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6年,注定是個不平靜的年份。
一個男子跌跌撞撞的撞開了辦公室的門。
「哈里,你該敲門的。」美國大使很不高興的道。
哈里大叫︰「清人屠殺了英國領事館!」
「什麼!」美國大使震驚了。
上海的租界只有那麼兩塊,法租界,公共租界,稍有風吹草動,誰不知道誰啊。英國領事館被屠殺的消息,很快就傳遍了整個上海租界,並且化作電報,飛快的涌向全世界。
「確定這是清國干的?」唐寧街,首相困惑的問。
根據目擊者報告,大約只有百來人,就血洗了英國領事館,使用的還都是先進的德國槍械,這有點不太尋常。
「襲擊者沒有辮子?」又是一個內閣成員懷疑的問。
清人都是梳著辮子,縮著腦袋,籠著手的鴉(片)鬼。
「這或許是個陰謀。」有內閣成員道。
被大英帝國打趴下的清國,敢血洗英國領事館,瞎編也不帶這樣的。幾萬清軍和幾十萬義和團,洋槍火炮,刀槍不入,都沒能打下東交民巷區區幾百條槍,百來個清人就能輕易的干掉數百人的英國大使館了?
更重要的是,一艘英國(軍)艦□□掉了。
海軍大臣用名譽保證,在上海的歐美國家的軍艦,絕對沒有實力干掉英國(軍)艦。
那艘尾隨的德國(軍)艦?就那小身板,讓它一只手都打翻它。
清國(軍)艦干的?開什麼國際玩笑。
內閣大臣們點頭,很好,事情清楚了,絕對不是清國人干的,他們沒這個實力。
有可能是德國人干的,也可能是美國人。
或者是日本人。
愛爾蘭人也有嫌疑。
或許,就是德國人美國人日本人愛爾蘭人聯合起來干的。
總之,不會是清國人。
那麼,這次屠殺事件,目的是什麼呢?
一定是想要挑起大英帝國和清國的戰爭。
英國首相冷笑,大英帝國揍清國,根本不費吹灰之力,誰要是打著什麼算盤,肯定是腦子進水了。
大英帝國有膽量有實力挑戰全世界。
秘書進來,低聲向英國首相匯報。
「你確定?」首相有些驚訝。
秘書點頭。
「好吧,各位先生們,有一個好消息。」英國首相道。
「我們已經確認敵人是誰了,領事館確實是愚蠢的清國人干的,有人拍下了照片,並且認出了帶頭的是……」英國首相皺眉,清人的名字可不太好記,「哦,胡靈珊,那個德國超級戰士。」
「德國人參與了沒有?」立刻有內閣成員提問。
「暫時沒有德國人參與的證據。」首相聳聳肩,但肯定是是德國人指使的,清國人沒膽量挑釁德國。
而且,胡靈珊似乎也不怎麼听清國政府的話,和德國人倒是非常的親密。
「看來德國人不怎麼老實了。」內閣成員們冷笑。
小小一個清國女市長,就算是第一個國際電影明星,也沒什麼了不起,隨便就捏死了,但是德國就不同了。
「我們該警告一下威廉二世了,搞小動作,可不怎麼聰明。」
內閣成員們微笑,這就是國際政治,小動作無所謂,敢明目張膽的挑釁,就該干掉。
「需要向清國宣戰嗎?」
開什麼玩笑!
世界第一的大英帝國向弱小的亞洲國家清國宣戰,丟人不?
隨便派一支軍隊,直接干掉胡靈珊就可以了。
當然,需要重新派個大使,訓兒子一樣訓斥清國,拿些銀子拿些地盤做補償,也就夠了。
大英帝國是講理的。
「湯姆,你有新大使的人選嗎?」首相漫不經心的問著。
海軍大臣則開始思考,是不是該把哪個好友的兒子派到清國去,官N代打一場一定能贏的局部戰爭鍍鍍金,還是很有必要的。
……
德國國防部。
「胡靈珊比我們想象的沖動。」某個元帥說道。
眾人都點頭。
屠殺英國領事館,完全是沒有必要的,一點都不符合政治規則。
但是,這樣的結果,未必對德國沒有好處。
要是大英帝國對清國宣戰,或者,只是出兵對付胡靈珊,都可以讓英國人在遙遠的東方歡快的流血。
「胡靈珊的軍隊訓練的怎麼樣了?」某個元帥皺眉問。
要是被英國人隨便一下就干掉了,可沒什麼意思。
「勉強能達到美國(軍)隊水平。」某人回到。
1906的美國(軍)隊,就是一支垃圾部隊,充其量是歐洲3流。
靠這樣的軍隊,對抗英國(軍)隊,根本是不可能的。
「把我們最先進的武器都給胡靈珊,庫存不夠就從現役軍隊倉庫里拿。」某元帥道,「告訴胡靈珊,錢可以先欠著。」
「再派個軍官指導團過去。」某元帥提議。
「興登堡就在那里。」有人回到。
……
西方國家一致認為,大英帝國必定將報復清國,英清之戰,即將開始。
當然,這場戰爭沒什麼懸念。
不管是1840年的廣州,還是之後的天津,北京,圓明園,都證實了清國毫無戰斗力。
清國敢向大英帝國挑釁,真是作死。
但考慮到清國曾經勇敢的同時向8個歐美國家宣戰,清國腦抽也不是一回兩回了,相比之下,單挑英國,還是很有進步的。
和西方國家輿論的理智相比,清國的輿論,熱切了很多。
胡靈珊砍死英國領事館全部人,受到了所有輿論一致的高度贊揚。
被西洋人痛扁了百年的滿清辮子們,有一個神奇的邏輯。只要敢殺洋人的,不論是非曲直,一定是民族英雄。
就算這個人強(奸)婦女殺人全家劫掠鄉里放火燒城無惡不作吃人肉喝人血,只要殺了洋人,那麼,這個人一定必定肯定是大大的民族英雄。
以前被強(奸)的婦女,必須愛上這個人;被殺了全家的,必須毫無條件的原諒,並且忠心耿耿的向這個人效忠;被搶了財物燒了房子的,必須大聲夸贊這個人;而這個人吃人肉喝人血無惡不作,只能是愛恨分明,大丈夫所為。
因為殺洋人是最最最最最高的政治正確,任何其他錯誤都必須為這個最最最最最最高的政治訴求讓路。
和洋人的仇恨,是民族仇恨國家仇恨,任何其他私人恩怨,放在這個無以倫比的高尚的大道理面前,必須搖身一變,搖旗吶喊。
任何追究這個人曾經殺人放火搶劫強(奸)之類的小小小小小的小問題的人,都是民族和國家的罪人,必須萬夫所指。
在這個全滿清都認同都推崇的大道理下,胡靈珊殺人無數又算得了什麼?
胡靈珊是杭州知府,是滿清第一巴圖魯,哪個滿清官員不曾殺過人,胡靈珊不過是殺了稍微多了那麼一點點而已,何況殺得都是刁民嘛。必須殺,殺得好。
邪惡的、渾身冒黑氣的大反派胡靈珊在輿論之下,忽然背後長出翅膀,腦袋長出光環,全身冒出金光了。
黑變白,邪變正,惡變善,就是這麼輕而易舉簡簡單單。
對此,胡靈珊只是冷笑,就因為這個奇妙的大道理,她一定要推翻這個奇妙的世界。
……
天津,某件酒樓。
「這胡家,我最了解了,胡靈珊出生的時候,方圓十里之內,異香撲鼻,鮮花從天而降,隱隱有仙女彈琴唱歌,根本是大大的吉兆啊。」一個帶著東北口音的漢子,認真的說著。
「是啊,原來胡靈珊是天上下來的仙女啊,是來拯救我們大清的啊。」一個老人虔誠的說道。
「听說,胡靈珊是大清的格格啊,老佛爺都認了。」又有人道。
「看來大清氣數未絕啊。」有人嘆息。
「那是,大清朝洪福齊天。」有人忘記自己是漢人,對滿清深深的熱愛著。
自然也有人理智的認為,胡靈珊挑起清英大戰,清國必定血流成河,再次簽署喪權辱國的條約,胡靈珊簡直是國家民族的罪人。
這類難得清醒的看法,輕易的被輿論唾罵,淹沒,然後消失。
滿清官員們出奇的全部沉默著。
前腳收到通電,胡靈珊可能有皇室血統,後腳又收到緊急消息,胡靈珊殺光了英國領事館的人。
這信息量簡直太大了。
眼前最重要的,是搞明白,在大清信息極端延誤的情況下,兩道消息究竟誰前誰後。
胡靈珊是皇室血脈在前,砍英國人在後,那麼,英國領事館事件就是朝廷有預謀的行為,大清新一輪對外強硬又要開始了。
次序反之,則更有可能是胡靈珊任性妄為,砍洋人闖了大禍,朝廷硬著頭皮力挺皇帝的親妹妹。
這兩者的差距,真是大到天邊去了。
……
「難道這些人就看不清,就因為胡靈珊,大清又要倒霉了嗎?」李鴻章的長子李經方憤怒的道。
幾個幕僚嘆氣,P民除了喊口號,還懂什麼呢。
「大公子,李大人方去,大局未定,國不可為主,軍不可無帥,大公子是不是該……」有幕僚試探著問著。
李鴻章被胡靈珊干掉了,李經方居然一點都不悲哀,真是一點演技都沒有。更重要的是,這個關鍵的時刻,再不出來豎起山頭,被人搶了寶座不說,還容易人心渙散。
李經方奇怪的瞅了幕僚一眼,道︰「這件事,我自有主張。」
自有主張個P!再不出頭,手下們都要造反了。幕僚深深鄙視,嘴上恭敬的道︰「是。」
安徽某個府衙。
「……你打算怎麼回復?」某個人低聲的問。
「先看看。」另一個人沉思著。
看看?你白痴啊,李鴻章掛了,李家的幾個兒子都不是做老大的料,李鴻章的北洋系顯然是要四分五裂了,看看江淮的地圖就知道,能投靠的新老板,可沒幾個人選。
「老兄,你可想清楚了,袁大人看得起我們,可別錯過了這尊大佛啊。」
南邊是胡靈珊,西邊是張之洞,前者是死敵,投靠的風險太大,後者老得不成樣子了,估計沒幾年活頭了。
不投靠北邊的袁世凱,還能投靠誰?
雖然袁世凱確實也沒什麼實力,但是,矮子里面拔長子,將就將就吧。
山東。
袁克定大笑著,對著幾個好友揮舞著手里的書信。
「看看,我家老頭子要我做些什麼。」
袁世凱的信里,要求袁克定立刻去拜訪段祺瑞。
這還需要說的更明白嗎?在北京坐冷板凳的袁世凱耐不住了,決定重出江湖了。
「來人,立刻備下重禮,我要親自去見段祺瑞。」袁克定打定了主意,老段看不起他,羞辱他,不見他,打他罵他,都不要緊,袁大公子是鐵了心要三顧茅廬,禮賢下士了。
關鍵時刻,掌握北洋新軍的段祺瑞,對袁世凱的復起有多大作用,袁克定還是看得清楚的。
……
淮軍大營。
「大人,這是袁世凱給我的信。」某個淮軍將領大笑著,將手里的信遞給了一個便服老者。
老者看著信,微笑著︰「袁世凱出手還是很大方的嘛。」
只要淮軍將領肯投靠袁世凱,要官職有官職,要銀子有銀子,要美女有美女。
淮軍將領大笑︰「袁世凱空手套白狼,反正大方的也不是他的東西。」
又是幾人大笑著將手里的書信遞了上來,桌案上很快就滿滿的一堆信件。
有袁世凱寫的,有許應寫的,劉樹棠寫的,王之春寫的……
江淮無主,誰撿了就是誰的,各方大佬都熱情的伸出了溫暖的雙手。
「咦,怎麼沒有胡靈珊的。」老者驚訝。
沒有張之洞寫的,毫不稀奇,畢竟張之洞知道他的計劃,但是,沒有胡靈珊的,就有點奇怪了。
看胡靈珊的氣度,不像是會因為李鴻章而遷怒其余人的,先前胡靈珊也是招攬過段祺瑞的。
「真是想不到啊,李某死了後,胡靈珊這小魔頭,反倒有點節操。」老者驚訝的笑了,果然是人死之後,才知道誰對自己是真,誰對自己是假。
濃眉大眼一臉忠臣的袁世凱就是個例子。
這個二五仔,等著受死吧。
眾將哈哈大笑。
有人道︰「大人,我們現在是不是該攻打杭州?」
老者沉吟︰「不急,胡靈珊的心思,老夫還有一點不明白,且看她如何應對英國。」
就這麼放過了胡靈珊?
「胡靈珊這個丫頭,凶殘成性,毫無禮義廉恥,老夫和她有私仇,而且是死仇,要是老夫年輕十年,今天必然發兵杭州,用她的腦袋,祭祀吾友盛宣懷。
但是,老夫老了,大清,也老了。」
老者沒有說出口的話,其他人卻懂了。
放眼大清,江河日下,只怕沒幾年就要被洋人盡數佔有,變成如印度一般的殖民地了。能夠力挽狂瀾,使華夏再度崛起的英雄人物,遍數各方仁人志士各方朝廷大佬,不學無術不重儒教不讀經義不講廉恥的胡靈珊,居然排在第一位。
「要是胡靈珊不做德國人的傀儡,那麼,老夫的仇恨又算得了什麼。」老者認真的說道。
眾人認真的點頭,華夏淪落至極,個人的仇恨,當真算不得什麼。
被邪惡的胡靈珊所鄙視的、所悲哀的畸形的民族大義人間至理,在江淮軍的軍營中,用一種無法言表的悲壯心態,淡淡的飄浮在空氣中,直到上升到白雲紅日之間。
信則靈,誠則靈,義者永生。
這片華夏土地上,千萬年來,有無數的仁人志士,一邊鄙視著畸形的偏執的極端的逼人遵守的大道理,憤怒的斥責著以此為美,以此為真理的,或愚昧,或別有用心的為大道理張目的億萬百姓;一邊為了更美好的未來,更多人的幸福,微笑著,毫不猶豫的將自己的生命和一切,從容的放上大道理的祭壇。
人性之惡,人心之丑,人性之美,人心之貴,盡在于這天地與歲月之中。
「能夠追隨李中堂,是卑職一生的榮幸。」有將領發自肺腑的道。
老者微笑︰「李某能與諸位共事,也是李某人生大幸。」
這個老者,正是被胡靈珊以為已經砍死在英國(軍)艦中的李鴻章。
老奸巨猾的李鴻章的政治嗅覺,怎麼可能連胡靈珊都不如呢,他同樣在英國大使的積極態度中感到了異樣。
李鴻章毫不猶豫的動用了隱藏了十幾年的替身。
雖然在相貌上,其實還是有很大差異的,但是,看亞洲人都是一張臉,完全靠衣服和胡子辨認的英國大使,以及從來沒有見過李鴻章,最多見過李鴻章黑白照片的胡靈珊,絕對不可能有所發覺。
事情很不幸的走向了李鴻章預料的最不堪的方向。
整件事情是個局。
早有準備的李鴻章立刻展開了局中局,詐死。
果然如李鴻章所料的,立刻就有人不安分了。
隱藏在幕後的李鴻章冷笑,只要手握兵權的淮軍將領人心穩定,其余人不管怎麼蹦,不過是跳梁小丑,反掌之間,就飛灰湮滅。
但李鴻章唯一沒有想到的是,胡靈珊也太會鬧騰了,英國領事館說屠就屠了。
也罷,讓老夫看看,大清沒了李鴻章,會是怎麼一番模樣,而那個莫名其妙的胡靈珊,究竟能不能扛起振興中華的擔子。
……
日本東京。
孫醫生把玩著懷中的日本妻子,飲了一口清酒,要論女子的順服,果然還是要數日本女人啊。
可惜懷里這個,年紀大了點,都18了。
當年初見的時候,11歲的大月薰真是讓他心動啊。
唉,要是大月薰能永遠保持14歲嫁給他時的柔女敕,該有多好。
「孫醫生。」陳其美急急的進屋。
「胡靈珊是滿清的格格!」
孫醫生一怔,心中大喜,在大月薰身上探尋的手立刻就緊了,大月薰吃痛的皺眉。
「胡靈珊真是滿清的格格?」孫醫生問著。
「是,一直就有謠言,胡靈珊是慈禧的私生女,前幾日,慈禧通電全國,承認胡靈珊有滿清血統,電召胡靈珊進紫禁城認親。」
陳其美遠在日本,無權無勢,能得到隔海的清國的消息,雖然是片言只語,又遲了些,更缺了最重要的消息,也已經是很不容易了。
「大事成矣。」孫醫生仰天大笑。
只要現在一回國,大吼一聲,「胡靈珊是混入革(命)黨的滿人奸細」,以及「驅逐韃虜,還我中華」,收服徐錫麟秋瑾宋教仁黃興等人,接受杭州基業,問鼎中原,那還不是分分鐘的事情。
「立刻購買回國的船票。」孫中山道。
陳其美以目示意,大月薰母女呢。
孫中山不悅,不過是一個沒背景沒財產的老女人而已,天下到處都有。
……
紫禁城。
「這要是打起來,朝廷是不是又要陪銀子了。」光緒來回的踱步,心里憤怒已極,胡靈珊這個丫頭,真該殺。「不如把胡靈珊交出去,任由英國人處置。」
慈禧悠悠的看了光緒一眼。
這個白痴皇帝。
滿清的格格,交給洋人處置,國家尊嚴皇族尊嚴什麼的,厚厚臉皮也就放下了,但是洋人肯就此罷休?
一國之帝,幼稚若斯,也是無言了。
「要是沒有發電文就好了。」光緒又說道,並狠狠的掃了慈禧一眼。都怪這個老妖婆,要是沒有通電全國,大可以不承認這個妹妹。區區一個杭州知府和洋人擅動刀兵,砍了腦袋,給洋人寄過去,就往事大吉了。
光緒還是有點理智的,知道電報中雖然還是待驗證階段,但滿清立國以來第一次通電全國的滄海遺珠事件,怎麼都不可能在英清劍拔弩張的時刻,輕描淡寫的說認錯人了,瞞混過去的。
慈禧淡淡道︰「皇帝,這個事情不簡單,我們什麼也不做,慢慢的看著就行。」
光緒沉吟,這是要不承認不否認,任由胡靈珊自生自滅了?也好,怎麼也比朝廷出頭強。
慈禧緩緩的喝了口參湯,心里苦到了極點,謀事在人,成事在天,難道天意果真已經不在大清了嗎?不然好好的一石數鳥的計策,忽然就變成了一個深不見底的大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