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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十九年末,在北京的康熙,正在慈寧宮守著孝莊。

孝莊年紀漸漸大了,身體也比以前虛弱得多,剛進冬沒幾天,人就患上傷寒了,因為這次比較凶險,御醫待在慈寧宮就沒出來過,康熙也時常守著,貴妃佟佳氏帶著後宮的妃子也輪換著護著。

雖然還在病中,但是孝莊的精神頭卻不錯,看著已經變成一位真正帝皇的康熙,笑著對蘇麻喇姑說道︰「玄燁現在這樣,就算哀家在登時去見列祖列宗,也不至于無顏面對了。」

蘇沫兒輕聲說道︰「太皇太後可別存著這樣的心思,您可得活得長長久久的,皇上才會更高興啊。」康熙也坐在孝莊身邊,聞言輕握著她的手說道︰「皇祖母,孫兒的不足還需要您來指出,可不要這麼說。」

「你不是北巡嗎?哀家的身體已經好了許多,御醫也說哀家快康復了,你還是早些回去吧。那麼一大隊人馬放著,容易出亂子。」孝莊拍拍他的手說道。

康熙溫和說道︰「孫兒後天再走,您不必擔心。」

孝莊笑著搖搖頭,看著左手邊的藥碗像是想到了什麼,這是剛才貴妃送過來的,在康熙來了之後就退下了。

等到康熙離開之後,孝莊臉上的神色漸漸淡去,蘇沫兒輕聲說道︰「太皇太後,您這是怎麼了?可是身體不舒服?奴婢這就去叫御醫過來。」孝莊抓住她的手,溫和地說道︰「你下來坐坐吧。」

等到蘇沫兒坐下來之後,孝莊淡淡的話語在耳邊響起︰「雖然玄燁看起來越來越端嚴,但是他對後宮越來越淡,現在除了貴妃還能讓他高看一眼,剩下這些妃子又有哪個能讓他重視?」

蘇沫兒聲音帶著點點蒼老,柔和地說道︰「這不正是好事嗎?說明皇上以江山為重,沒有把心神放在後宮。」

孝莊呵呵笑出聲來,「沫兒啊,玄燁到底是心里有人,還是不感興趣,我能看不出來嗎?只是都十年過去了,他心里還一直記著那個奴才。」

「太皇太後……」

「就算皇上心里再念著,也沒什麼用了。但是心里總覺得不對勁,如果真的這麼上心,那當初打死的那個,又是誰?」孝莊喃喃自語的聲音讓蘇沫兒驚訝了一番,而後想到了孝莊現在在想著的可能,如果皇上真的……

「您打算怎麼做?」蘇沫兒有點擔憂地看著孝莊,生怕她怒而傷及身體。

「不是我想怎麼做,是玄燁想做什麼。」孝莊神色淡淡,眼里沒有半分波瀾。

十年前,她能逼得康熙退步;五年前,她也還能讓康熙放手。就算是現在,她也不是沒有方法。但是,沒有誰能比她更清楚時間的恐怖,而康熙卻整整記住了他十年,他的漸漸疏遠,他的淡薄冷性,孝莊無一不看在眼里。

「太皇太後,這只是您的猜想,您不用過分擔憂。您的身子要緊。」蘇沫兒勸道。

孝莊沒有再說什麼,疲憊地閉上了眼楮。皇家的人向來冷情冷性,可是從皇太極到順治,接連兩個皇帝竟然都是痴情種,真是莫大的諷刺。

康熙十九年,康熙北巡,一路往北而去,途中因太皇太後重病重返紫禁城,半月後歸來。

而此時,沙俄軍四處掠殺,雖然離璦琿城還遠得很,但是城內的氣氛已經緊張起來。耿精忠已經把隊伍磨練得很好,有時候看著他興奮的樣子,魏桐不自覺想著這位是不是因為沒戰可打了才選擇到北疆來的。

這半年下來,同耿精忠熟悉之後,魏桐也是巴不得自己從來沒有認識過這一位。

耿精忠極好喝酒,千杯不醉。但是作為將軍必須以身作則,也不可能誘惑自己的屬下跟著自己喝酒。不知哪一天突然發了瘋把魏桐抓去陪他喝酒,之後每天晚上的酒宴讓魏桐已經對這個人的厚臉皮絕望了。

喝酒時的耿精忠,身上平和了許多,嬉笑怒罵,談笑風生,跟之前判若兩人。

九月中的一日,他居然喝得大醉酩酊,即使雙眼清明,臉色不顯,但是大半夜提著劍在院中起舞絕對不是他的風範。被迫欣賞了全過程的魏桐客觀評價一句,他耍起劍花來的確十分漂亮,劍勢凌厲,的確是好身手。但是耍完劍之後沖著空氣說的話,卻讓魏桐恨不得把耳朵都塞住,不要听到不該听的東西。

他真的不想知道耿精忠跟範大人的愛恨情仇。

沒想到耿精忠真的對範承謨有著這樣的心思。魏桐不知道該為自己的敏銳鼓掌,還是要為耿精忠的單戀而可憐。

……可憐?

整理著文書的魏桐突然停頓了下來,看著手底下的搖搖頭,不,這不是值得可憐的事情。喜歡一個人,絕不是值得可憐的事情。

作為參軍的魏桐,實際上並沒有太多的事務,因為只是個七/八品的小官、而且又不是戰時,所以公事之後,空閑的時間還是很多。但是耿精忠在察覺到這點之後,毫不猶豫地把後勤的事情分給了魏桐,整日奔波在糧草跟補給問題上,魏桐好幾次見到耿精忠都十分手癢,恨不得好好切磋切磋。

下午的時候,他處理完事情從營帳中走出來,還沒有跨出第二步的時候,他听到了旁邊站崗的士兵悄聲說道︰「喂,你多久沒回去了?」

另外一個聲音低沉地說道︰「三年又九個月,我孩子都不知道是男是女,走的時候剛好懷上了。」

「你現在還不知道?都已經三年了。就算兩邊距離很遠,怎麼都得寄信過來吧?」

「我又不識字,而且這里也很少有送信的。雖然每年會有一次,可是那麼多士兵,總也輪不到我。今年倒是輪到我了,但是你看看這軍營里,哪里像是會寫字的?」士兵無奈地說道。

「這也是,都是大老粗,誰懂這個。不過那些文官老爺應該會……」

「會也輪不到我們,你覺得他們那樣的人物會給我們寫信?你別扯淡。」

「嘿嘿,我不過是想想算了,那些大老爺當然不會……」

「你們那邊幾個,半個時辰後換班的時候,過來我營帳一趟吧。」魏桐靠在帳布上說了一句,然後朝門內走了進去,待著營帳中無所事事。他也只是突發奇想,听到那個士兵無奈地說道,即使輪到他也沒辦法寄信的悲哀時……反正下午沒事,給他們寫寫也無防。

魏桐出宮之後,在杭州那幾年苦練了許久,這手字總算是拿的出手了,比不得什麼大家之作,但是隱隱中也透露出幾分風骨。

無事的時候,魏桐扯了張紙,在紙上隨意的寫了幾個字,而後頓住了筆像是想起了什麼,突然把這張紙丟到一邊,重新拿起一張紙認認真真地寫著什麼,只是剛寫了個開頭,又捂住臉笑了兩聲,「魏桐啊魏桐,這不是在沒事找事嗎?」他把紙張揉皺丟到剛才那張紙旁邊。

那張紙上寫著︰玄親啟,見信如吾……

沒過多久,那兩個士兵推推搡搡進來,雖然魏桐不是什麼大官,但是比起他們這個兵還是大了很多,他們不知道魏桐要干什麼。為首的粗壯些,憨厚著說道︰「大人,您叫小的們進來時有什麼要事嗎?」

魏桐淡淡地說道︰「剛才听及你們談論到家書一事,勾起了本官的思鄉情緒,心中不勝感慨,既然如此,本官今日便為你們兩個寫封家書,也全了本官的念頭。」魏桐搞得這麼文鄒鄒就是為了不要引起事端。畢竟璦琿之遠,如果真的引起了士兵大面積思鄉情緒帶起,那不就成為了四面楚歌的典例嗎?

那兩個士兵哪里管得上魏桐心里在想什麼,听到魏桐說要給他們寫家書,整個人的方正臉龐都漲紅起來,搓著手嚅囁道︰「大人,這,這可以嗎?」

「寫不寫?」魏桐沉聲說道。

「寫!」士兵反射性站立說道。

「那就過來把你們要寫的東西跟本官說一下。」魏桐招呼他們兩個過來,不過一會兒,兩個漢子捧著手里剛剛寫好的書信,眼角都有點濕潤。

「多謝大人,多謝大人。」他們對魏桐十分感激,魏桐無所謂地擺擺手,淡淡說道︰「不過是一件小事,好好保存好了,你們的家人定然也很記掛你們。」

「是,是。」他們跟魏桐說完之後,千恩萬謝地走了。

魏桐模了模下巴,突然想到,在其他的地方駐軍,因為沒有邊塞這麼戒嚴,如果要出去找人寫個信還是有可能。但是在邊塞這麼遠的地方,要真的成行還真不容易字。別說放假了,任務也重了許多,要送封家書還真的是十分困難。

遲疑了一會,他想到了已經漸漸開到了全國各個地方的魏氏米鋪,如果讓這些跑東闖北的人順便帶一帶……不過這件事□□關重大,魏桐也不可能說什麼就是什麼,如此一想之後,他暫且放下了這件事情。

如果這件事情做得好的話,對士氣和軍心一定是件大好事。但是,魏桐不相信耿精忠。

或者說還沒有完全相信耿精忠。

魏桐的事情越來越多,忙得有點昏了頭腦。沙俄的攻勢很猛,下手狠辣,激起了不少民憤,而且離璦琿也越來越近了,不得不防。

這幾日的練兵越來越加緊,往死里操/練,帶著點蠢蠢欲動。

好不容易收拾好,魏桐踏著街道打算回去,走到一半的時候,突然想起了街角酒家的菜肴,決定今夜就在那里解決掉。陳肅被他拉去處理事情,估計今夜也趕不回來了。

魏桐一邊同認識的小二閑聊著,一邊熟門熟路地走到了樓上,正當他輕笑著看著窗邊,視線掃到窗邊一人,笑容剎那間凝固在了臉上。遠比當初更加高大挺拔的身影,帶著熟悉而又陌生的味道。

他整個人僵在原地,耳邊仿佛春雷乍響,無數江水咆哮而至,卻溫柔纏繞,不舍離去。風聲在他的耳邊竊竊私語,帶來纏綿不舍的思念。

他難以置信的喃喃。

「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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