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陳肅還只是一個暗衛,守護在大清帝皇的身邊。
一日清晨,在輪班之前,他被首領帶到了他每天守衛的人面前。
清俊的面孔半隱在黑暗中,靠坐在椅背上的姿勢讓人無法放松,即使他們的武力早已經高出眼前之人許多,依舊深深折服。他恭敬地隨著首領跪在帝皇面前,听著首領說道︰「皇上,這個孩子最符合您的要求。」
康熙淡淡地抬起頭來,看著首領身後的那個少年,神色莫測,許久之後說道︰「朕相信你的眼光,你先暫且下去吧,朕有話要說。」
「是。」首領的身影立刻隱去,偌大的大殿里只剩下他同康熙兩個人的呼吸聲。
康熙站起身來,一步一步走到了他面前,而後,淡淡的話語從頭頂上傳來,他听到了康熙的聲音︰「朕要你去護著一個人,不論什麼時候,都不容許他出事。」
「他的事情,無論大小,每十天密報傳送一次。」
「如果他出事了,你就不用回來了,三支的那隊也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朕要你記住,他的命,與朕同等。」
淡然話語里夾雜著的情緒,對于現在完全冰封住自己情感的暗衛來說,還完全無法體會。
「是。」他听到了自己的額頭狠狠地叩在地上的聲音,他听到了帝皇離去的腳步,「從此以後,你不再是暗衛,朕賜名為陳肅。」
這是陳肅第一次擁有了屬于自己的名字,而不是代號,也是他第一次這樣走到陽光下,走到了魏桐的面前。
魏桐跟康熙的關系,陳肅模模糊糊地知道一些,但是這份關系代表著什麼,是直到他開始跟魏桐在生意場上混的時候,才清楚了一些。
真是奇怪喜歡是什麼東西?
陳肅默然地跟在魏桐的身後,一日日地看著魏桐操勞,一日日地感情增進,到了會隨口嬉笑的時候,到了會真正發自內心拼死相救的時候,陳肅突然明白了。
對于他來說,魏桐已經是友人,他想當他的朋友,這樣的感覺,是喜歡。但是皇上呢?皇上的感覺,那日清晨在殿內感覺到的情緒,那麼深沉濃郁,又是什麼?
看著隨著他的動作蹲下來的魏桐,陳肅輕聲說道︰「你不生氣嗎?我這種行為是背主。」魏桐听到陳肅的聲音,彎了彎眼楮,笑了起來︰「陳肅,你是玄的人,玄不會害我,那麼,無論你做了什麼,我都不會介意。」
「而且,難道你不當我是朋友?」魏桐拍拍他的肩膀,都這麼多年了,魏桐也把陳肅當成弟弟一樣疼愛,一點點把最開始看似熱情實則沒有情感的陳肅掰成現在這樣,魏桐花費了無數心力,看著眼里帶上真心實感的陳肅,魏桐還是蠻自豪的。
「當然是。」陳肅應道,隨著魏桐的動作站了起來。魏桐看著站在他面前的陳肅說道︰「從你到我身邊的時候,我就說過你不用叫我主人,也不用下跪叩拜,這句話,我希望你還記得。」對于這個世界的規則,魏桐沒有改變的宏大理想,但是身邊親近的人也活得這麼累的話,就實在不舒服了。
而後魏桐轉身看著窗外寂靜的月光,輕聲說道︰「玄已然離開了,你也不用拘束」陳肅突然打斷了他的話,看著魏桐疑惑說道︰「皇上沒有離開。」
魏桐驟然轉身看著陳肅,陳肅指了指門外,「皇上現在在院子里。」那樣微弱的呼吸聲還在。
魏桐無奈地揉揉自己的臉,是是是,他忽略了這兩個人的武藝,即使魏桐從出宮之後一直在加強訓練,但是對這兩人來說還是不夠看的,听聲辨位這樣的能力他這輩子怕是達不到了。
他幾步上前打開了門,看著沐浴在月光下的某人輕聲說道︰「你在那里做什麼?我還以為你走了。」康熙轉身看著魏桐,眉目輕柔,「給你冷靜的時間。」
魏桐靠在門上嘆了口氣,淡淡地說道︰「這份驚訝從十年前你就已經給我了,現在只不過再重復一遍罷了。」只不過,十年前的康熙遠沒有今日這麼強勢,魏桐從他的話語中感覺到了勢在必得,但是面對一個男人的咄咄逼人,魏桐心里居然沒有感覺厭煩。
這實在是一個不妙的訊號啊。
康熙正想說些什麼,一個女敕女敕的聲音響起來,「啊,桐桐,你跟玄見面啦?」一個大腦袋突兀地出現在魏桐面前,狠狠地蹭了好幾下之後才挪開。魏桐顧忌著身後的陳肅,就這樣硬生生遭受了小柯的暴力攻擊,而後又看著挪開腦袋的小柯開心地說道︰「太好啦,每次跑來跑去小柯好累。」
呵呵,魏桐在內心默默忍住吐血的心情。小柯長大之後,真的是越來越有熊孩子的特質。一想到除了陳肅,他身邊還有小柯這個小間諜,他內心就無語凝噎。
康熙淡淡地吩咐道︰「陳肅,你先下去,沒有吩咐今日內不要靠近這里。」
「是。」
陳肅的離開,讓魏桐的確放松下來。小柯的存在,夢境的存在,只是這兩個人之間的秘密。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以後的夢境,我不會再限制了。」月色微涼,寒風颯颯,但是魏桐這句話卻仿佛溫和的微光,散去一地冰涼。
「當然。」康熙靠在樹干上,看著一點點走近的魏桐溫和說道。
小柯跳躍到了他們身邊,輕輕地把兩個人都蹭了好幾遍之後,才悄悄消散在空氣中,他最近沉睡的時間比起以前多了許多,在魏桐的心里閃過這個念頭的同時,他想起了康熙現在的事情,開口說道︰「你現在不應該在這,不早點回去嗎?」
康熙看著屋內搖曳的燭光,而後一點點轉移到魏桐身上,輕柔地說道︰「不會有事,等他們的行程到一半之後,我會趕過去的。」魏桐靠在他身邊,輕聲說道︰「你變得越來越強大了,平定三藩的時候,我還在想還有幾年,但是一下子就結束了。」
「鳳之,你是在嘲笑我嗎?」康熙沉聲說道,「如果不是你勸退了耿精忠,現在的局面不會是這樣。」
「哈哈」魏桐笑了起來,而後輕聲說道︰「那不一樣,耿精忠原本就沒有十分堅定的心,而且,之後跟他商討的人可不是我。」
「他的福晉早已去世,原本打算賜婚與他,不過被他拒絕了。」康熙淡淡地講述著之前的商議,說到此處的時候魏桐眯起了眼楮,這是自然的,因為耿精忠對範承謨懷有著那樣的情感,不過,作為一個曾經是藩王現在的將軍,居然會如此,實在是出乎魏桐的意料。在跟範承謨相處的那段時間里,魏桐深深的體會到範承謨是一個多麼嚴肅正經,並且忠君愛國之人。
耿精忠跟範承謨根本就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
不過,這跟他們的情況倒是有點類似
「鳳之,你在想什麼?」康熙的聲音在魏桐耳邊悄悄響起,魏桐往旁邊挪動了兩步之後淡定的說道︰「耿精忠喜歡範承謨,這件事你知道嗎?」
康熙微瞪大了眼楮,像是想起了些什麼,整個人又恢復了正常︰「原來如此,怪不得當初他希望能把範承謨跟著一起調走。」
「他是用什麼樣的厚臉皮才能說出這種話。」魏桐嘆了口氣,福建雖然也算不得什麼好地方,都是閩南地帶還沒開發完全。但是比起邊疆可是好上太多了。
「那你呢,天南地北到處闖,你過得好嗎?」康熙俯下/身看著他,「盡管你的消息都會傳到我那里,但是沒有听到你真的說出來,總是覺得不真實。」
魏桐轉身站在他的面前,主動抱住了康熙,靠在他的肩膀上說道︰「先說好,這只是一個友情的擁抱。」
「我這十年,過得很好,沒有受傷,沒有難過,做的事情都是我喜歡的。最開始在宮內的時候,完全沒想到自己真的能夠踏遍大江南北。」
「謝謝,玄。」
康熙無聲地嘆了口氣,把魏桐抱得更緊。
自此康熙就在魏桐這里住下了,對于這個局面魏桐表示詫異,畢竟耿精忠現在還在璦琿,如果被他發現康熙在這類的話,會產生什麼化學反應還真是不清楚。
不過日子漸久,魏桐也習慣了,特別是兩個人又重新在夢境中相見之後,原本那些許陌生很快被覆蓋,最終消失。
半個月後,魏桐終于在清晨送走了康熙,站在城門旁邊看著那一隊人馬的遠去。站在城門旁邊的小兵笑著說道︰「這是魏大人的親人嗎?」追著馬車去的目光看起來很溫和。
「對啊,是親人。」魏桐怔然了一下,笑著說道。
兩個月後,沙俄大舉進犯,襲擊了包括璦琿在內的四個城池,璦琿城進入了緊急戒備的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