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些粉絲都說你是錦鯉成精,在我看來啊,你就是智•障成精。」
「這麼大的人了還沒點兒分寸,桂圓能這麼吃嗎?」
「都咳了幾天了,每天晚上還不要命地直播,EZ新隊友的比賽錄像有什麼好解說的?」
「那麼賣命的為他宣傳,他給你廣告費了嗎?啊?」
「你為他又是做這樣又是做那樣,他知道個屁!」他肯定和別人一樣,只知道你一口毒女乃女乃死了他四個冠軍,說不好在他心里早就以一百種方法把你折磨致•死了,你說你是不是出力不討好,啊?」
「說話啊!」
「哦,你不能說話……」
張宸瑞的單口相聲越說越起勁兒,而蔣笑則是左耳進右耳出,裝作不認識張成瑞的樣子,在那一排排文具用品的貨架上,挑選著她需要的軟抄本。
張宸瑞叨叨這事兒,還得從昨天說起。
昨天,張宸瑞發現要死不活的蔣笑以後,二話不說地把她扛下樓,扔上車,明明小區附近就有醫院,可張宸瑞非得舍近求遠,帶著蔣笑驅車趕往六公里以外,張宸瑞實習過的一家三甲醫院。
據他所說,是因為那家醫院的五官科主任更權威,以及,要是蔣笑出了什麼大問題,他也好托人安排盡早檢查。
到了醫院,在來的路上張宸瑞拜托好的師兄已經提前掛了號,師兄一邊引著張宸瑞往五官科走,一邊偷偷瞄著張宸瑞,以及他背上的那一團看上去病得很嚴重的女人。
師兄︰「女朋友?」
張宸瑞︰「你罵誰呢?」
蔣笑︰「……」
一路風風火火地到了五官科,張宸瑞口中那位業界權威的主任一番目測檢查後,輕飄飄地下了初診判斷︰「急性喉炎伴隨聲帶出血。」
張宸瑞眨巴著眼,一臉客氣道︰「老師,要不要再做個喉鏡?」
「你懷疑我?」老主任抬手推了推眼鏡,厚實的鏡片仍然擋不住凌冽的眼光,「這個小姑娘是不是從事需要經常用到聲音的職業?例如老師,話務員或者銷售人員?」
站在一旁圍觀的師兄忽然道︰「經常用到聲音的還有歌手和演員啊!」
老主任搖了搖頭,「看上去不太像。」
師兄︰「……」
蔣笑︰「……」
張宸瑞尷尬道︰「確實是經常用到聲音的職業……」至于是什麼,就不要在意這些細節了。
老主任又道︰「她不但經常用到聲音,近期還過度食用了熱性食物,是不是?」
「是是是!您說的都對!」張宸瑞滿口應著,末了又道︰「但我覺得最好還是得做個喉鏡。」
老主任︰「……」
師兄︰「……」
蔣笑︰「……」
「心,腎疾病,糖尿病和風濕,也會引發喉炎,都查一遍吧,啊呀,都這個點了估計今天查不完了,老師,您再開個住院吧!」
「……」
「……」
「……」
就這樣,在張宸瑞強烈要求下,蔣笑在醫院走道上臨時加塞的床位里,伴隨著張宸瑞時不時的叨叨聲,勉勉強強地睡了一夜。
第二天接近中午時分,老主任拿著蔣笑那一大堆檢驗報告單看了一遍,一字一頓地下了確診判斷︰「急性喉炎伴隨聲帶出血!」
師兄把安了心的張宸瑞和被折磨得還不如來醫院前有精神的蔣笑送出醫院大門,又好奇道︰「真的不是女朋友?」
張宸瑞剜了一眼蔣笑,認命地回道︰「她是我女兒,親生的那種。」
從醫院出來,六公里的車程,一直到現在,張宸瑞從喉炎和聲帶出血會帶來什麼嚴重後果,聊到今後的注意事項,再到埋怨蔣笑自己作的……
翻過來倒過去的地念叨……
沒完沒了……
而被勒令禁聲三天以及一發聲喉嚨就疼得要命的蔣笑還沒有辦法反駁回去……
蔣笑一想起在醫院差點被折磨致•死就煩躁,此時對一向鐘愛的軟抄本也提不起勁兒來,蔣笑草草拿了幾本便付款走人。
出了超市,沿著負一層停車場邊緣走到盡頭,就到了單元樓的電梯口。
蔣笑摁了電梯按鍵,兩部電梯,一部在二樓下行,一部在五樓上行。
沒過一會兒,下行的電梯就到了,二人步入電梯轎廂,張宸瑞伸手摁下十五樓的按鍵,不再言語。
其實,一夜未睡的張宸瑞,也挺累的。
電梯行至一樓就停了下來,門還沒有打開,一陣不輕不重的男聲就搶先飄了進來,「我再重申一遍,她就是我們隊的最高機密,你們只管照著我說的做就行,關于她的一個字都不能外傳。」
這個聲音……
張宸瑞蹙眉,細細回想著他在哪里听過類似的聲音。
而蔣笑……卻是像見了鬼一樣地瞪大眼楮。
電梯門緩緩打開,門外站著五個男人。
其中身著黑色運動服套裝,一副高中生模樣的少年,連男人都還稱不上,剩下四人也都是二十來歲的樣子,此時的五人,正齊刷刷地看向電梯轎廂里的男女。
蔣笑和張宸瑞則是自動屏蔽掉其他人,怔怔地望著站在五人中間的男人。
清秀的臉,高挑的身材,還有那一雙白淨且縴長的手,無一不和蔣笑心心念念的那個人所重合,但是又……
站在電梯外的那個人,不是走位風騷的卓爾游俠,不是神出鬼沒的幽鬼,不是瘋狂帶線的娜迦海妖,也不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斯溫。
(全是DOTA2可以打核心位置的英雄名稱。)
他不像定妝照里那般桀驁不馴,不像打比賽時那般冷靜沉著,不像勝利時那般霸氣側漏,也不像失利時那般落寞蕭索。
此時的他就這樣面無表情的,以看陌生人的冷漠眼光,隨意地從蔣笑臉上一掃而過。
兀的,高中生模樣的少年抬手指著轎廂里的張宸瑞,對站在中間的男人道︰「他就是房東。」
男人抬腿率先邁進電梯,「你好,張先生,我就是電話里跟你聯系租房的人。」男人又朝著張宸瑞伸出手,自報家門道︰「顧運。」
張宸瑞木訥地扯了扯嘴角,木訥地伸手在顧運手里握了握,木訥地道︰「你……好……啊……」
此時此刻,張宸瑞的腦子像中了病毒一樣,他從記憶深處里刨出他從來沒有想要記住的那三個字,然後大寫,加粗,再加上金光閃閃的效果,最後,那三個大字霸屏一般的佔據在張宸瑞腦中,大喇喇地刺痛著他的神經。
——我姓顧!
——我姓顧!!
——我姓顧!!!
天啊!!!我居然把房子租給了EZ!!!
嗯???EZ???
張宸瑞扭頭看向蔣笑,只見她正又驚又恐地看著顧運,那張慘白慘白的臉上,絲毫找不到一點點喜悅和激動。
正當張宸瑞納悶時,其余四人擠進了電梯轎廂,高中生模樣的少年站在蔣笑身旁,涼涼地道︰「我記得你,我來看房的那天,你出電梯的時候差點撞到了我,連句抱歉都沒有說就跑了。」
還沒等蔣笑有所反應,張宸瑞就一把將她拉到身後,仗著身高的優勢冷覷著少年,由于之前太過于震驚顧運的出現,張宸瑞這才發現,先前被他自動屏蔽掉的少年,就是那天來看房的小鬼。
一听到這小鬼說話的調調,張宸瑞頓時氣兒不打一處來,「你都說了是差點撞到了,那還抱什麼歉?難道你還奢望著現在給你補一句嗎?啊呀真不巧,她又不能講話。」
聞言,電梯里的眾人紛紛轉頭,各式各樣的目光在張宸瑞,蔣笑和少年身上來回掃著,而站在一邊的顧運,卻是動也沒動。
張宸瑞迎著眾人的目光,然而就在看到那張事不關己的側臉時,原本氣勢洶洶的張宸瑞,莫名心虛道︰「額……她……不能道歉是因為……因為,她是啞巴!」
眾人一愣,這是什麼神轉折?不道歉就不道歉唄,也不用編得那麼瞎吧?
蔣笑張了張嘴,反駁的話都想好了,卻是一點聲音也發不出來。
好吧,張宸瑞說的沒錯,現在的蔣笑,和啞巴確實沒什麼區別。
少年探究地看著蔣笑,不依不饒道︰「怎麼啞的?」
既然故事已經開了頭,張宸瑞只好用心地編下去︰「那是兩年前的事了,她叫蔣笑,是我表妹,她啊,以前很喜歡唱歌,唱得也不錯,每天一有空就練歌,對對對,從早唱到晚那種,哎,可惜好景不長……」
眾人︰「……」我就安安靜靜地听你編。
「就在笑笑準備去參加那個什麼選秀節目的時候,哎……天不遂人願啊!突然有一天,她發不出聲音了,去醫院一檢查,你們猜怎麼著?」
眾人︰「……」瑪德,還強行插•入互動環節?
「聲帶息肉。」張宸瑞痛苦地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後繼續編道︰「還很嚴重,醫生說,不切除聲帶的話,就會癌變。」
張宸瑞轉過頭,朝著身後的蔣笑遞去哀怨的眼神,然而後者正惡狠狠地瞪著他,「從那時候起,我們家笑笑,不僅不能唱歌了,就連說話都……哎!我那可憐的笑笑啊!」
為了增加故事的可信度,張宸瑞從一直拿在手里的大袋子里拿出差不多尺寸的紙質信封袋,指著上面的字道︰「喏,看見沒?這是笑笑的病例。」
眾人齊刷刷地看著張宸瑞手里的大號信封袋,大寫的醫院名稱下面,病人姓名那一欄填著蔣笑,所屬科室也確實寫著五官科。
蔣笑抬眼看著站在最邊上的顧運,從始至終,他都保持著那副置身事外的神情,連個眼神都不曾給過。
張宸瑞見眾人仍舊持著將信將疑的態度,連忙把信封袋塞回袋子里,他還沒傻到把信封袋里的檢驗報告拿出來展示的地步。
眼瞧著听眾們的神情有所緩和,張宸瑞又聲情並茂地編著故事,並且還越編越得心應手,「其實啊,你們的房東是笑笑,本來我們沒打算把房子租出去的,可自打笑笑摘除聲帶後,她想再次發聲的渴望,你們能理解嗎?即使是只有一點點的希望,我們也要試試,所以啊,這些年來,我們東奔西跑地看病,轉眼積蓄就見了底,這不,才把她的房子租了出去,搬到對門兒和我住。」
「我們也知道,這孤男寡女共處一室的,總會有嘴碎的人嚼舌根,那又怎麼樣?我就笑笑這麼一個表妹,她父母又遠在外地,我怎麼能不照顧她?」
「哥們兒你別說了。」五人之中,略顯年長的男人拍了拍張宸瑞的肩,又看著蔣笑道︰「以後大家就是鄰居,妹子有什麼困難,盡管開……盡管找我們。」
「是啊是啊」五人之中,一高一瘦的二人連聲附和道。
就在這時,電梯到達了十五樓,大家魚貫而出,本是第一個走出電梯的顧運,卻站在了電梯口,待蔣笑走進時,顧運擋在了她的面前,那雙清澈的眼,不含任何情愫地直視著蔣笑。
那個只有在視頻里,接受采訪時才听得到的聲音,就這麼面對面的,輕飄飄地傳進了蔣笑的耳里。
「曹思源的資歷淺,不太懂得與人交往的方式方法,我替他向你道歉,不好意思,你別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