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了胎之後,現在已經睡了過去。」李薇竹說道,「今後慢慢調養身子就好。」
「恩。」田文薔應了一聲,眼眶里欲落而不落的淚水終于落了下來,「謝謝。」她的聲音有些沙啞。
「我只是做了我應該做的罷了。」李薇竹說道。
李薇竹朝著文夫人坐的方向微微點了點頭,然後看向了田老爺,聲音還是一貫的清冷,「田老爺,蓮湘的性命我是給保住了,但是有一件事不知當講不當講。」李薇竹在心底是有些反感田志鵬這個田府老爺的,他與文夫人是洛陽城里出了名的伉儷夫妻,她卻眼睜睜見著他帶回一個女子。李薇竹雖也知道三妻四妾是常事,在心底還是期待一種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愛情,要不然在漳陽城也不會退婚。
「姑娘有話直說便是。」田志鵬也是心疼女兒的,雖然被夫人教得嬌蠻了一些,自小是把田文薔放在心尖尖上的,要不然也不會因為田文薔傷了蓮湘,而又驚又怒。
「田姑娘還請回避。」李薇竹說道。
如果是過去,田文薔是不依的,因為李薇竹才救了蓮湘,田文薔這會兒很是听李薇竹的話,「娘,我先回房了。」
對著文夫人行禮之後,也不去看爹爹,就轉身離開。
「蓮湘大約在幾年前,是曾服用過助興的藥物。」李薇竹說道,「這種藥對人的身體傷害極大,再加上這次小產本就傷到了根本,蓮湘以後應當是不會再有生育的能力了。」
李薇竹長與寨子中,寨子中人民風淳樸,她當然不會知道這種狼虎之藥只有在妓•院這等髒污之地才會有,可是田老爺和文夫人知道啊,听到李薇竹說的話,再聯想到救蓮湘時的情景,幾乎是一瞬間,田老爺就知道自己是被蓮湘算計到了,這個看似清純無害的小姑娘,實際早已在青樓妓院模爬滾打不知幾年了。現在卻被自己當做無知的小白蓮花保護起來,竟然還為了她出口傷害自己多年互相扶持的夫人和自己唯一的女兒。
田老爺羞愧難當一瞬間不知如何自處,目光游離,不敢看自家夫人的面色。
文夫人開口說道︰「姑娘可確定?」
李薇竹點點頭,面色尷尬,「其實,因為服用的時間久了,雖然現在已經不再用藥,那藥已經浸到了骨子里頭了,若是想要治好蓮湘姑娘,我是沒任何的辦法,只……」
「不用了。」田志鵬忽然開口,「多謝黛山姑娘的好意。」
李薇竹雖不明白為何田老爺和文夫人听到自己的話會有這麼大的反應,但好在李薇竹懂得審時度勢,自己話已經說清也就沒有再待下去的必要了,于是告退了一聲就走出了前廳。
等到回房的時候,沈逸風正在候著她,「你回來了。」
李薇竹在正廳的時候,是正襟危坐的,在沈逸風的面前沒有必要裝著端著,面色有些不大好看,眉眼之間也是淡淡的倦怠。沈逸風看到李薇竹的神色,推著輪椅到李薇竹的身邊,開口問道︰「發生什麼事了?你看上去有些累?是誰出了事?」
「蓮湘,在正廳里的時候,出了事,她落了胎。」李薇竹說道,「累到還好,就是見了太多的血,還有那個墮下的胎兒。」
她從未給人接生,也從未替人墮胎,她用雙手按壓在軟綿綿的肚皮上,最後甚至用手從蓮湘的下•體掏出了血淋淋的孩子,想到了這里,李薇竹的身形一晃。
沈逸風見著李薇竹一晃,伸手就去撈她,因為身形不便,這樣伸出手,反而要從輪椅跌落,反而是李薇竹伸手環住了沈逸風,「你小心一些。腿骨還沒有長好。」
「我沒事。」沈逸風看著李薇竹,他的目光清澈似寒潭,含著對李薇竹的關切,「我只是擔心你不好。」
「我就是一時有些難受。」李薇竹說道,「我一直知道行醫很難,尤其是女大夫很少,今後若是可以,應當更多的醫治女子,只是一想到剛剛的畫面,心里頭就有些懨懨。」
「我知道。」沈逸風抬手抿了抿李薇竹的發,她的烏壓壓長發被一根發簪挽住,「過些時候就好了,你已經盡力了?再說了,習慣了就好了。」
「這怎能習慣?」李薇竹啐道。
「若是習慣不了,我陪著你。」沈逸風說道。
「你又不能陪我一輩子。」
「你焉知我不能?」
沈逸風的話讓李薇竹別過了眼,「世子爺說笑了。」
「叫我靈涵。」
兩人挨得極近,而又竊竊私語。他溫柔的嗓音像是輕柔的羽毛撓在了她的耳上,一點點的瘙癢,一點點的心動。
「我先回房了。」李薇竹幾乎可以說是落荒而逃,站起了身子,匆匆離開。
她並沒有叫他靈涵?
只是……沈逸風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他的指月復拂過她如雲的秀發,他摩挲了手指,她那般的長發,倒是想讓他做一根簪子送給她挽髻。
這邊話說李薇竹救治了蓮湘,並說出蓮湘身體中有藥物的痕跡之後,田老爺就問起文夫人這個李姑娘是何人,怎麼會有這麼好的醫術,還有那個坐著輪椅的少年,是誰,怎麼會住在自己府上。
文夫人就把之前華氏等人和李薇竹二人一直爭奪天山雪蓮的事兒講給了田老爺听,也說出了沈逸風的身份。田老爺听到文夫人說出沈逸風的身份,可真的是嚇了一跳,沒想到昔日華冠京都的少年現在竟然只能靠著輪椅行走,畢竟沈逸風落馬摔斷了腿這件事還沒有傳到偏僻的外放之地。現在自己的家丑竟然鬧的讓沈世子看了笑話,真是丟人丟到了京都去了。
田志鵬的神色萬分尷尬,「若是知道……」
「怎的說?」文夫人的面色有些淒切,「你一回來就帶著……」
田志鵬雙手環住了夫人,「蓮湘的事情,我恐怕是被她算計了。」
知道蓮湘算計了丈夫,文夫人反而心中好受了些,丈夫一直俯小同她說盡好話,文夫人的神色終于好了一些。
田志鵬又听到文夫人說李薇竹保證能夠治好自己女兒臉上的痤瘡,若說之前,田老爺是斷斷不能相信的,但見到了李薇竹神奇的醫術,也是有些期待李薇竹真的能治好女兒的臉了。于是也就囑咐文夫人仔細照顧二人,自己則是去處理蓮湘的事情了。
第二日,沈逸風在房間里教李薇竹作畫,兩個人一個教一個學,也算是自得其樂。李薇竹原本是想要看看蓮湘的狀況,田夫人打發人過來,說是已經請到了合適的女大夫,李薇竹也就繼續同沈逸風學畫,而沒有去看蓮湘。
李薇竹也是樂得輕松,一想到蓮湘,便難免想到那血淋淋的胎兒。
下午時分,華夫人帶著田文薔來到李薇竹二人住的小院。
華夫人原本就因為田文薔的事情操碎了心,加之丈夫帶回來的蓮湘,一下子老了不少,臉色也是很憔悴。田文薔也是臉色蒼白,沒有血色。
蓮湘這個打擊對這對母女來說真是不小的。
這會兒文夫人帶著田文薔來,是為了感激昨天的出手相助之情,田文薔昨天真的是嚇壞了,雖然蓮湘被救了回來,但是月復中的孩子沒有保住,田文薔還是覺得自己害死了一個孩子,心中很是惶恐,後來文夫人向田文薔解釋了一番蓮湘的來歷,田志鵬也讓田文薔不要放在心中,田文薔才慢慢放下。
文夫人帶著田文薔來到李薇竹和沈逸風住的小院子時,透過窗子就看到二人在書案前安靜的作畫,兩人相對而立,女子容顏清麗,唇邊帶笑,一雙杏目顧盼生姿,男子一身白衣,宛若謫仙,兩人站在一處就有種別人都融不進的感覺。
這兩人站在一處,哪里似侍女與主子,反而像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白芨抬眼就看到文夫人和田文薔站在院子門口不動,便對著沈逸風說道︰「世子,文夫人還有田姑娘來了。」
沈逸風放下筆,就招呼著茜草迎著文夫人進來,又吩咐白芨去泡幾杯熱茶。
文夫人的感謝之語,是真心實意,「我這次是專門來感激你昨日的出手相救的,昨日若不是李姑娘及時出手,想必此刻又是另一番光景了。」
的確,昨日如若不是李薇竹及時救治,此刻蓮湘就是一尸兩命,而田文薔也會一直帶著害死了兩條生命的陰影度過下半生,田老爺不會知道蓮湘蒙騙他的真相,也就更是不會原諒文夫人母女二人。
「文薔。」文夫人輕輕推了一把田文薔,「你不是說有話要和黛山姑娘說嗎?
田文薔捧著一個小匣子,推到了李薇竹的面前,「送你的。」
「這是?」
「打開看看你就知道了。」田文薔說道。
李薇竹打開了匣子,便是一愣,靜靜躺在匣子里的正是天山雪蓮,趙學敏在《本草綱目拾遺》中這樣描述雪蓮︰「大寒之地積雪,春夏不散,雪間有草,類荷花獨睫,婷婷雪間可愛。其根睫有散寒除濕、強筋活血之奇效。」這株從西域采摘而來的雪蓮,暴曬之後植株完好,正是她所需要的。
田文薔小聲說道,「黛山姐姐,你的本事好。這藥在你的手里能夠用到最好,你拿著給世子治身體吧。」
文夫人听到女兒這般說,清了清嗓子。
田文薔的面色出現了明顯的踟躕,之後咬咬牙,對著李薇竹福身,「我的臉也靠黛山姐姐了!」
經過蓮湘的事情,她是真正相信李薇竹的醫術了,期盼李薇竹能夠治好自己的鬼面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