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終畢,許沐走下台,回到角落。
江暖雙手捧著臉,像個小孩子一樣激動的囔囔︰「啊啊啊,學姐我發現我更愛你了怎麼辦?沒想到你唱歌也這麼好听,我都差點听哭了。」
許沐朝她眨了眨眼,沒說話。剛坐下,端起酒杯,才發現一瓶紅酒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見底了。她放下酒杯,「我再去買幾瓶酒過來。」
說完,不等幾個人回答,就起身走了。
過了好一會兒,許沐還沒回來。江暖奇怪的嘀咕︰「學姐怎麼去這麼久啊?不會出什麼事了吧?」
吧台離這兒還是有一段距離的,更何況酒吧里這麼多人,難免會有魚龍混雜的各種人物,許沐長得漂亮,加上她適才在台上唱歌,吸引了很多人的眼球,確實有點不安全。
程嘉陽剛想說,她會出什麼事,未料還沒開口,旁邊的陸景琛已站起身︰「我過去看看。」
撥開人群一路走到吧台,果不其然,手里提著幾瓶紅酒的許沐面前站著一個年輕的男人,對方背對著陸景琛,他看不到那人的面貌,隔得太遠也听不到他們在說什麼,只能看到面對著自己的許沐面上掛著淺淡的笑,不說話,就這麼听著。
陸景琛站在原地饒有興味的打量著兩人,很快,許沐也看到了他,兩人對視一眼。然後,他看到她嘴唇一開一合,說了句什麼,緊接著,站在她面前的那個男人飛快回頭,看見他,臉上閃過一絲尷尬和嫉妒,很快灰溜溜地離開了。
他走過去,接過她手里的酒,皺了皺眉︰「怎麼買這麼多?」
許沐努了下嘴,不甚在意地說︰「剛承諾酒吧老板的,他讓我上台唱歌,我買六瓶酒。」
「你喝得完?」
「這不是還有你們三嗎?」許沐說得理所當然。
陸景琛冷哼一聲,正準備往回走,視線不經意又瞥到不遠處,適才跟許沐搭訕的男人正往這邊看。他心下一頓,問她︰「你們剛在說什麼?」
許沐笑了下︰「沒說什麼。」
他沒接話。
許沐抬頭他,片刻,主動敗下陣來︰「好吧,既然你這麼想知道,告訴你也不是不可以。」
「那人要請我喝酒,我拒絕之後又問我要電話號碼,我就告訴他我有男朋友了,他不信,然後……」她朝他眨眨眼,後面的話不言而喻。
陸景琛嗤笑一聲,「這次怎麼不說你已經結婚了?」
許沐聳肩︰「我這個人向來不喜歡用同樣的理由。」頓了下,扭頭打量了下他的臉色,沒什麼情緒,「你要覺得心里不爽,那這樣,今晚喝的東西都我來付賬,算是……給你的補償?」
陸景琛嗤笑一聲,丟下一句,提著酒走了。
「本來就該你付賬。」
……
ExcuseMe?
——
干坐著什麼都不做實在無聊,後來不知道是誰提議要來玩骰子,輸了的喝酒。
陸景琛玩了兩局就起身去外面打電話了。
程嘉陽轉頭問兩個女生︰「還玩不?」
許沐笑了下︰「酒還沒喝完。」
那就繼續。
最後是江暖醉得趴在桌上,意識模糊不清,嘴里一直亂說胡話,才終于作罷。
許沐也喝了不少,只不過她眼楮依舊清透明亮,除了緋紅的臉頰,半點看不出大醉的痕跡。
程嘉陽背著醉得東南西北都分不清的江暖,許沐晃悠悠提著包的站起來,陸景琛看她一眼︰「我扶你?」
許沐擺著手︰「不用。」她咧嘴一笑,眼神毫無戒備︰「我沒醉,真的。」
陸景琛掃了她一眼,沒說話,但也沒有出手扶她。
等回到客棧,上樓梯時她沒看到,差點摔倒,被跟在身後的陸景琛眼疾手快地接住,結實的胳膊摟住她的腰,背貼著他精壯有力的胸膛,溫熱的氣息就在頭頂,「專心看路。」
許沐的手正抓住他的手臂,手掌下肌肉的輪廓感受得一清二楚,獨屬于男人的荷爾蒙氣息爭先恐後地往她鼻翼里鑽,樓梯間的燈光昏暗不明,她回頭,用迷離不清的眼楮看他,他的目光幽深漆黑,如同一個看不見底的黑洞,吸引她不斷深陷。
迷迷糊糊間感覺有一種沖動的**即將破土而出,像是一種暗示。
程嘉陽早已背著江暖離開。
這樣的場景,這樣的氣氛,這樣的距離和姿勢,一切都太危險。
陸景琛眯了眯眼,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點,剛張嘴想說什麼,面前的人忽然靠過來,踮起腳,拉下他的脖子,對準他的唇,吻了上去。
一切發生得太快了,陸景琛根本沒反應過來。
直到面前的人試探性的伸出舌尖,並低啞著聲音問他︰「陸景琛,你敢不敢?」
在這次旅行中來一場難忘的艷遇,你敢不敢?
他驟然清醒,寒下臉拉開她,退開幾步,目光是前所未有的冰冷,「許沐,你找錯人了。」
許沐靠牆站著,手指無意識的扣著身後的牆壁,適才迷失的理智終于回了一點。
「抱歉。」她微微一笑,聲線卻帶著些許顫抖,眼神也有些飄忽不定,「是我逾越了。」
雖然她一直無所謂的笑著,但陸景琛還是看到了她藏在眼底的那一絲受傷,他忽然感到一陣心煩氣躁,尤其想到她適才做的行為,那種燥郁幾乎讓他失控。
他不再看她,緊抿著唇,下頜繃緊,一言不發地轉身,進門。
等听到前方傳來的關門聲,許沐才終于松懈下神經,靠著牆慢慢蹲了下來。
習慣性的模進口袋,里面空空如也。
她自嘲的勾起唇角,將臉埋在掌心。
——
接下來兩天,兩個人再沒任何語言和視線上的交流,雖然表面上看來很正常,可程嘉陽還是敏感的嗅出了一絲不對勁。
他撞了撞陸景琛的胳膊,指了指前面正彎著腰和賣紀念品的老板說話的許沐,問︰「你倆最近怎麼了?我怎麼感覺有點不對啊。你對她做什麼了?還是她對你做了什麼?」
陸景琛瞥了眼前方的人,腦中莫名又想到那晚,貼在自己唇上那柔軟的觸感,煩躁的撇開頭,沒搭理他。
程嘉陽見他不搭話,以為他沒听到,于是又問了遍,還加了一句︰「你倆不會背著我和小暖……搞上了吧?」
他的表情簡直可以用精彩絕倫來形容。
陸景琛黑下臉,直接一巴掌招呼過去︰「給我滾,再亂說我廢了你。」
也許是他們這邊的動靜太大,相隔幾米開外的許沐此時也已經抬起頭朝這邊看了過來,恰好看到他和程嘉陽動手動腳的全過程。
這特麼就有點尷尬了。
陸景琛臉色有點僵,剛想佯裝若無其事的去模煙,面前的人卻已經面無表情的移開了視線,仿佛剛才視線的暫留只是他的錯覺。
不知為何,這會兒他煩得連煙都不想抽了。
——
玉龍雪山的行程安排在第四天,去買氧氣瓶的時候,熱心的店老板向他們講了一些需要注意的事項,還提醒他們在出發之前最好先吃點抗高原反應的藥,因為經常會有人在半山腰出現高原反應各類突發狀況,還說這樣爬起山來會容易許多。
買好裝備,四個人便出發了。
玉龍雪山是納西人心中的神山,其主峰海拔5596米,常年在雲霧纏繞之中,是一座未被征服的處女峰。
此時已是一月多,雪山風光旖旎,山峰被白雪覆蓋,從遠處看去,美得讓人驚嘆。
山腳下擠滿了等待上山的人群,大部分都是準備坐索道上山,只有少部分人和陸景琛他們一樣,自己買了裝備打算爬上去,因為相對而言,自己爬上山頂比較有意義。
許沐看上去縴瘦,體力很弱,實際爬起來卻一點都不含糊。到了半山腰,江暖已經累得再也走不動了,就連程嘉陽也有點累了。幾人停下來休息,江暖喝完水,問了句︰「還要多久才能爬到山頂啊?」
他們所在的地方海拔接近三千五,山頂上空氣本就稀薄,加上這寒冬的天氣,即使身上穿著厚重的羽絨服,可還是冷得直發抖。
陸景琛大約估計了一下,「大約還要兩個多小時。」
江暖垮下臉,哀聲抱怨︰「還要這麼久?!天吶我已經不想再爬了,好累啊。」她搓了搓凍得快僵硬的手,「要不我們下去吧,我真的不想再爬了,又累又冷,我都快凍死了。」
程嘉陽點點頭︰「我都可以。」
一直望著遠處山頂風景的許沐收回視線,淡聲開口︰「那你們先下去吧,我想繼續爬。」
她神色淡漠,可那話語中卻透著一股莫名的堅持,帶著一種不達目的決不罷休的堅決。
「學姐……」江暖有些擔心的看著她,想勸她,但看著她的眼楮,又無法開口。
怎麼說呢?
那種感覺,就像是一種信念,她什麼也沒說,也沒做,可你從她的眼楮里,就能看出那股韌勁。
「放心,我會安全下來的。」她淡笑了一下,把圍巾又裹緊了一圈,剛要轉身,就听到一個聲音,透過雲霧傳入她耳中。
「我陪你。」
陸景琛轉向程嘉陽,對他囑咐道︰「你先帶小暖下山,我陪她上去,傍晚的時候在山腳會合。」
程嘉陽點頭︰「那好,你們小心點,注意安全。」
「嗯。」
四人從這兒分道揚鑣,兩個人繼續往上爬,另外兩個人則往回走。
這是自那晚之後,兩人第一次單獨待在一塊,氣氛仿佛因為這冰天雪地而變得更加僵冷。
兩人一路沉默的往上爬,許沐在前,陸景琛緊跟在她身後一步之遙的地方。
越接近山頂,周圍的空氣也變得越來越稀薄,連呼吸也有點困難,漸漸的,許沐也開始感覺到力不從心,甚至還出現了輕微的高原反應,她停下來,雙手撐著膝蓋,劇烈的呼氣吸氣,仿佛要把肺都給吐出來。
她下意識去拿氧氣瓶,模出來一看才發現里面已經只剩下一點點了。正當她捂著胸口愁眉不展時,一個人在她面前蹲下,他把自己的氧氣瓶取出來,遞給她。
許沐就著他的手深吸了兩口,適才頭昏腦脹的不適感終于消散,整個人也感覺體力恢復了不少。
「謝謝。」
陸景琛點點頭,把氧氣瓶放回包里,問她︰「還要繼續嗎?」
「要。」
「那走吧。」
許沐點頭,剛直起身,面前的人卻忽然朝她伸出了右手。
「?」
陸景琛一臉理所當然的解釋︰「前面還有一段距離,我拉著你走會比較快。」
他神色淡然冷靜,嘴角甚至噙著一抹若有似無的微笑,和那天晚上渾身冰冷,臉色陰沉,毫不留情推開她的人,態度判若兩人。
她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就笑了。
「謝謝。」她把手伸過去,隔著厚重的手套,卻依然能感受到那種有力,踏實的異樣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