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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下午的時候,魏桐還是沒有見到梁九功。康熙在慈寧宮一去不回來,魏桐跟趙河原本在屋內對著坐,但是在後面便拉著魏桐出去套近乎去了。

這個套近乎倒不是說讓兩個人舌忝著臉去跟別人交好。在御前過活,有些事情雖然不知道,但是彼此之間還是知根知底的。內侍有內侍的圈子,宮女有宮女的圈子,但彼此之間私底下還是可以互通有無的。

趙河便是拉著魏桐去找他的一個同鄉,正好也在御前當差,名字叫做淡雲。淡雲是一個嬌俏的女子,兩個人的私交看起來不錯,見到趙河帶了魏桐來也不怪罪。

「趙河這小子能有個朋友我就覺得詫異了,心高氣傲的,要不是這兩年歷練出來了,簡直不想說我居然認識你。」第一眼印象錯了,這位還是個御姐風範,趙河在她面前就像個小雞仔。

趙河發現魏桐眼里帶著笑意,在淡雲轉身的時候狠狠地給了他一拐子,悄聲說道︰「淡雲姐本來就對我極好,被說兩句是應該的,笑什麼笑。」

魏桐無奈地攤攤手,他可什麼都沒干。

「你們在御前,尤其是皇上面前,切記要多做事少說話。皇上不喜歡饒舌的人,老老實實做好自己的事情不會錯的。」淡雲的聲音雖然輕柔,但是說的話卻都是真理。大道理很多人都是明白的,但是擱在自己身上能不能做到,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他們並沒有在淡雲那里呆很久,待太久對淡雲也不好,很快就告辭了。然而在這樣短短的時間里,淡雲已經跟他們講了很多的東西,受益匪淺。

剛走到門口,便得到了皇上回宮的消息,兩個人連忙趕了回去。康熙似乎是有什麼事情,完全沒有現在是進膳時間的意識,直接就進了書房。跟著一起進去之後,魏桐磨墨的時候,康熙在書房里走來走去,梁九功勸道︰「皇上,身體重要,您還是吃點東西吧。」

「梁九功,傳旨讓索額圖進宮。」康熙下一句話卻是風馬牛不相及,讓梁九功只能瞪著眼楮讓人去傳旨。遇到一個主意正的主子,既是好事又是壞事。

魏桐在心里為梁九功祝福,要是皇上餓了病了,第一個倒霉的就是他這個貼身伺候的總管。然而還沒等他的念頭收回來,便听到身邊淡淡一句,「不用磨了,小心傷手。」魏桐一哆嗦,差點把墨水都給抖出來。

抬頭看去,康熙已經走到書房另一頭了,看他沉思踱步的樣子,剛才的話仿佛不是他說的。這書房里除了他跟康熙之外難不成還有第三個人嗎?梁九功剛從門口回來呢!

魏桐心里感到奇怪,但是康熙更加懊惱。跟魏桐在一起的感覺太熟悉了,加之剛才書房內沒有人,康熙自己的思緒又在發散中,走到魏桐身邊的時候下意識就是一句,說完之後康熙自己倒是驚出一聲冷汗。

魏桐尋求答案無果,又不可能真的去找康熙求證,雖然內心奇怪,但也只能暫時把這個疑惑按捺下去。

索額圖來了之後,康熙帶著人進去了里面的內間。梁九功也沒有進去,跟魏桐兩個人站在門口守著。魏桐忍了一會兒,輕聲地說道︰「梁總管,小的想求問一下,小的妹妹是不是已經被救出來了?」梁九功看了他一眼,「你妹妹已經在庶妃馬佳氏那里,只要她安分守己,便不會出事。」也不會有人知道,她是從哪里出來的。

魏桐稍微一回想,便知道這個馬佳氏指的是誰,後來的榮妃。他松了口氣,雖然馬佳氏現在看起來受寵,但是在她連續夭折了幾個孩子之後,這榮寵也漸漸淡了。但是他隱約記得榮妃後來也沒涉及到什麼事情里頭去,安安分分。如此,魏寧也終于有個好去處了。

「多謝梁總管。」魏桐真心實意的道謝,梁九功擺擺手,「你要謝,也應該謝謝皇上,如果不是皇上寬宏大量,以你之前的罪行」這意猶未盡,魏桐自然明白。

兩人繼續站了一會兒,梁九功時不時瞄著擺在房間角落的自鳴鐘,晚膳時間已經過去了大半個時辰,但是現在皇上還是沒有出來,梁九功實在是不放心。正在這個時候,他的眼楮觸及到魏桐身上,頓時計上心頭。

「魏桐,你現在進去換茶,然後請示一下皇上需不需要擺膳。」梁九功正色道。魏桐初听到這命令就覺得不妥,康熙特地進去里頭,不就是因為有什麼事情需要商量,現在進去打擾不是作死?

然而剛剛從梁九功嘴里問出了自己妹妹的下落,而且官高一屆壓死人,魏桐只能無奈去泡茶,然後端著茶水進去。

康熙跟索額圖的談話被打斷,眉頭微蹙,正打算叫梁九功滾出去,但是眼及之處卻發現進來的人是魏桐

「皇上,時辰不早了,您看是不是需要擺些膳食?」把茶水歡樂之後,魏桐感覺到屋子內迷一樣的尷尬,硬著頭皮繼續說下去。

索額圖看著康熙沉默了幾許,眼眸里帶著莫名的情緒,但還沒等索額圖分辨清楚,便听到康熙淡淡的聲音,「傳膳吧。」

「喳。」

康熙心里怎麼想的魏桐不知道,但是逃過一劫之後他默默地又縮了回去。雖然要了膳食,但是康熙把所有伺候的人都趕了出去,包括梁九功。直到晚上,索額圖才出宮。

康熙又批改了許久的折子,這才回去歇息。而在皇上去歇息前,魏桐第一次見到敬事房太監端著綠頭牌,然而康熙並沒有興致,讓人下去了。

其實最開始魏桐還真的以為敬事房太監就只負責這些,然而在親身接觸到最後,才知道敬事房太監才是宮里最大的太監,剩下的這些都只是各個宮里的總管,不過因為在貴人面前受用才禮讓三分。目前的敬事房太監還是上一任順治在位的時候留下來的,康熙並沒有動他。

康熙休息了,魏桐也才能休息。上夜這種事情基本上是御前宮女的事情,而且他們四個人也不過是四天一換,等那兩位老資格舍得讓出來再說吧。

回到屋內的時候,趙河還沒有睡著。魏桐輕手輕腳處理完事情之後才上床,明日還需要早起。養傷的這段時間差點給他弄得日夜顛倒,白天睡得太多了,現在調整過來還有些精力不足。

在御前過久了,魏桐出清寧宮的日子變多了。畢竟其他兩個總不能一直堵著他們,而且有些時候還需要多一些的人手,所以之後也漸漸默許了趙河跟魏桐兩個人的插手。

也或許是因為看出兩個人都不是什麼軟柿子,便也不想著在最開始的時候掐滅那麼所謂的氣焰了吧。

「皇上——」一聲嬌滴滴的聲音傳來,嬌女敕婉轉,實在動人。魏桐連頭都沒有抬起來,這已經是第四次了。這個張常在已經是第四次在這條道上試圖制造所謂的偶遇了。其實宮里對人的約束雖然多,但像電視里所演繹的御花園偶遇雖然不多,但也偶有發生。遇到皇帝心情好的時候的確會跟著演一下,但是這麼不長眼的人實在是沒見過。

這一個不小心,不就很容易被人告窺伺帝蹤了嗎?這心眼真的是……

康熙連一個眼神都沒給那位美人,聲音淡淡,「張常在御前失儀,什麼時候明白哪里錯了再出來吧。」連個禁閉結束的時間都沒有說,除非皇帝想起來,不然這位張常在以後算是跟冷宮幽禁無二了。

跟著康熙到了慈寧宮,除了梁九功跟著進去,跟來的人都在門口待著。而後被一位嬤嬤引去喝茶,趙河自然而然在在魏桐旁邊。康熙向來對孝莊十分敬重,每一日都不忘來拜見太皇太後,跟太後的面和心不和差的太多了。

「你見到你妹妹呢?」趙河在魏桐身邊說道,說實在的,趙河對魏桐的妹妹還是有點好奇的。雖然前因後果他不知道,但是這宮里,多的是同鄉,但是真正有血緣的可是少之又少。

魏桐應了一聲,「嗯,的確是見到了。」御前的事情多,但是一個月還是有一天輪休的。魏桐便是乘著那一天去尋魏寧的。

有錢能使鬼推磨,魏桐的銀子一拿出來,守門的太監猶豫再三,還是同意去給他尋那個小宮女出來。時隔大半年再見到那個從宮門處怯生生探出頭來的女孩,魏桐發現魏寧瘦了,眼里原本的天真活潑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冷靜與穩重。但是在看到魏桐的時候,眼里還是忍不住沁滿了淚水。守門的小太監見兩個人真的認識,心里的大石頭才放下來,懷里揣著的銀子也踏實了。

站在宮牆邊,魏寧還是忍不住哭出來,握著魏桐的袖子哭的上氣不接下氣,魏桐跟守門的小太監解釋,「之前分配的時候不知道我同鄉去了哪里,現在才終于找到了,真是感謝。」小太監擺了擺手,「這宮里尋個同鄉也不容易。」

帶著人去了遠一點的地方坐下來,魏寧才小小聲叫著哥哥,帶著哭腔的聲音讓魏桐心疼極了,「好了好了,是哥哥的錯,沒有早點把你救出來。是哥哥的錯,阿寧不哭了……」魏桐輕聲地安撫著魏寧,掏出帕子擦拭女孩已經花了的妝容。

「就是怪哥哥,都說好來見我,阿寧等了你這麼久……」魏寧哭的上氣不接下氣,還不忘指責魏桐,魏桐心里也松了口氣。他既怕魏寧被消磨去生氣,希望魏寧永遠不懂這些傷害,又怕太過天真的魏寧會傷害到她自己。但是現在看著她這樣,魏桐才稍微放下心來。

但是有一件事一直梗在魏桐心里,不問不好,問了也不好。

但在魏桐還沒有開口的時候,魏寧已經主動跟她說了在教坊司的日子。像是魏寧這樣歲數進去的人,最開始肯定還是從伺候那些出名的歌姬等做起。只是魏寧那一批送進去的人已經有了特別的吩咐,倒是沒怎麼受苦,從最開始學的便是如何彈琴作畫,竟是教導他們這些。

魏桐松了口氣,他之前的確是關心則亂。就算劉成當真有那個意思,但是現在魏寧才幾歲,再怎麼樣也輪不到她。

「你真的沒事?身上有沒有受傷?」魏桐擔心魏寧的傷勢追問了幾遍,魏寧都笑著說沒有,「哥哥,再苦,能苦得過浣衣局?我真的沒怎麼吃苦。」魏桐才是真正的放下心來。然後把自己帶來的一半銀兩都塞給魏寧,「要好好保護自己,不要莽撞。庶妃娘娘很受皇上寵愛,在這里對你也好。」魏寧點頭。

兩個人聊了好久,魏寧才依依不舍送走了魏桐。目送著魏桐的背影漸漸遠去,魏寧眼底的神色變了又變,最後化作淡然,但在回去的時候甚至沖著守門的小太監笑了笑。

守門的小太監看著她笑著說道︰「那個人是不是你挺重要的人?我看你剛才哭成那樣?」魏寧怔了一下,許久之後搖搖頭,「不,我跟他只是見過幾面。只是沒見到熟人,心里有些激動了。」

小太監聳聳肩,這倒也是。不管看起來那麼個人還是挺看重魏寧的。

「只不過我總覺得她有些心事。」想起之前的事情,魏桐心里的擔憂又漸漸浮現起來。魏寧的掩飾不過關,魏桐還是看出了幾分異樣,但是看起來不是很嚴重,所以魏桐也沒有逼問。畢竟到了一定歲數,不管是誰都會有自己的心事。

「女孩子總會這樣的嘛,你總不能逼著她把心里話跟你說,要你是姐姐……那還有可能。」趙河上上下下看了他一眼,讓魏桐給把臉推了回去。

「現在事情基本上已經過去了。那位又不可能因為你而殺到宮里來,劉成又被下獄,你應該輕松點。」趙河勸道,現在魏桐已經走到了大部分宮人想要的位置了。雖然還有許多年要熬,但是到底比絕大部分輕松了許多,實在沒必要把自己逼成一個老頭子的樣子。

魏桐淡淡笑了起來,話雖如此,但是他還沒有忘記之前跟玄說過的話,他心里還是想出宮的。不過現在作為御前的他,這件事情幾乎是想都不要想了。

晚上入夢,魏桐跟玄感慨,「我曾經還跟你說過想要出去走走看看,現在看起來倒是沒怎麼有可能了。」玄嘲笑他,「當初說得信誓旦旦差點說服我的人可是你,現在你又跟我說這樣的話?」

魏桐無奈,「我怎麼知道我會換工作?頂頭上司一調動,現在的工作惹人注意,一舉一動都惹人注目,我能干什麼?」康熙的御前就這麼幾個,哪哪都會被盯著。僅有的幾號人還不得被人記住了。

「魏,有時候听你在說,我倒是覺得,你的上司跟我很像,你怎麼就從來不懷疑,你的上司跟我是同一個人?」玄那邊突然傳來了這樣問題,讓魏桐整個人從床上坐了起來。

其實玄的問題,魏桐不是沒想過。畢竟兩個人不是沒有相似處。

「第一自然是因為如果你是我頂頭上司,我們定然是做不得朋友。」康熙是玄這個可能性,魏桐不是沒有想過,但是思及平時康熙的表現,魏桐還是沒有懷疑到他身上。

「第二,假若你沒有騙我,你現在只有一子,可是我上司的第二個兒子都快出生了。第三,你們兩個人的氣質完全不一樣,你雖然看得出身份高貴,但是卻從來讓我體會不到那種凌然的氣勢。」不過也有可能是因為在夢境中魏桐更加放松的緣故吧。

氣質這種東西,雖然虛無縹緲,但是卻無法仿制。

玄一怔,他的確是沒有跟他說過,然而那是因為在此前,玄就已經懷疑過魏桐的身份,故此下意識便回避了自身的更多消息。

「怎麼突然想到問我這個問題?」魏桐問道。

玄淡淡地說道︰「只是突然想到了你之前回答過我的話罷了,就算是身份完全不對等,難道就沒有朋友?」

「倒不是沒有,只是雙方需要付出的心力會比常人更加多罷了。身份高的時時刻刻都需要擔心會不會傷害到對方的自尊心啊或者其他,身份低的不止要被懷疑是不是在攀高枝,還有之後接連不斷地麻煩。」

「兩個人從出生所接觸到的世界完全不一樣,光是在溝通上便可能有問題了。有時候比談個戀愛還累,不過這樣,其實也不錯。說實在的,仗義多出屠狗輩,負心多是讀書人。」說到最後剎不住車,魏桐說禿嚕了嘴,立馬閉嘴。

「原來,在你的心里,我是負心人?」玄似笑非笑地說道,聲音里听不出什麼情緒。

魏桐連忙求饒,「沒有沒有,說來我肚子里還是有那麼一點點墨水,我也是負心人,大家都是負心人。」

我呸,當個負心人很自豪嗎?回過神倆發現自己說了什麼的魏桐無奈,在夢境中真的就是這點不好,各種話魏桐很自然就會自然而然地說出來,有時候引起玄的興趣,魏桐還解釋不了。

「是,都是負心人。」

玄沁著笑意的聲音傳來,魏桐不禁也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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