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寧宮內,暗黃色地毯鋪滿了整座大殿,裊裊香煙在角落里的銀雕香爐里升起,淡淡的香氣中夾雜著絲絲檀香的氣息,鎮靜人心又不著痕跡。北邊榻上,蘇沫兒輕輕地給孝莊揉著肩膀。「沫兒,太後這麼著急,真是讓我有些失望啊。」
蘇沫兒輕笑著說道︰「那是太皇太後對太後娘娘的期望高,因此才會覺得如此。太後娘娘也是出于好意,想照顧皇上啊。」蘇沫兒的聲音輕輕柔柔的,像是怕驚擾到還在閉目養神的孝莊。
孝莊輕輕睜開眼楮,眼里絲毫不減風采,端是這一雙眸子,便讓人無法把她當做普通的老人看待。「你也別給她說好話,輕輕被人忽悠幾句就當真了,若不是玄燁知道她的性子,這一次怕是不能輕易了了。」
「太皇太後怎麼這麼說,太後跟皇上那也算是親親熱熱的母子了,母子哪有隔夜仇的。」蘇沫兒勸道,平日這個時辰,孝莊早就已經安置了,現在這樣實在是讓蘇沫兒有些擔憂。
「沫兒啊沫兒,什麼時候你也學會滿嘴好話了?這實實在在的東西我還不至于老眼昏花,太後心里的想法我也能猜到幾分,但是玄燁可不是毛頭小子,哪能容得下這些事情。」孝莊跟蘇沫兒幾十年的主僕感情,在蘇沫兒面前也不自稱哀家。想起今夜鬧起的事情,孝莊對太後的做法也是說她沒腦子,這做的還真是沒腦子。但是好,也的確能看出幾分精妙之處。時機倒是把握得不錯。
「罷了罷了,這件事情隨他們鬧去。總歸不會出什麼大事,正好給了玄燁機會。」說起那個孫兒,孝莊的眉眼總是會柔和一些,蘇沫兒也知道康熙在孝莊心里的分量,那邊的消息還是得好好盯著。
接到消息的時候,康熙正在詫異于今日魏醒來的速度,這不過短短的時間,怎麼人便消失不見了,還是說那邊出現了什麼事情。然而不過一刻鐘的時間,康熙在梁九功的告罪聲中被服侍著穿好衣物。「怎麼這麼晚才來回報?」康熙顯然對這進程很不滿意。
「皇上,劉成最開始動手的時候,底下的人還以為只是小打小鬧,但是之後尚方院的人也過來了,很快就帶走不少人。說是奉了太後娘娘的懿旨,底下人不敢怠慢,立馬上報了。」梁九功快速地把事情說話,同時也把最後一件佩飾給康熙戴好。
各個首領太監當然有權利清查自己下屬的內侍的情況,但是這種請尚方院的人而來的情況實在是前所未有。尚方院向來都是听命而動,這一次的命自然是太後懿旨了。而劉成動作太大,這才是梁九功稟報康熙的原因。不然怎麼也不敢在深夜驚擾聖駕。
「去慈仁宮。」康熙淡聲說道。梁九功看著現在的時辰驚訝,「皇,皇上,現在已經是深夜,您看是不是」
「梁九功,沒有結果,母後可睡不著覺。」雖然皇上的語氣很淡,但是端看現在的行為,梁九功咽了咽口水,皇上的怒火實在是讓人心有余悸。
「喳!」
慈仁宮的主人此時的確是還未入睡,偌大的宮殿直到此時還燈光點點,散發著溫暖的光芒,可是大殿的主人此時心緒卻不怎麼安穩。
「太後娘娘,現在都這麼晚了,請您快些歇息吧。」此時榻上斜倚靠著一位雍容華美的中年女子,發髻松松挽著,外頭披著一件雅致的淡藍色坎肩。听見身後人的勸說。太後只是輕輕應了一聲,「哀家不過是在等該來的人罷了。」
「太後娘娘,現在夜深了,便是該來的人,怕也是不會來了。」張嬤嬤在太後身邊伺候多年,自然心疼太後如此,不禁多說了幾句。
太後也不怪罪,輕輕一笑,「你說錯了,該來的人定然是會來的。哀家只是想看看,到底是什麼個結果罷了。」話音剛落,一個淡粉色衣裳的宮女進來稟報,「稟太後娘娘,皇上求見。」
「你看,這不就來了。」太後沖著張嬤嬤說道,轉頭柔聲對進來傳報的宮女說道︰「還不快快把皇上請進來,更深露重,小心皇上身子。」
「奴婢遵旨。」
「兒臣拜見母後,母後聖安。」康熙進來之後便是先給太後行禮,太後又怎麼真的會讓康熙給他行禮,連忙攔住了,「你這孩子,禮數這麼多,還不快快坐下。」
「謝過母後。」面對太後的時候,康熙臉上的神情很少,兩個人不過是面子情,彼此之間心里也都很清楚。
「皇上深夜來訪,是不是有什麼要事?」太後讓人奉茶之後,才輕聲詢問著康熙,言語間的擔憂流露于表。康熙微微頷首,「母後,兒臣今夜听聞,兒臣宮中的太監劉成奉您的旨意徹查清寧宮。兒臣深感擔憂,不禁深夜叨擾,母後切莫怪罪。」
太後淡淡笑了起來,端起茶盞,輕輕啜飲了幾口,茶香撲鼻而來,確是絕世珍品,而兩人卻絲毫不聞,「劉成的確是哀家派過去的,今天他也的確是過來回稟,說是清寧宮有些小偷小模的現象,對皇上不利。哀家便讓他好好查查,如果需要尚方院的配合,也不需要手軟。怎麼,是查出了什麼事情了嗎?」
「母後說得沒錯,的確是查處了不少人,連帶兒臣殿內的太監,一共查處了十三個。」康熙嘴里報出來的數據,讓太後一怔,眼里閃過些許詫異,轉瞬即逝。一個宮內的太監不過幾十可數,卻在轉眼間搭進去四分之一,甚至更多。
太後頓時覺得嘴里原本還算甘甜的茶水完全沒有味道了,她放下茶盞,正色道︰「皇上,這件事情你可不能給輕忽,這小小的不起眼的事情,卻最能夠在不經意間動搖根基。劉成雖然有些過了,但是他的心是好的。只要皇上願意用他,他也定然是肝腦涂地的。」
「嗯,兒臣覺得很有道理,既然劉成如此有才能,也不能浪費。」康熙淡聲說道。
梁九功站在皇上身後當自己不存在,僅僅幾句話的功夫,兩個人不知道交鋒了多少遍,如果可以的話,梁九功巴不得把自己的耳朵里塞上棉花,不該听的東西一點都不需要知道。
月色漸深,月亮悄悄地從天空中偏向西方,點點星芒在旁邊閃閃發亮。慈仁宮有些燭光已經微弱。打鼾的內侍在一個激靈下突然清醒,看著殿內依舊通明的亮光,連忙換了幾近燃盡的蠟燭。
殿內,談話已經到了尾聲,康熙輕笑著說道︰「真是勞母後費心了,兒臣心里真是過意不去。等天氣漸暖,香山想必也十分舒適,到時候母後倒是可以去香山好好休息,免得過度勞累。」
太後的臉色較之前有些蒼白,她笑著說道︰「這就不勞皇上費心了,哀家若是真的身體不適,自有太醫看著,免得皇上記掛。夜深如水,皇上還是早些歇息吧,明日還要上朝呢。」
康熙輕輕頷首,站起身來,身後的梁九功緊跟著上去,在康熙即將踏出大殿的時候,太後突然低聲說了一句話,康熙的腳步卻連停都沒有停下來。
站在身後的張嬤嬤連忙上前勸道︰「太後娘娘,皇上只是有些……」
「你不用說了。」太後打斷了張嬤嬤的話,「皇上今夜不管是出于什麼樣的心態,都必定會過來。但是哀家的確沒有想到,他已經要出手了。」張嬤嬤心中一緊,突然想到朝上的某位……
「哀家明日開始去小佛堂,吩咐下去,宮內的人最好安分守己,這段時間要是有誰煩事,不要留下後患。」太後淡淡地說道,「夜深了,安置吧。」
「奴婢遵旨。」
回到清寧宮,下邊的消息接連不斷,梁九功看著剛送上來的名單上出現的兩個熟悉的名字,眉頭抽了抽,這兩個小子也進去了。揣摩著皇上的心思,梁九功原本是打算在皇上面前提一提,然而梁九功剛把名單遞給康熙,康熙順手接過去之後便放在旁邊,沉聲說道︰「通知索額圖明早天一亮就進宮。」
「喳。」梁九功默默又把話咽下去。
魏桐等近十人都被關在尚方院一夜,驚恐未定的人們挨到天剛蒙蒙亮的時候才有些睡意,但是立刻便有人狠狠地敲擊著門外的鎖鏈,眾人頓時被吸引過去視線,趙河輕聲在魏桐耳邊說道︰「你要注意一點。」魏桐捏了捏他的手腕,表示自己知道了。
一個個人被陸陸續續帶了出去,但一直沒輪到魏桐。回來的人要不是身上帶著傷痕,就是臉色有些難看,但是有好幾個卻是很沉默,看起來心緒穩定,比起剛回來那個軟癱在地上的一個老太監好多了。
看來這幾人便有趙河所說的人。
趙河是除了魏桐之外最後一個被帶走的,但是等到有人來傳喚魏桐的時候,趙河依舊沒有回來。魏桐臉色微變,「為什麼剛才那個內侍沒有回來?」他的聲音低低沉沉的,牢頭看了他一眼,「費什麼話,小心你自己的命,管那麼多干什麼?」
魏桐沒在意牢頭的態度,心里記掛著趙河的情況,被推搡著到了另外一個房間,屋子內乍看之下簡簡單單,左邊擺著幾張椅子,劉成正坐在中間。而右邊望去,卻是血淋淋的刑具。魏桐只是掃了一眼就被牢頭推到房間中央,「副總管大人,犯人已經帶到。」
「你下去吧。」
「是。」
待屋子內只剩下魏桐跟劉成幾人,劉成看著跪在地上有些狼狽的魏桐陰森森的說道︰「魏桐,我劉成一貫待你如何,你向來也是清楚,沒有我,你何來現在這樣輕松的日子,怎麼你還是要做出如此豬狗不如的事情呢?」
魏桐能感覺到劉成的視線一直盯著他,臉色未動,魏桐說道︰「劉爺爺,您說說的是什麼意思,小的听不明白啊?」
「三日前的下午,你人在哪里?」屋內只有自己人,劉成話問得直白,果然便是沖著那件事情而來的。
「小的那日一直在小書房里,沒有出去過。」魏桐鎮靜地說道。
劉成狀似大怒,一腳踢翻了左邊的椅子,「你撒謊,明明已經有人看到了你從小書房里出來,說,你到底去了哪里?」
「小的那日真的沒有出去過,請總管大人明鑒。」魏桐沒有被劉成的樣子嚇到,很快又說道。「如果劉爺爺不相信,小的願意與那人當面對質。」
賬本丟失的日期便是在那一天,魏桐人就在犯罪現場呢。但是魏桐不是從小書房的正門出去,而是從邊角校小門出去,那條小道直通御花園,但罕有人去。除非那人手底下也有幾分功夫,不然那一日魏桐進出定然沒有人看到。
劉成的確是在詐魏桐。
發現賬本不見的那一刻,劉玉便已經被劉成抓來詢問過了,甚至還動了一些手段。但是即使在這樣的情況下劉玉依舊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說不知道。劉玉欺軟怕硬,骨子里就是個軟骨頭,劉成不信他能撐著撒謊。
暫時排除了劉玉的嫌疑,劉成又把身邊的人排查了個遍,就連這段時間跟劉玉關系不錯的魏桐也被他列入名單。這一次清查一部分原因是因為這,還有便是劉成突然發現,他原先安插的跟腳不知不覺就喪失了一半,讓他警惕心起,這才借著太後的手把整個清寧宮查了一遍。
魏桐的話看起來毫無破綻,但是劉成心里對他就是放不下心。他站起身來,居高臨下看著低著頭的魏桐,冷聲說道︰「讓他清醒清醒,知道該說什麼之後再說。」
被按著頭進水里,魏桐剛入水的時候就忍不住嗆了一口,窒息的感覺如影隨形,被鎖在兩邊的手不自覺掙動起來,漸漸消耗的氧氣讓他開始痛苦起來。
行刑之人看著時間差不多,拽著魏桐起來,一月兌離水面魏桐便劇烈咳嗽起來,「咳咳咳咳……」
「小子,劉總管對你已經算是仁慈了,該說的還是早早都說了吧,免得受皮肉之苦!」魏桐被糊住了眼楮,耳邊傳來沙啞的聲音,魏桐只是搖頭,下一刻又被死死按進水里。眼楮十分酸疼,水流沖刷進魏桐的眼楮,讓他難受至極。月復腔中的空氣已經消耗殆盡,而後腦勺上的手卻依舊死死按著,魏桐大力掙扎起來,實在憋不住時下意識呼吸進的卻是水,鼻腔頓時疼痛起來,好,好痛苦。
「嘩啦——」
「咳咳咳咳咳……」
「嘩啦——」屋子內只響著嘩啦啦的水聲,還有一聲比一聲更狠的逼問。
不知道第幾次被拉出水面,魏桐整個人幾乎完全失去了意識,僅僅只靠著兩手上的鐵索保持著半趴著的姿勢。站在旁邊一直默默看著的內侍回去給劉成稟報,「總管大人,那魏桐到現在也沒承認,看起來不像是在說謊。」
劉成估模著時間,整個人的臉色陰陰沉沉,「先把他丟回去,明日再審。」他總覺得有哪些地方不太對勁,無論如何,那魏桐絕對不能活著走出尚方院。
「那趙河已經放回去了。」隨後劉成又想起其他事情,順口問了一句。內侍恭恭敬敬地說道︰「人已經放回去了,總管大人所說的那幾人都放回去了。」
「好,仔細吩咐下去,可別這麼快就讓魏桐死了。」劉成冷哼了一聲,明日還有更多的刑罰在等著他,魏桐此人心思莫測,從最開始會選擇魏寧要挾與他便是看中了這點
「還有,你尋個人來,去教坊司找一個叫魏寧的。」
「是。」
魏桐被丟回去的時候完全失去了意識,水刑看起來對人的身體毫無損傷,卻是最折磨人的精神跟體力。昏迷了整個下午,直到傍晚的時候才迷迷糊糊清醒過來。
因為劉成的懷疑,魏桐享受到了單人單間的待遇,從地上勉強爬起來的時候,牢房陰暗的光線讓一切都顯得不太清楚。爬起來靠在牆上,魏桐大喘著氣,身體還是很虛弱。
劉成的疑心很重,魏桐心里一直沒有放松警戒,而今日事情如此發展,魏桐也有了些心理準備。如果出不去那也倒是光棍,只是感覺有點對不起魏寧跟玄了。
不知過了多久,魏桐一個人靜靜呆在角落里。牢頭倒是過來一次,送了牢飯之後,整片過道又重新歸于平靜。魏桐似乎被安排在很偏僻的地方,左右的牢房里都沒有人,就一個人靜靜地呆著。
牢飯很難吃,但是魏桐還是很平靜地吃下去。一個人很難熬,魏桐便不斷地在腦子里胡亂想著許多東西。例如魏寧現在到底被救出來了沒有;亦或者是以後玄突然發現失去他這個朋友會不會很難過;趙河是不是被放出去了……
念頭十分雜多,魏桐到最後已經放飛自己,不知道想到哪個疙瘩角落里去了。話說……他在被刑罰的時候,好像隱隱約約听到了小柯的聲音,不知道到底是他幻听了,還是這小家伙真的在叫他。
最後還是因為身體上熬不住,魏桐在難受中又昏睡過去了。
「桐桐,桐,啊桐……」小柯女敕著小嗓子叫了魏桐好久,卻依舊沒有喚得魏桐的注意。小柯實在是太虛弱了,除了偶爾能夠在夢境中顯現出身形,基上都是在魏桐的意識里休養生息,老實睡覺。
他看著又一次昏迷了的魏桐,小眼楮眯了起來,小蹄子著地,身上憋得滿身通紅,一股奇異的力量頓時蔓延開來。他想到那個跟魏桐生命鏈接的人,然而現在還不是他們進入夢境的時候,因此小柯才犧牲自己的力量讓他們入夢。
對于康熙來說,劉成不過是只不起眼的小螞蚱,清晨早朝上,康熙又調動一些官員的職位。動作不是很大,但是他這樣持續地做了很久。下朝之後,又繼續跟索額圖等人把所有事情都確定下來之後,時間已經悄悄地走到了傍晚。
彼時梁九功已經知道趙河回來的事情,而趙河也來找過他,但是梁九功直接讓他回去了。皇上現在一心都撲在政務上,梁九功是絕對不會在這個時候去打擾皇上的。
直到傍晚的時候,梁九功勸著皇上去進膳食之後,才掂量著提了提劉成的事情。康熙淡聲說道︰「現在不用打草驚蛇,看緊他的動作,之後再一網打盡。」
「喳!」
晚上睡著的時候,康熙心里還是帶著事情,翻來覆去許久之後才睡著,俊朗的臉上眉頭微皺,看起來不太舒坦。
而當康熙的意識陷入睡夢的時候,第一時間就被小柯給捕捉到,瞬間扯入了夢境中。
當康熙發現自己又一次進入夢境的時候,心里第一反應不是驚喜,而是詫異。時間不對,而且,整個夢境看起來正常,卻總有些不對。
這是當然的,這個夢境純粹是靠著小柯的力量才勉強撐起來的,自然有著一種隨時會破碎的感覺。
而在此時,屏風背後傳來魏的聲音,帶著疑惑,「玄?」
听到屏風後玄應了一聲,魏桐模了模癱軟在旁邊縮成一小團的小柯,淡淡的笑起來。這個小笨蛋,原本好不容易凝聚了實體,現在又變得隱隱約約了。
不過,能在死前再見到一次玄,也的確是無憾了。上一次猝不及防便被叫起來,現在能再好好聊聊也是不錯。
「我現在心里擔心的事情,除了妹妹之外,也就只剩下你現在身上的事情了。不過看起來進展不錯?」這是順著上一次兩個人聊的話題繼續下去。
玄的聲音傳過來,「的確不錯,既然已經開始動手,就不能夠留下任何後患。你……身體不舒服?」魏的聲音有些飄忽,讓人听起來著實不適。
魏桐咳了兩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恢復正常,「沒事啊,可能有點傷寒了。不過玄啊,你還是得多交朋友,我們畢竟只是兩三夜才見一次面,還不如在現實中找個好朋友嘮嘮,那樣子更直接,也對你更好啊。」
玄在屏風後冷聲說道︰「我說過了,朋友不是隨隨便便認下來的。魏,你說實話,你到底出了什麼問題?」隨著這句話一出,玄的腦子閃過一個片段,讓他一瞬間失了神。
「玄,你想那麼多做什麼?」魏桐苦笑道,即使是在夢境中,魏桐還是能夠感受到身體的疲累,等到了明天,還不知道劉成那家伙會做些什麼,只是這小命應該是保不住了。「其實今日,我是來向你告別的。」
「嗯,大仇得報,現在我無事一身輕,打算去雲游,所謂這距離一遠,可能就鏈接不上了。可能以後,你都不會再見到我了。」魏桐胡言亂扯了個借口,玄太敏銳了,幾乎一句話便能夠被他看出破綻。
「撒謊!」
看吧,魏桐在心里說道,如果要真的騙過玄,那才叫做奇跡。
「有沒有人跟你說過,玄,該裝傻的時候就該裝傻?」
「敏銳,然後才是冷靜。魏,你現在更該說清楚,你發生什麼事情了?」玄的聲音已經隱約帶著怒意。拍拍自己腦袋,魏桐說道︰「我可能要死了。」
人死了,這鏈接自然也是不復存在的。而之前魏桐已經問過小柯了,雖然可能會造成玄的一點損傷,但是對他的身體精神不會有實際上的傷害。
「 當——」
魏桐听到隨著他話音落下,對面傳來了東西砸落的聲音。
真的是惹怒玄了,魏桐無奈地想。
模了模小柯一起一伏的小肚子,魏桐走到屏風邊上,屏風上的山水已經隨著時間有點變淺了,但是還不足以魏桐看清楚對面是什麼。
「玄……」
「魏!如果今夜沒有這個奇怪的入夢,你知不知道作為朋友,我將終生擔憂你這個朋友。」
「抱歉。」魏桐有些無力,不過隨即又說道︰「不斷的失去本來便是人生常事,只是這一次可能比較慘重。玄,我喜歡你這個朋友,也希望你一切都好好的。」
事情走到現在這步,魏桐也不是扭扭捏捏的人。他的確是喜歡玄,作為朋友,玄實在是不可多得。
隨著魏桐的話語,玄已經猜到了魏桐的去處了。他一拳砸在了桌子上,梁九功當時遞上來的名單上,定然有魏桐的名字!
听著玄那邊又一下的撞擊聲,魏桐擔心的叫了一聲,「玄,你沒事吧?」
「你還是好好擔心你自己吧。」玄猶帶火氣,讓魏桐無奈搖搖頭。
說實在,一天以前,魏桐還在想著他有可能逃月兌了一劫,得到了還算不錯的結局。但是在那個時候,魏桐就已經想到了,劉成不會善罷甘休。但是他沒想到過劉成居然會這麼大膽,直接借著太後的名義,而清查清寧宮。
這個時機其實抓得很好。康熙現在的主要精力一定都放在鰲拜身上,這些小事他會放後處理,為了不打草驚蛇。而這幾條人命,還不至于讓康熙矚目。
而劉成,魏桐已經看出他已經不僅僅為了賬本了。本性上,他便是在享受這樣折磨人的過程,他為此而喜悅。
魏桐沒有選擇,為了魏寧。
他什麼都不能說。
「我現在只希望他們答應過我的,把我妹妹救出來的事情是真的,剩下的我也別無所求了。」
魏桐的聲音開始變得破碎,玄最開始還有些詫異,後來發現是夢境開始破碎了。他驚得站了起來,大步走到屏風前,「魏?」
「朋友,如果有可能,還真想同你喝喝酒——」
房間開始破碎,椅子跟桌子等物品開始出現裂痕,屏風開始風化……這由小柯力量構成的夢境終于支持不住,一點點崩塌了。
「梁九功!」
清晨時分,清寧宮內殿傳來康熙冰冷而又隱含著暴怒的聲音。
魏桐猛然睜開眼楮,映入眼眸的還是漆黑的牢房,而天邊已經有些白光,天已經開始亮了。
小柯的力量在最後的時候還是支持不住,魏桐望著窗外茫茫的景色,整個人也顯得有些茫然,但他心里卻反倒更清醒了一些。
左不過是一個死字,劉成這貨看起來也不像是要給他留個痛快的樣子。他默默地嘆了口氣,準備繃緊皮去迎接接下來的事情。
不過一刻的時間,魏桐又一次被拉到昨天的屋子,劉成已經坐在那里了。魏桐一口氣幾乎上不來,劉成是不是腦子有點問題,大早上的直接奔赴這里了?在他身上是挖不出什麼東西的。
「魏桐,雜家問你,你妹妹去哪了?」劉成的聲音蘊含著濃濃的怒氣,卻強壓下來問道。
魏桐剛听到那兩個字的時候,心里一突,然而在確定了話語的意思之後,心里的高興卻蔓延開來。總算,總算是在死前,能听到個好消息了。
「奴才的妹妹,去了?」而面上,魏桐卻是一臉驚恐的模樣,若是論起來,那地方的確可能會出現這樣的事情。
「哼,雜家的人特特安排進去的,上頭負責的人哪里剛輕輕松松讓他們呢去死?魏桐啊魏桐,雜家怎麼就沒看出你這份能耐啊。」劉成不相信魏寧的失蹤是那麼簡單。他的人過去之後,只得到被貴人帶走的消息。但這貴人是誰,卻死活打听不出來。
對于魏桐,劉成從來都沒有放松過戒備。這小子看起來沉默不起眼,但每一次做的事情都讓人出乎意料,當初的事情,現在的事情,這都讓劉成越發疑心。
「你早該知道了吧。」劉成走到魏桐面前,「你這小子總以為隱藏在眾人中,便能夠小心翼翼地過活,但是這小聰明卻偏偏暴露了你自己。」
魏桐听著劉成的奚落,雖然有些痛苦,但是他說的一點都沒錯,這也是魏桐自己反省了很多遍的事情。
但是隨後劉成的話,卻讓魏桐的被束縛在身後的手死死掐緊胳膊。
「雜家本來就看中你這小聰明,只是你這樣的人容易失控,便順便把你的妹妹也帶進宮來。你應該感謝雜家,不然以你妹妹那樣子的好胚子,指不定便被安排去當探子了,你該知道,這些探子是做什麼的吧。」劉成坐了下來,惡意地用腳尖抬起魏桐的下巴,果不其然看到了魏桐眼中的紅絲。
「哈哈哈哈,這不過是自作聰明的下場。」劉成哈哈大笑起來。
「魏桐,你還是乖乖告訴雜家,你把你可愛的妹妹,帶到哪里去了?還是你又依靠上什麼人?梁九功?小皇帝?」劉成不是傻子,從知道魏寧不見的時候,他立刻就猜到了不少事情。
「劉副總管,小的什麼都不知道。」魏桐閉著眼楮,劉成總是一次又一次地讓他對魏寧感到愧疚,濃濃的,深深的愧疚。
「把他拷上去!」
「是。」
尚方院並不在宮內,它與慶豐司一處都在宮外,由西華門而出,沿著宮道到盡頭。梁九功從來沒想到自己會來這,當然,陪著康熙。
梁九功並不想去回想小半個時辰前康熙的怒氣,當他听到皇上的聲音而進去內殿的時候,皇上手里拿著他早在一天前呈上去的名單,而腳邊散落著碎片,而有些還帶著點點血痕。
「皇上——」
「備馬,朕要去尚方院!」
「喳。」在這個時候,疑惑跟勸阻毫無用處,梁九功只會立刻去做。
馬蹄聲響,得知動靜出來的小吏看著一身明黃色的康熙,連忙跪下行禮。康熙冷著臉色,大步跨進尚方院。
尚方院的郎中未到,但員外郎已經到了。得知消息連忙出來迎接康熙,梁九功見狀,替皇上開口,「前幾天被關進來的那些太監都被關在哪里?」
員外郎看起來有些迷糊,但身後的小吏立刻機靈著說道︰「都被關在地牢里了。在黃字道那處。」太監等人都只是不起眼的小人物,尚方院負責的更多是旗人,員外郎哪里會記得這些小事。
「還不快快前頭帶路!」梁九功呵斥了幾句,員外郎趕忙親自帶著人往里頭走。
然而等到了那里,康熙只是一眼,卻發現里頭那幾人里頭根本沒有魏桐。「除了這幾人,難不成沒有其他了?」
那個小吏被康熙一句話嚇得跪倒在地,聲音都哆哆嗦嗦的,「奴才,奴才真的是能保證,最近被關進來的內侍就只有這幾人了。」
「對了,清晨清寧宮的劉副總管過來,可能是他還提審了誰,這才缺人了。」員外郎感受著皇上身上的怒氣,情急之下還真的想起了什麼,連忙說道,自動自發趕緊帶路去了。
康熙閉了閉眼楮,甩袖繼續走。跟在他身後的梁九功心里也抖起來,這這……雖然不知道皇上為什麼會如此看重魏桐,但是劉成是個什麼貨色,梁九功心里很清楚。
他娘的,還真是……疼。
魏桐緊緊閉著眼楮,身上的傷痕隨著鞭子不斷加重。劉成親自給他挑選的加料鞭子,在他的腳下,還有一盆鹽水在等著他。鞭子劃空的「咻咻」聲讓他在每一次鞭子即將接觸的時候下意識繃住身體,但這只會讓他更疼,而他控制不住這感覺。
迷糊間,他感覺到門發出的吱呀聲,激烈的人聲,掉落的聲音。鎖鏈聲在耳邊響起,但卻是有人在解開,魏桐勉強睜開眼楮,卻感覺到一雙寬厚的大手遮住了他的眼楮,「好好休息,醒來就沒事了。」
有點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下一瞬魏桐陷入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