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蹲下了身子,找了一根樹枝撥弄著浮土,除了紙灰,她還在浮土下找到了那根刺傷她的銀針。
「蘇姑娘,這是?」元佐看到後不解的問。
「我有個愛搞封建迷信的便宜妹妹,在這兒燒紙求姻緣來著。」蘇清音無奈的解釋後,疑惑的自言自語,「她的東西怎麼還在這兒?」
元佐听到了她的話很專業的解釋,「這是你的夢,這里一切都出自于你心中所想。」
蘇清音恍然大悟,她撅了撅土,果然沒瞧見那個早被她拿走的木盒,沒頭沒腦的問了句︰「玄女娘娘是紅娘嗎?」
蘇依依當時心心念念想著賀延庭,念叨的老虔誠了,又一想到李秀蓮春夢里賀延庭那張龍精虎猛的臉,蘇清音就感覺胃中一陣不適。
「玄女,人頭鳥身。道教謂黃帝與蚩尤戰于涿鹿,帝不能勝,嘆于太山之阿,感于王母,乃命九天玄女下降,授帝以遁甲、兵、符、圖、策、印、劍等物,並為制燮牛鼓八十面,遂大破蚩尤而定天下。」元佐向蘇清音詳細的科普了一下他所認知的「玄女娘娘」。
「誒?那就奇怪了。」蘇清音納悶,「按照你的理論,玄女娘娘是個女武神啊,怎麼還跟月老嗆行?」
元佐笑著搖了搖頭,「這我就不知道了。」
「你沒有事兒讓我辦,出現在我夢里干嘛?」蘇清音突然想到這個很關鍵的問題。
元佐指了指她身處的院子,苦笑道︰「這是我家啊。」
「你家?」蘇清音驚訝的看著他,這才想起這是蘇易後收的宅院,「這宅子原來是你的?」
「嗯。」元佐點了點頭。
蘇清音見他滿臉惆悵,突然生出了一種鳩佔鵲巢的罪惡感,她有些不好意思的問︰「你死了多少年了?」
「我也不記得了。」元佐笑著搖了搖頭。
蘇清音想到了剛穿過來遇到的那個老太婆,那個老太婆也是死在這個府中,于是她便向元佐詢問︰「這宅子有個老婆婆,被人私刑扔到了井里,你認識嗎?」
元佐皺了皺眉,「孫嬤嬤?她當時給我下毒被打死了。」
「你被她」蘇清音不知道該不該安慰他。
「我是得了很重的病。」元佐雲淡風輕的說道。
這下蘇清音更不知道該說什麼了,死去的老太婆死前想給兒子攢錢娶媳婦,結果孫子都有了,看樣子,這兩個人都死了將近四五十年了。
說到糟心事兒,兩個人很默契的無語了。為了能讓元佐心情好一些,蘇清音用自身經歷開導他,「你也別難受,理論上來說,我還是讓家里人坑死的呢。」
看著元佐臉上的驚訝,蘇清音輕輕的嘆了口氣,指了指兩人頭頂上的涼亭,「咱倆還挺有緣,我就是在這個涼亭里讓我二妹妹給推下來摔死了。」
蘇清音說的是實話,當時原主確實死了,元佐不知她是借尸還魂,只當她是逃過一劫心死了,不禁有些唏噓。
也許是為了沖淡愁緒,兩個被害人惺惺相惜又聊了些什麼,只不過最後蘇清音都忘記了,模模糊糊的直到被綠環叫醒。
綠環對蘇清音賴床是沒有什麼反對意見的,只不過這次是展大人來了,此刻正一臉公事公辦的在前廳等著蘇清音。
蘇清音這才迷迷糊糊的想起和展昭的約定,趕緊梳洗,隨意挽了下頭發,嚇唬綠環說官府查案,才穩住了綠環。有展昭這個行走的闢邪符,蘇清音自然不用帶著長舌婦,長舌婦也感激的在陰暗的角落里休養生息。
接待展昭的是蘇府的管家蘇福,蘇易此刻並不在家。听下人們八卦,上次流血的瓶瓶罐罐全被蘇易扔了,原以為這事兒結了,結果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蘇易的珍寶齋突然從牆壁里長出了頭發,無論是火燒還是剪斷,那頭發就跟有生命似的瘋長,這會兒正四處請高人作法呢。
出了宅子,展昭見蘇清音只身一人,好奇的問︰「蘇小姐,你出門不用帶丫鬟嗎?」
一想到綠環小尾巴似的跟在**後頭不停的叨叨,蘇清音眼皮子就是一抽,「帶她出來也只是讓她擔心,還是跟著大人有安全感。」
展昭並不曉得自己「邪祟不侵」的偉大,只當這是對他作為男人的一種贊許,他彎了彎嘴角,兩人就這麼有說有笑的到了馬府。
馬府上下一片縞素,馬洪彪再不是東西也是馬老爺的獨子,白發人送黑發人的打擊讓馬老爺子一病不起,這次馬府接待展昭的依然是管家,那個在醉花樓拉架的管家羅晟。
奴隨主姓,這是大戶人家的規矩,這羅晟作為馬洪彪的管家居然還保持著原來的姓名,不禁讓蘇清音對他產生了好奇。
三人分賓主落座,小廝也奉了茶,展昭打一進來便注意到這羅管家雖然官話說的很好,但措辭中還是帶有少量的方言。
「羅管家不是京城人士?」展昭並未喝茶,直接詢問。
羅晟笑了笑︰「沒錯,老奴是夔州人士。」
夔州?蘇清音與展昭默契的對視了一眼,展昭繼續問道︰「夔州距京城甚遠,羅管家有親屬在京城?」
羅晟搖了搖頭︰「一年前夔州大旱,當時少爺的叔叔被官家封為安撫司去夔州賑災,少爺也跟著去歷練並將老奴從閻王爺手里救了回來,得少爺瞧得起,老奴便隨少爺回府做了這府上的管家。」
羅晟的一番話掀起了展蘇二人心中的波瀾,馬洪彪還有這麼好心的時候?
蘇清音覺得自己可能真的看走了眼,馬洪彪能夠救羅晟于危難,說明這個人也不是那麼壞,這麼想的話,長舌婦對馬洪彪的痴情也是可以理解的。
「那天你家少爺在醉花樓怎麼跟那個書生打起來的?」蘇清音當日在醉花樓只從珠兒口中得知事情的大概,並不知道具體細節,故有此一問。
「哎」說起這,老管家嘆了口氣,「人無完人,少爺身上多多少少的有些小毛病,那日在醉花樓點了個姑娘的牌子,那姑娘不願意,少爺便打了人,那個書生看不過去,大罵少爺‘糟蹋良家婦女,害人性命’,少爺便扯了那書生出去,還不讓老奴跟著,後來老奴實在放心不下,跑出去找了半天都沒找到,直到衙門來人」
小毛病?珠兒口中馬洪彪變態的嗜好猶在耳邊,蘇清音一陣陣的惡寒,這管家也太護犢子了吧。
「哦?」展昭挑了挑眉,覺得有些不對勁,他不是歧視青樓女子,但他只是好奇書生為什麼稱呼青樓女子為良家婦女,害人性命一說又是從何而來?
「說到那個書生」話說一半,老管家突然劇烈的咳嗽了起來,這一咳就是好半天,他從懷中掏出手帕的瞬間閃過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金光。
老管家停止了咳嗽,抱歉的看著二人臉色蠟黃,顫巍巍的繼續說道︰「听那個書生的口音似乎也是夔州人士,見是老鄉,老奴也不忍少爺和他起沖突,拼命的攔著可最終還是」
一聲嘆息,老管家說完這句話似乎用盡了力氣,他再次劇烈的咳了起來,蘇清音都擔心她把肺葉子咳出來。老管家右手捂著心口,另一只手托著茶碗不利索的抿了口茶,長長的吐出了一口濁氣,悲哀的說道︰「兩位見笑了,老奴的命是少爺救的,少爺這麼一走,老奴的身體也一日不如一日了」
按道理,這時候應該對這位風燭殘年的老人安慰一番,可蘇清音覺得快點兒結束詢問才是對他最好的安慰,「羅管家,你知道馬少爺脖子上的玉墜是怎麼來的嗎?听賭坊的人說那玉墜給馬少爺帶來了不少好運。」
「胡說八道!」羅晟面帶怒容,不知道從哪兒抽出來的力氣,狠狠的砸了下桌子,桌子上的茶碗被他砸的一蹦。可能是察覺到自己的失態,他干咳了一聲軟了下來,「少爺確實好賭不假,但我從來沒見少爺帶過什麼玉墜。」
這就怪了,蘇清音咂模著老管家的話心里嘀咕,王富那個慫鬼不敢在白玉堂面前撒謊的,馬洪彪的玉墜平日里都是秘不示人的?看來這玉墜大有文章。
老管家弱不禁風的身板不停的咳嗽,蘇清音和展昭實在不忍心久留,便起身告辭,老管家硬是堅持的將他們兩個送到門口,剛要作揖,不知哪兒飛來一只金色的小蟲猛的鑽到了他的鼻孔里,管家連打了好幾個噴嚏才放棄了十里長街相送的念頭,蘇清音忍不住替他的老腰擔心。
「夔州」展昭與蘇清音並肩走在街上,嘴里小聲嘀咕著,表情凝重。
蘇清音的表情同樣凝重,但她的凝重來自于一街大姑娘小媳婦們冷颼颼的眼刀。她思索了片刻想跟一身大紅官服的御貓大人建議繞道走,御貓大人突然一個凌厲的眼神掃向了她,蘇清音一愣待在了原地不敢動。
蘇清音身後是來來往往的普通百姓,並未有什麼不妥,展昭有些疑惑,剛才那種被人窺視的感覺難道是錯覺?
「咕」蘇清音的肚子很不適宜的響了,她沖展昭擠了個笑,臉有點兒紅。
展昭怕她尷尬體貼的笑了笑,「快晌午了,我有點兒餓了,姑娘要是不嫌棄一起吃個飯?」
一听要下館子,蘇清音的眼楮瞬間被點亮。她兩世為人卻有一個共同的生活特點——窮。還是死窮死窮的那種,向來都是口袋比臉干淨。有人請吃飯當然開心,正準備點頭,兩個她熟悉但是又很不想熟悉的身影從展昭身後匆匆拐進了巷子口。
蘇依依心急火燎的表情,配上蘇月汐的大丫鬟柳兒真是說不出的詭異。她想起了那個木盒和風馬不接的女戰神,總覺得蘇依依有些古怪,這會兒她又帶著蘇月汐的丫鬟出街,心急火燎的到底要做什麼?
蘇清音瞬間就沒了吃飯的心思。她抱歉的對展昭說道︰「實在對不住,我現在有點兒急事兒,展大人咱們下次吧。」
展昭淺淺一笑,點了頭。下次呀
兩人簡單道別後分開了,一個少年松了一口氣,
「呼好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