太後特意叮囑除了自家人一個不請,所以只來了內務大臣陸耀和太後的一個哥哥。
眾妃嬪見過陸耀,這位承襲的侯爺是第一次見,倒是不似陸耀一般大月復便便,生的十分蒼白瘦削。
兩人給太後請了安送過禮便早早離席,並沒有一同留下來欣賞戲曲。
倒是永定帶著瑰陽趕回來了。
永定已叫皇帝封了淳親王,小小的年紀,舉手投足間有板有眼。
和皇兄寒暄了一句,見了上官露便熱情的迎上前道︰「臣弟見過皇嫂。」
瑰陽從永定背後鑽出腦袋來對著上官露嘻嘻笑,撲上去摟住她道︰「皇嫂皇嫂,瑰陽不在這麼久,你可有想念瑰陽嗎?」說著,又攀住上官露的脖子,「皇嫂,皇嫂,你額頭上的傷好了嗎?還有人欺負你嗎?」
「皇嫂,皇嫂……你給瑰陽做好吃的了嗎?」
瑰陽一開口就嘰嘰喳喳個不停。
這兩個孩子心地單純,富有正義感。上官露很喜歡他們,兩只手一邊攬一個,瑰陽習慣性的靠在上官露身上。上官露的另一只手正要牽永定,永定卻叫李永邦狠狠瞪了一眼,無奈的把手縮回去。
上官露不解的看了永定一眼,只見永定和永邦兩兄弟互相瞪的跟烏眼雞似的,李永邦發現了上官露投來的目光,拳頭抵著下巴輕咳一聲道︰「永定都那麼大了,該娶媳婦了。說,這段時間在外頭,惹下什麼風流債沒有?!」
李永定的一張小臉漲的通紅,上官露驚詫的看著李永邦︰「你渾說什麼呢,他還那麼小!」
在上官露心里,永定只比明宣大不了多少,瑰陽更是只高一個輩分,和明宣根本就是一樣的孩子。
說著,便牽起永定的手,永定得意朝李永邦投去勝利的眼神。
李永邦暗暗磨牙,其時宮里上下幾乎都知道了上官露有孕的消息,未央宮多多少少也有些風聞,李永邦最初還不知道,只是每次在永樂宮留宿的時候,她都以‘你搜宮傷害了我的感情’為由拒絕了他,弄得他很失落,直到有一天,福祿揣著一臉古怪的神情跑來跟他說,御膳上有一些無傷大雅的閑話,說是皇後主子近來胃口好的出奇,一頓飯能吃掉平日里三頓的劑量,莫不是有了吧?
李永邦狠狠一怔, 著狼毫正朱批的手微微有些發抖。
好半晌才回過神來問福祿道︰「消息可靠嗎?御醫那邊怎麼說?」
福祿答道︰「皇後主子不讓請御醫,一般來說頭三個月也查不出什麼來。謙妃上回也是將近三個月了才肯定,皇後主子只怕是心里有數,先不說出來省的落個空歡喜。再說有些事陛下您不知道,奴才也是听接生的婆子們說的,宮里和民間都有這種說法,說小孩子都十分小氣,頭三個月不能說破,說破就不靈了,女人家怕孩子出事,非要等三個月整才肯承認。那時候孩子坐胎也坐住了,相比之前,安穩很多,要忌諱的也就不多了。陛下您說很久都沒有……唔,奴才瞧著八成是有了,又不能跟您說。」
李永邦開心的什麼似的,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招來了御膳上的廚子問皇後愛吃什麼,廚子一五一十的答了,李永邦愈加喜不自勝,拊掌道︰「難怪那天太皇太後說什麼酸兒辣女,皇後這胎看來多半是個小子。」說著,仰天哈哈大笑起來,笑的十分得意忘形,也不及召禮部和欽天監了,皇後都不能把這事公開他當然也要當一級機密處理。
拿了一張紙看了一會兒後神來之筆似的寫下‘明翔’兩個字,舉起來問福祿道︰「祿子公公你覺得怎麼樣?朕的嫡子就叫明翔。皇後是中宮,執掌鳳印,她和朕的兒子叫明翔,鳳翔九天的意思實在是再好不過。」
要是位公主呢?福祿心里這麼想,嘴上卻道︰「奴才這廂里先恭喜陛下了。」
李永邦拍了拍他的肩,得瑟的好像雙腳踩在棉花上,馬上就要飛升了。
眼下見她肆無忌憚的拉著兩個孩子,李永邦的一顆心簡直是吊在懸崖邊上。
再度跟上他們的步伐後,拉了永定到自己身邊說悄悄話︰「別說皇兄不和你交心,交待個任務給你,照顧著你皇嫂,別讓瑰陽拉著她到處跑,你皇嫂而今跑不得,跌不得,踫不得,知道嗎?」
永定狐疑的看著永邦︰「為什麼呀——?」
李永邦一臉‘你這個蠢貨’的表情,李永定終于恍然大悟,長長的‘哦’了一聲,剛要張口說什麼就被李永邦一把捂住了嘴,「你皇嫂不叫人知道,你就當不知道。」
永定點了點頭,他才松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