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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回天香樓眾人遇阻為花魁金虔獻計
入夜時分,弦月凌空,絲絲夜風吹散日間燥氣。
陳州西南角,乃屬煙花柳巷之地,青樓眾多,此時正值華燈初上時分,偌長街道,燈火通明,遠遠望去,竟如同火龍一般,熱鬧非凡。
雖說是鬧災荒,百姓餓死無數,但靠災荒賺取暴利、發財之人也不少。尤其這陳州,位于邊境不遠,南來北往的客商都要在此落腳,更是為這煙花之地增添幾分熱鬧。
街道之上,人來人往,擁擠不動,紅男綠女,說說笑笑。街道兩旁,青樓林立,紅燈高挑,畫樓之上,閣門之外,鶯鶯燕燕,涂紅抹綠,嬌笑陣陣,絲竹靡靡,隱隱淡淡,縈繞勾魂。
在花街正中,三層畫樓建築,正是陳州數一數二的青樓,名為天香樓。天香樓內,有當家花魁冰姬,艷名遠播,傾城傾國,色藝雙絕,文采風流,但因其性格冷傲,自視甚高,又有千金難買一笑之稱。因此每日不到入夜,就有大票的孝子賢孫手捧真金白銀,恭候在天香樓外,望能一見冰姬之色。
「這位公子,您來的剛剛好,這冰姬的表演還有一刻就開始了,您先把這牌號拿穩了,進去就按這牌號入座,必能見到冰姬一面。」
天香樓大門之外,一名鬼奴坐在大門正中,面前木桌之上,擺滿了好幾串牌板,上面寫有號碼,正是天香樓的入樓牌號。
這冰姬之名遠播,每日慕名而來的尋香客是數不勝數,所以這當家老鴇就想了個主意,每天販賣入樓牌號,只有擁有此牌號的客人,才能入樓一觀冰姬之容。牌號越靠前,座位距冰姬表演之處越近。如此一來,為了爭前幾位牌號,這些尋香客們可以說是擠破了頭,不到入夜就派人前來排隊奪號,實在爭不過,就出高價來買,所以這倒賣牌號的買賣,也為這天香樓賺了不少銀子。
「小哥,這牌號怎麼發?」
龜奴正賣得高興,突听有人招呼,直覺抬頭堆笑道︰「這位公子……」
話說了半句,就被硬生生吞了回去。
只見面前站著一名消瘦少年,濃眉細眼,臉上帶笑,一身布衣,歪歪斜斜戴著一頂布帽,一身僕人小廝打扮,猛一看去只屬相貌普通,但再望一眼,眉目之間卻又顯出幾分清秀。
龜奴一見少年裝扮,立馬就像換了個人似的,整張臉都沉了下來,不悅道︰「去去去,哪來的臭小子,就你這副模樣,還想要牌號,恐怕把你拆皮抽骨賣了也湊不足這牌號費。」
那少年被龜奴臭了一番,卻也不惱,依然臉上帶笑道︰「我雖然付不起這牌號費,但我家公子付得起。」
「你家公子?」
少年嘿嘿一笑,轉頭呼道︰「公子,這里在發牌號。」
龜奴順著聲音望去,只見人群中走過三個人來。
正前面兩人,都是護院打扮,身材魁梧,一看就是練家子。左邊那人年紀大約二十五六上下,右邊一人,年紀大約二十出頭。這兩人走到龜奴面前,向兩邊一分,顯出其後的一人。
龜奴抬眼一看,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只見此人,腳踏白緞登雲靴,身穿月色流雲袍,腰橫翡翠白玉帶,發系月白巾帶,身如青松樹柏;往臉上看,劍眉若峰斜飛入鬢,雙眸似海沉墨隱星,鼻比懸膽,唇如刀削,端俊儒雅,英骨錚錚。
龜奴雖然縱橫煙花柳巷多年,閱人無數,但也未曾見過如此俊雅人物,一時間竟看呆了,半晌才回過神來,趕忙陪笑道︰「瞧我這眼神,原來是大爺您來了!您這麼久沒來,可把我們天香樓的姑娘們想死了。」
這句話本就是龜奴招呼客人的常語,所以這龜奴也沒多想,只是直覺就月兌口而出,不料那名少爺身側的兩名護院立刻就變了臉。
只見其中一名黑臉護院臉色沉凝,目露凶光,壓聲喝道︰「不得無禮!」
龜奴被嚇了一跳,險些一**跌坐在地。
旁邊的那名少年小廝險些噴笑出聲,趕忙上前打圓場道︰「這牌號到底怎麼賣?」
「五、五十兩……」龜奴回道。
「什麼?!」
那名小廝突然大喝一聲,一把拽住龜奴衣領,凶神惡煞吼道。
龜奴剛剛被那名黑臉大漢嚇得不輕,又被這小廝一吼,頓時嘴里開始打結,烏拉了半天才改口道︰「五、五兩一個……」
「這還差不多!」小廝黑著臉,不大情願地從懷里掏出錢袋,掏出幾兩碎銀放到桌上。
龜奴也顧不得細數,趕忙抽出一張牌號遞了上去。
小廝接過一看,臉色更黑,又揪住龜奴道︰「一百五十八號?排名這麼後,怎麼可能見得到冰姬?你不是耍我們吧?」
龜奴急忙擺手道︰「見得到,見得到,進了天香樓之後,按牌號入座,待冰姬表演完畢,再按冰姬的要求獻禮,若能讓冰姬滿意,就是冰姬今晚的入幕之賓。」
那小廝听罷,才算臉色漸緩,放開龜奴。
龜奴趕忙起身,轉向樓內喊道︰「一百五十八號,共四位大爺,好生招呼了。」
那四人越過龜奴,向樓內走去。
一邊走,其中一名護院一邊在錦衣公子身側壓低聲道︰「展大人,依屬下看來,就算進了這天香樓,若想單獨見那冰姬一面,恐怕也不容易。」
錦衣公子,也就是展昭,微微皺眉,沉吟片刻,向前面的小廝道︰「金虔,你有何看法?」
金虔卻是不慌不忙,回頭穩穩看了展昭一眼,自信滿滿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心里卻道︰有什麼可擔心的?就沖貓兒今天這身打扮,就算是廣寒宮里的嫦娥也能給迷個七葷八素,何況區區的一個冰姬。
此話一出,就換來張龍、趙虎非常不信任的兩個白眼。
金虔也不在意,只是悠閑走在前面。
幾人穿過庭院,就來到天香樓正廳。只見這天香樓正廳,頂高丈余,輕紗曼妙,紅燈如網,兩排雕欄樓梯直插樓頂。大廳中央,是一座高台,上鋪牡丹齊放羊毛毯,高台之後,掛有一副竹制卷簾,上畫蓮花出水圖。在高台對面,擺放幾十張圓桌,每桌各配數把藤椅,桌上立著木制桌牌號以及盛滿干鮮果品的瓷盤和酒壺杯盞;多數圓桌都已被那些來尋歡作樂的嫖客們坐滿,只剩一兩個空桌。眾多衣著華麗的女子穿梭其間,被客人摟肩抱懷,向客人敬酒喂果,調笑不已。
幾人剛一跨門檻,當家老鴇就甩搖大紅巾帕,扭動身軀,好似沒了骨頭的鰻魚一般靠了上來,嘴里招呼道︰「喲,四位爺,快里邊請,姑娘們,快……」
待這老鴇上前看清了來人,平時說慣了的招呼辭居然卡磕,頓了一頓才繼續呼道︰「姑娘們,還不快來招呼這位爺!」
這一聲呼喊,明顯比平常高了幾分,立刻樓內眾女注意力盡數引了過去。
這一看,頓叫這天香樓內的女子們都看傻了眼。
只覺門前那位錦衣公子,宛若清風拂面,明月照心,一時間,竟覺這煙花混沌之地,忽然注進一股清泉,令人心淨神清。
不過下一瞬,眾女們立刻回神,十幾個未曾招呼客人的姑娘立馬像見到蜜糖的螞蟻一般粘了上去,個個都想撲到那位俊雅的公子身上。
可還未近身,就被展昭身前的張龍、趙虎擋了下去。
展昭不著痕跡向後撤半步,揚起手中的牌號道︰「各位姑娘,可否為在下帶路?」
眾女自然願意,急忙帶著幾人來到一百五十八號桌前。
展昭落座,眸正神清,腰挺如松,竟似在周身罩了一層金鐘罩般,令眾女無法近身;張龍、趙虎兩人則仿若兩個門神,緊緊靠著展昭兩側坐下,連半步空隙也不留,頓時讓那十幾名女子橫眉相向,頓足捶胸,磨蹭了許久,也不見這三人有松動之相,只好挑張龍、趙虎和金虔身側的位置坐下。
金虔一旁看得清楚,費力忍住笑意,幾乎快憋出內傷,心道︰哪有嫖客到妓院是如此模樣?簡直比在大堂審案還要一本正經,如此一來,不用等冰姬出場,咱們的身份就要暴露了。
再看那眾位姑娘,想要靠到展昭身側,卻苦于展昭一身正氣攝人,想要向張龍、趙虎二人敬酒,又懼于兩人的悶臉,左看右看,最後,只得退而求其次,再退求最次,聚到長相勉強也算端正的金虔身側,左一個斟酒,右一個夾菜,把金虔擠在中央。
「這位小公子,第一次來啊?」
「奴家敬這位小哥一杯。」
「這位小哥,天香樓的點心可是遠近聞名,奴家喂您一塊如何?」
金虔被如此眾多的同性生物團團圍住,直面種種香艷殷勤,眼前搖晃數個酒杯,左擋又推推辭不掉,正是頭皮發麻,渾身汗毛直往上豎,心里直呼倒霉︰這貓兒有凜然正氣自保,又有兩大門神坐鎮,定然安枕無憂,可害苦了咱這個無奈嫖客,竟然淪落到被同性生物吃豆腐的地步。NND,天下最郁悶的嫖客恐怕莫過于此!嘖,反正都是同性,被模兩把也不吃虧,咱今天就豁出去了!
想到這,金虔便擠出一副從電視劇里學來的經典嫖客嘴臉,堆笑迷眼,雙臂一伸,正想來個軟玉溫香抱滿懷,可胳膊剛剛抬起,就突然被一股勁力握住,金虔只覺眼前一花,待回過神來,自己已經被展昭拽到身側,擠坐展昭與趙虎中間。
幾名女子正想向金虔灌酒,忽然失了目標,好幾根手臂頓時僵直在半空之中。
只見展昭緩緩端起一只杯盞,向桌上眾位姑娘禮敬道︰「在下這位小兄弟年紀尚幼,不勝酒力,在下代他敬各位姑娘一杯。」
金虔抬眼一看,只見燈光燭火之下,展昭周身竟似被鍍上一層金光,堪比佛祖轉世,頓時感概萬分,心道︰貓兒果然是好貓,居然如此大義,舍身成仁,真不愧對南俠之名!
眾女本來毫無下手之機,此時一听展昭松口,頓時欣喜,個個眼放綠光,呼啦一下子圍到展昭身側,端起酒杯,就要灌酒,張龍、趙虎一見,趕忙起身上前,擋掉半數酒杯。
眾女哪里肯讓步,個個施展渾身解數,又是燻香巾帕,又是絹花蒲扇,盡數撲打在張龍、趙虎身上,把開封府的兩大校尉搞得狼狽不堪。趙虎臉皮最薄,又不習慣此種場合,一張圓臉漲得通紅,結結巴巴道︰
「姑、姑娘,請自重……」
幾名姑娘一听,頓時噴笑當場︰
「喲,這位大爺,來到這天香樓,怎麼還叫陪酒姑娘自重?」
張龍也剛忙上前幫腔道︰「幾位姑娘,我等不勝酒力……」
眾女掩面嬌笑︰「喲,什麼不勝酒力,你們這小兄弟年幼不勝酒力,難道這幾位大爺如此年紀也不勝酒力?」
張龍、趙虎此時是有苦難言,雖然二人酒量不淺,但此時公務在身,豈敢飲酒,只得半推半就,狼狽被灌下好幾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