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是一天最熱的時候。
蘇清音低著頭匆匆的走在御街,握著佛珠的手微微沁出了冷汗,中午出沒的鬼不多,但是能在中午出沒的鬼都很資深。對于這些有實力的鬼,蘇清音身體無疑是他們上身、食用、晉升的最佳選擇。
這是長舌婦在她臨出門的時候囑咐的。蘇清音握緊了佛珠,眼神暗了暗。
這次她出門,將長舌婦和綠環都留在了蘇府,長舌婦的身體已經有些透明了,腳尖的部分開始消失。她告訴蘇清音自己不是本地的鬼,離開了死去的地方走了很遠,憑一口怨氣吊著在京城撐不了多久,再加上她經常在白天出沒,昨晚還被有法力的和尚拘了一會兒,魂魄早已不穩,用不了多久大概就會魂飛魄散了。
蘇清音心情很復雜,對長舌婦來說她是一個很好的補品,但長舌婦卻沒有上她的身,也沒有吃了她,為什麼?
大概她只是想了卻一樁心願而已。
眼看要晌午了,和尚跟她說的時間快到了,沒了長舌婦的導航蘇清音像沒頭蒼蠅一樣四處找無人的十字路口。
「你說珍寶齋里的瓶子罐子往外冒血?」
「是啊,咕嘟咕嘟淌的滿街都是,洗都洗不干淨。」
「太嚇人了,估計是這老板干了什麼缺德事兒造報應了。」
「有錢人哪有幾個身家是干淨的」
街頭百姓亢奮的八卦讓蘇清音很容易就清楚了珍寶齋發生了什麼。珍寶齋做的是古玩生意,河邊走久了哪有不濕鞋的,蘇清音估模著蘇易可能收了什麼邪門的東西,一想到蘇易臉皺的跟核桃似的,她的步伐輕快許多。
終于,她按照和尚的要求找到了一個無人的路口。攤開手,手心中的佛珠在陽光的照射下散發著淡淡的檀香,她將這串古樸的佛珠放到了路口中央,小心翼翼的後退了兩步。
和尚說,放在十字路口,這佛珠自會帶著她找到無憂閣。
她以前見過在十字路口燒紙錢的,難道十字路口一個傳送門,佛珠是開啟傳送門的鑰匙嗎?蘇清音歪著頭一動不動的盯著佛珠,生怕錯過了什麼神奇的變幻。然而一刻鐘過去了,佛珠依然是那串佛珠,路口依然是那個路口。
她走到切近撿起了佛珠仔細觀瞧,除了佛珠上的包漿顯示出此物年代久遠,其它並沒什麼特別,她心中微動想到了一種可能——那花和尚不會是逗傻子玩兒呢吧?
正反復琢磨,手中「轟」的一聲,那佛珠居然著起火來,蘇清音一聲驚呼,本能的將佛珠甩在了地上,佛珠落地的剎那便燒成了灰燼,而灰燼中竟飛出一只黑色的鳳尾蝶。
鳳尾蝶在蘇清音的頭上盤旋了一圈,隨後向前飛去。她張著嘴,瞪眼跟著鳳尾蝶的方向穿街過巷。在鳳尾蝶的指引下,很快她便在汴京最繁華的地方——潘樓街,找到了無憂閣。
望著無憂閣碩大的金字招牌,蘇清音的臉一陣陣抽搐,她原以為無憂閣是一個需要一定機緣才能進入的秘境,誰曾想大招牌就這麼張牙舞爪的戳在潘樓街最顯眼的地方,只要稍微打听就能知道位置。
鳳尾蝶盤旋了一會兒,徑直飛進了無憂閣,蘇清音白了一眼飛的歡樂的鳳尾蝶——還真是裝逼大于實用。
雖說無憂閣是個城中心的實體店,但進去後蘇清音並沒有感覺到和尚口中說的那麼神奇,一架架的百寶格上面擺放著各種古董,店里擺著的掛著的都是古色古香的物件,甚至還有很多現代博物館里常見的青銅器,看上去就是一家裝飾豪華的古董店,古董店能解萬愁?
「有人嗎?」
偌大的店內靜悄悄,一路上沒有看見任何人,蘇清音茫然的跟著鳳尾蝶向深處走去,直到一座一人多高的大屏風擋住了她的去路。
屏風上畫的是牡丹,大朵艷紅的牡丹配上花開富貴四個字雖然惟妙惟肖,但卻很俗氣。鳳尾蝶在牡丹屏風前飛舞,遂又在蘇清音的周身繞了一圈,蘇清音正不解,只見鳳尾蝶沖著屏風徑直的撞了過去。
蘇清音眼楮瞪的溜圓,難以置信的看著眼前漸漸發光的屏風。就在剛剛那一剎那,鳳尾蝶消失了!她揉了揉眼,這才真正明白和尚給她這串佛珠的真正用意。按照套路,她大著膽子將手探向屏風,一絲暖意由指尖涌入,手毫無懸念的穿過。蘇清音嘴角彎了彎,心中暗自稱奇,隨即整個人效仿鳳尾蝶走入了屏風。
跨出屏風的一瞬間,她被眼前的景象整懵逼了。
屏風的後面是一個種滿了各式花草的庭院,庭院正中間的地面上鋪滿了彩色的鵝卵石,這些鵝卵石組成了一個八卦羅盤,不同方位用不同顏色的鵝卵石組成「五鬼」、「福神」、「喜神」、「財神」、「生門」、「死門」、「陰貴」、「陽貴」的字樣,隨著時間的變化這些字樣也在慢慢的移動。
羅盤的正中間有兩句話︰「癸不詞訟,理弱敵強。酉不宴客,醉坐癲狂。」
不知從何處飛出一隊白色的紙鶴眨眼便消失在空中,一個跟人一般大小的木偶,拿著噴壺比人還靈活的給庭院的花花草草澆水,澆了一半還像模像樣的給自己擦了一把根本不存在的汗。
庭院當中有一棟二層小樓,雖然不高,但雕梁畫棟金碧輝煌。木質結構用的全是有年頭的金絲楠,琉璃瓦是彩色帶閃光的,屋脊六獸瓖嵌著珠玉活靈活現,樓台上鋪的是實打實的金磚,每一塊金磚還嵌著玉雕花紋。
她原以為蘇易的宅子修的就夠浮夸了,沒想到這一小片天地的奢華程度能甩蘇府一百條街,估計連正開源節流的皇宮也望塵莫及。
蘇清音驚訝的看著這一切,覺得跟做夢似的,整個人都有點兒恍惚,感覺隨時能見到鄧布利多校長。
「你怎麼在這兒?」
一個熟悉的聲音讓她回過了魂,她抬頭一看,這人竟然是白玉堂的隨從。
中元抱著一摞書,眼楮瞪的老大,很詫異的瞧著蘇清音,「你怎麼進來的?」
蘇清音微微愣了愣,不知該如何解釋,只好尷尬的一笑,「就這麼走進來的呀。」
這話讓中元沒法接了,听上去似乎無懈可擊,兩人面面相覷的時候屋里傳出了聲音,「姑娘,又見面了。」
「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