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蔣笑意想不到的是,顧運居然有在听張宸瑞那瞎到極點的故事,並且……顧運不但信了蔣笑是啞巴的事兒,還特地為高中生模樣的少年的冒失言語來跟蔣笑道歉!
蔣笑復雜地看著顧運,她下意識地張了張嘴,發出一個含糊的氣音。
那干澀到如同枯萎的聲音讓蔣笑尷尬不已,她抿了抿唇,紅撲撲的臉上掛著難堪的笑意,朝著顧運一下又一下地搖著頭。
她才不要什麼賠禮道歉,她只想死。
而蔣笑這一系列的動作,落在其他人眼里,那就是一個並沒有聲帶的人,在受到外人冒犯的時候,卻努力地想要去證明自己並不是啞巴一樣……
「嘶……扎心了啊!」
「曹思源你是不是人啊?」
「還不快滾回來跟妹子道歉!」
先前表態會幫忙照顧蔣笑的三個男人齊齊發聲,那副痛心疾首又義憤填膺的模樣,讓張宸瑞都懷疑這仨是他請來的托,配合程度專業到張宸瑞都想給他們加雞腿的地步。
而批•斗對象曹思源,則是瞥了一眼蔣笑,又冷冷地沖顧運道︰「我六點前必須回家。」
蔣笑轉過頭,探究地看著曹思源,大約十六七歲的模樣,稚氣未退的臉上帶著執拗的傲氣,似乎任何不相干的人事物都放不進那雙漠然的眼里。
這死小孩……不會也是新隊伍里的成員吧?
就像是為了印證蔣笑的猜測一般,顧運沒在和蔣笑過多周旋,徑自朝著張宸瑞走去,「張先生,這就是我電話里說的,要住進你……們的房子的五個人。」
蔣笑︰「……」SD戰隊果然是藥丸啊!
「之前送來的快遞我想你也有些想法了。」顧運走到張宸瑞面前,平視著張宸瑞的眼繼續道︰「自我介紹一下,我是一款競技類游戲的職業選手,可能也是大眾眼里靠打游戲掙錢的無業游民。」
張宸瑞擺手道︰「不用這麼說,我知道你,EZ嘛,我……」
「那就好解釋了。」顧運打斷了張宸瑞,目光在其余四個男人身上掃了一圈,「他們是我的隊友,租這套房子,一方面確實是用來居住,而另一方面,它也是我們戰隊的基地,之前電話里我沒說清楚,希望你能諒解,當然,現在你也清楚了我們的情況,你有權利反悔不租。」
顧運勾起嘴角,一對淺淺的酒窩顯了出來,「可是,曹思源和你簽了合同,一年的房租我也付給你了,你現在反悔,屬于違約。」
「我國《民法通則》里規定,十六到十八周歲的公民,以自己的勞動收入為主要生活來源的,視為完全民事行為能力人,換句話說,曹思源雖然只有十六歲,但他是DOTA2職業選手,他有著可觀的收入,所以,即便是他跟你簽的租房合同,照樣受到法律的保護,一旦違約,你不僅需要賠償房租,還要賠償對我們戰隊所造成的損失。」
張宸瑞蹙起眉頭,到底是什麼樣了不起的靈感,激發了顧運覺得他賠不起錢的想法?不過張宸瑞很是慶幸剛才那句「我以前非常喜歡你」被顧運硬生生得打斷了,張宸瑞現在想來,以前肯定是瞎了眼了才非常喜歡顧運……
「E神,咱們也不用這麼狠吧。」五人之中略顯年長的男人靠了過來,朝著顧運道︰「退房租就成,人家妹子還得看病呢。」
張宸瑞︰「……」瑪德,原來是我給他的靈感,還真踏馬的了不起……
就在雙方僵持的時候,張宸瑞的手機響了,打開一看,是一條微信。
【討債鬼︰把房子租給他。】
張宸瑞抬眼看了看蔣笑,見她沖著自己點了點頭,張宸瑞懶得再和顧運廢話,自顧自地走到蔣笑房子的門前,氣哼哼地道︰「這是密•碼鎖,不放心的話自己換鎖,密•碼是06111002。」
顧運心頭一動,那雙清澈的眼一轉,淡然地看了看蔣笑,繼而又朝著張宸瑞道︰「謝謝。」
等五個男人魚貫進了房門,張宸瑞甩下一句「請嚴格遵守入住條款,有事也別找我」之後,就拎著蔣笑回了隔壁的自己家。
他真的是一秒鐘也不想看到那個自以為是的家伙了!
房門一關,顧不上換鞋,張宸瑞就把蔣笑拽進客廳,雙手壓著她坐進了沙發里,張宸瑞蹲在蔣笑身前,一雙好看的眼篤定地看著她道︰「蔣笑,你听我說,從今天起,你就是個啞巴。」
「……」
「你必須是個啞巴!」
「……」蔣笑掏出手機,飛快地在鍵盤上打著字。
【都把自己編坑里了還不夠啊?你還有完沒完?】
張宸瑞看完手機上的文字,抓了抓頭,「事情發展的太快,我順著氣氛就往下編了,他們人那麼多,我總不能讓你真給那小鬼道歉吧?憑什麼啊?」
其實是看到了顧運莫名其妙的心虛了,但這話,此時此刻恨透了顧運的張宸瑞是不會說出來的。
「不不不,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你,以後得假戲真做,照著我說的,做個啞巴!」
蔣笑翻了個白眼,【劇本太瞎,我拒絕配合出演。】
見演員不配合,作為導演的張宸瑞開始給蔣笑講道理擺事實,「你也看見了,那顧運是什麼個樣子?從他打電話給我開始,為了租那套房子,他一步一步地設下圈套讓我鑽,你覺得這樣的人,會是好人嗎?」
【那是因為很少會有人願意把只供居住的房子租給顧運這樣的人,那些房東並不了解電競和電競選手,他們不知道什麼是俱樂部基地,在房東眼里,房子才是最重要的。】
蔣笑想,顧運這麼設計張宸瑞,也許是之前在租房的事上著實踫了不少次壁。
「行行行。」張宸瑞長長地吐了一口氣,繼續道︰「就算是這樣,那他的為人,他的態度,你看清了嗎?蔣笑,你醒醒,他不是游戲里的EZ了,他是活生生的顧運!」
一語中的。
盤旋在蔣笑心里的不真實感,便是如此。顧運就是EZ,但顧運和EZ之間,對于蔣笑,是不同的。
EZ,牽動著蔣笑的喜怒哀樂,可是,一旦拋開比賽,拋開DOTA2,拋開EZ這個ID,作為大活人顧運,他的一舉一動,跟蔣笑半毛錢的關系都沒有。
蔣笑會想,這場比賽顧運會拿什麼英雄來carry全場,而蔣笑從未想過,生活里的顧運拿什麼來哄女朋友高興。
蔣笑會想,這麼風騷的操作顧運是怎麼做到的,而蔣笑從未想過,除去練就這般風騷的操作以外,生活里的顧運其他的成就是怎麼做到的。
甚至是,之前的日子里,蔣笑成天擔心著顧運會不會退役,可蔣笑從未擔心過,退役以後,徹底離開DOTA2職業圈的顧運,又會去做什麼。
蔣笑只是想這麼簡單地仰慕著顧運,一想到他在DOTA2里優秀到俾睨眾生,她就心滿意足了,至于現實中的顧運,他的生活,態度和為人……
曾經,與她何干?
「就算你覺得,你只是欣賞運動員那樣的喜歡著DOTA2里的顧運,生活里的他,即使再傲慢,再無恥,再不好相處,就只能交給道德去評判,是!以前三次元的顧運確實跟你沒關系,現在呢?他月兌離了DOTA2的引擎,不但跟你面基了,還踏馬的少說要跟你做一年的鄰居,這樣,還跟你沒關系嗎?」
「……」
看穿蔣笑心思的張宸瑞繼續下著猛藥︰「我不跟你扯什麼EZ不EZ,顧運不顧運的,我們把角度換一下,顧運為了租房子都能這樣,何況是你?」
「你,不僅是蔣笑,還是那個一口毒女乃女乃死了顧運四個冠軍的解說,Panda。」
「其實我還蠻期待等你能講話了,用那口播音腔跟顧運說話……誒?你猜他會像斯溫那樣錘死你,還是像小黑那樣射死你?」
(斯溫,小黑均是DOTA2英雄名,斯溫用錘,小黑用弓箭。)
蔣笑一雙眼楮瞪得老大,是了,她自打遇見顧運起,她的思維就鑽了牛角尖,一直卡在「顧運就是EZ,但在我心中他們不一樣」上,可蔣笑根本沒有想到,她和顧運一樣,也有著雙重身份。
蔣笑是解說Panda,但Panda,是外界公認的EZ的那位毒女乃解說……
直播解說時從不開攝像頭的Panda,那一口堪比央視播音員的嗓音便成了她的標志。
可這口播音腔卻不是蔣笑刻意做出來的,而是……天生就這樣!若說生活里和解說時的區別,也只是語氣上的不同罷了……
最為重要的是,蔣笑從來都不確定顧運,或者說是EZ,有沒有看懂她,或者說是Panda,除了毒女乃以外的,她對他的盡心盡力。
「啊……」蔣笑抓狂地張大嘴,可任憑她多用力,發出來的氣音仍舊是又小聲又干澀。
直到這個時候,蔣笑才發自內心的贊同張宸瑞先前叨叨她的話。
都是她自己作的……
與此同時的小區門口。
顧運打開出租車的後排車門,看著曹思源鑽進車廂。
曹思源關上門,頭從車窗里探了出來,「所以,你也信了?」
「信了什麼?」
「房東編的故事,你不覺得和電視選秀節目里那些選手說的悲慘經歷差不多嗎?只是房東編得更慘一點,那個女人被編排得連說都說不出來了。」
顧運無所謂道︰「不相干的人,真的假的,和我有什麼關系?不過要不是這個故事,我們也沒有那麼順利能租到這套房子。」
曹思源認同地點了點頭,「那就當那個女人是啞巴吧,我真是煩透了女人對我指手畫腳。」想了想,曹思源又補充道︰「除了她。」
「你懂什麼女人?快回去吧。」顧運笑了,明明還是個未成年,非得裝大人。
目送著載著曹思源的出租車緩緩駛出小區大門,顧運從褲包中模出手機,白淨又縴長的手在屏幕上點了點。
顧運仰起頭,看著這座陌生城市的天,萬里無雲,藍得不像話,似乎,這是一個好兆頭。
而幾秒鐘後的微博上,並不如現實中這般,歲月靜好。
【EZ顧運︰歡迎Justice加入SD,擔任我隊一號位,ID︰Justic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