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悄無聲息一點點過去,轉眼間已經到了四月末。魏桐對自己的工作早已經得心應手,御前的人也都基本打好交道了。
熟悉之後,魏桐發現比起陳曉,看起來冷漠的陸遠其實更好接觸,有問題的時候詢問他,他雖然話少,每每解釋卻很精簡扼要。陳曉有壞心,但也不重,只是不可深交罷了。
御前宮女那一撥就各有各的小圈子了。淡彩跟淡雲兩個人都屬于不挑事中立的,同時也是幾人里得重用的。淡月淡星淡玫是一撥,而淡琪單獨一人。不過若是淡月這一撥跟淡琪起了爭執,往往起因半斤八兩都有錯,但淡琪一人的戰斗力足以把三人都懟回去。
有次偶然撞見了淡琪一對三的局面,魏桐深感佩服。淡琪的嘴皮子賊溜,一句話說出來不帶髒字都能把人堵到說不出話來。
淡雲對于這樣的事情從來不做評價,只在她們太過分的時候管束一下。不過都是做到御前的人,孰輕孰重心里都有掂量,雖然彼此之間有點磕磕踫踫,但面上還是一片和諧,皆大歡喜。
魏桐也發現,自己的性格比起之前的確是……活了不少。或許的確是層層重壓的原因讓他下意識收斂,在安全之後才開始放開一些。不過沉默慣了,除了趙河,魏桐還是很少無事找人說話,不過同淡彩與淡雲的關系倒是都不錯。
淡雲自然是因為趙河的緣故了,淡彩則是最開始總是她去指導魏桐,後來的關系也還算過得去。
不過換工作高升之後月餉漲了原本是好事,但唯一的毛病出現在魏桐上夜過一次之後,他抹了把臉,簡直不是人干事。魏桐睡覺雖然不會很深,但也不至于淺眠到里頭人起夜都能夠听到。第一次同淡雲一起守夜,魏桐簡直苦不堪言,而且那一天晚上剛好應該是能同玄見面,守夜的時候他不敢睡著,半睡半醒的打盹,剛進去又立馬給出來了。
好在之後梁九功換過一次值班,原本是兩人一夜,被他拆開來一人一夜,輪換的時間大大增加,而且魏桐的時間也基本上不會撞在一起。
「魏桐,把這些都放回去。」康熙隨手指了指放在桌案上的書籍。魏桐猶豫再三,老老實實把書一本本放回去書架上,沒有說出什麼不識字的蠢話。
「你識字?」只不過在魏桐放完最好一本走回書桌旁時,康熙突然問了問題……不知道他識字還讓他把書放回去???
「是,奴才小的時候父親教過,略識得幾個字。」魏桐恭敬地說道。
康熙不知道是看完書無聊還是想找樂子,他點了點平鋪在桌上的白紙,眸子里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寫一個來看看,寫你的名字吧。」
……他只會簡體謝謝!
魏字的繁體字筆畫復雜,魏桐的手在拿到毛筆的時候內心比他的名字筆畫還復雜。這字寫出來之後,康熙會不會一怒之下把他趕出去?
康熙饒有興趣地看著魏桐下了第一筆,然後……臉色有些微妙。他總算是明白前夜魏為何對寫字如此排斥,他的字,實在是……驚人。
魏桐寂寞如雞地看著他的作品,默默地把筆放下來之後退回去康熙身後。康熙看著那一坨東西,勉強才憋出來「尚可」這兩個字,這還是看在寫字人是魏桐的面子上才給的。梁九功看著魏桐的字哈哈笑出聲來,「皇上,如果魏桐的字算得上尚可,奴才的字能夠算得上好看了。」
「魏桐啊魏桐,最開始梁九功同朕說你在小書房的行為,朕還以為你的字也應該不錯,回去把你的手指擼直好好練練,下次朕再考校你的時候再這樣,你就去抄抄儒家經典,那應該是最方便的途徑了。」康熙仿佛對這件事情起了興趣,丟了一堆紙筆給他,命魏桐必須勤加苦練。
魏桐雖然黑人問號臉,但是對于練字這件事情他是不排斥的。練字本來就可以增長才華,他在小書房的時候雖然不是在紙上練,但也時常有在院子里比劃,練字不失為一種打發時間的好方法。
不過這件事情顯然不是當務之急,晚上睡著之後,進入夢境中的魏桐顯得有些寡言,晚上睡著前趙河談到領月餉的事情,魏桐這才想到,一轉眼又過去了一個多月,而距離五月十六也僅僅只有十七天。
雖然歷史上早就已經有了定論,這個君臣相斗的事情到底還是康熙搶佔上風,這段時間索額圖的頻繁進宮,以及一些重要職務的調動已經昭示著一個大事件的開始。但是談到擔心,還是有那麼一點。
他這個月放松了不少,居然連這個時間都快忘記了。
「你心里有事?說話都不利索。」玄的話越來越毒舌了,魏桐模模下巴。唉,有時候還是有點想念以前有胡須茬的下巴,那才有男人味兒。
「不過揣著事情罷了,這心的問題怎麼好扯到舌頭上,舌頭它到底是無辜的。」魏桐辨駁道。
「你現在果然開朗了不少,看來你心里的大石頭消失後,對你改變不少。」玄忽地沉默,在魏桐詫異詢問下又倏爾笑了起來,話語里到底釋然了幾分。魏桐這才發現,玄還是一直把他受傷的事情記在心里。魏桐深受感動,無以言表,「唉,要是你站在我面前,我定然要狠狠抱你幾下才能表達我現在對你的感謝啊。」
「那好,加上你之前欠我的酒,要求,這已經是第三個了。」玄輕笑出聲,而後清朗道。
魏桐有點懵逼,酒那個……罷罷罷,玄開心就好。
而後兩人倒沒怎麼說話,各自手里都取著本書在看。只是過不多時,魏桐笑出聲來,引來了玄的注目,「你看了何物?」
「看了本話本,一般不是才子佳人居多嘛,這本有勇氣,寫了皇帝跟侍女。這倒也沒什麼,只是在話本最後,侍女被敵國抓走,用來要挾皇帝退兵。結果皇帝退兵後把皇位拱手相讓,然後帶著佳人隱退了。」魏桐聲音輕緩,有條不紊地提煉了話本的中心思想。
「的確好笑,不過,話本大多數都這樣。」玄說道。
古代的話本跟現在的小說沒有什麼差別,都是在滿足一些無法達成的妄想罷了。男人希望飛黃騰達,女人喜歡看到一生一世一雙人,都很正常。
「愛美人不愛江山沒問題,但這皇位拱手相讓還真是讓人模不清楚狀況。」魏桐感嘆,這要是讓給了兒子或者皇弟,他倒是沒什麼感覺,這讓給敵國國王……就算再怎麼賢明的皇帝,最看重的還是他的子民吧?就算是被稱作是天可汗的唐太宗,難道他願意把當時的少數民族跟漢族一樣看待處置嗎?
「你不喜歡這個結局?」
「當初元朝為何把人劃分三等?」
玄了然。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這話不論是誰,即使沒讀過書,即使不會寫字,甚至是未開化的野人,都是刻在骨子里的東西。
而過了一會,魏桐突然問道︰「你覺得的滿漢現在的狀況如何?」玄很快說道︰「雖然略有矛盾,但相處融洽。」
「唔……相處融洽,只要不太過分,都能相處融洽的。」魏桐若有所思,腦里的想法已經發散到了文字獄上頭,只是這件事情倒是真的沒什麼可說了,至少是現在。
玄察覺到魏桐話里有話,但是這個問題他目前不想深究,「愛美人不愛江山的人,都是沒有能力的人,到頭來只會兩樣都護不住。」
「不過在我看來,玄定然是個愛江山不愛美人的人。」魏桐笑著說道。
玄微挑眉︰「你倒是了解我。」
笑話,玄的人設活月兌月兌就是一個天之驕子,手段月復黑行事果斷,這樣的人要是愛美人不愛江山,他現在就把魏字繁體抄個一百遍。
「不過玄,這段時間不管你在哪里,要小心注意。」在笑鬧過後,魏桐還是沉下心來警告玄。玄的身份看起來就不簡單,但魏桐也沒有去扒的想法。只不過朝堂風聲將起,不論身在何方,只要在官場上,想來先做好準備總不會錯。
第二天醒過來的時候,魏桐感受了一下溫度,天氣開始漸漸變熱了,魏桐琢磨著再過兩天去見魏寧,還是要再給她帶點東西。魏寧現在不過三等宮女,一個月的月餉沒有多少,魏桐在對魏寧的事情上從來不會不舍得。
只不過在知道了他這個月的輪休時間後,魏桐呵呵一笑,這剛好是五月十六號,這一天還是得老老實實呆著。既然如此,魏桐只能夠托人把東西送了過去,而且沒親自送過去,魏桐也不敢在里頭夾帶銀子。
很快,五月十六號在某些人的期盼下,終于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