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人的精力似乎總是多的用不完，于是狂躁、暴戾等一系列負面情緒隨之而來,也不知道人群中究竟是誰先動的手，反正等萬稔覓反應過來，他已經跟一群人纏斗在一起。
「老大，我們人數上不佔優勢啊。」
這麼淺顯直白的事實我自己不會用眼楮看,還得你跟我說？萬稔覓翻了個白眼，給朝自己沖過來的小青年一個過肩摔。
「有點叼哦老大，一段時間不打架結果你的架勢越來越專業了，是不是有偷偷出去練？」
打架你都這麼多話，沒打痛你是怎麼的？
不管萬稔覓在系統開掛的扶持下有多大殺四方,最終還是兩拳難敵四手,惜敗給了小弟能夠擺上三四桌麻將的趙鑫謙，可喜可賀的是，萬稔覓再次一打成名,成為了A高誰也不想招惹的頭號種子選手。
「你怎麼又打架了？」方婉清拿著冰袋給萬稔覓冷敷的時候，一臉的擔驚受怕,「我還以為你上了高中學好了,已經不跟那些混混一道游手好閑,你怎麼就這麼不放我省心啊方寸！」
說完之後,方婉清又覺得自己的語氣有些重，下意識地去看萬稔覓的臉色，生怕他變得跟過去那樣不服管教，自己說什麼他都不听。
然而從方婉清手中接過冰袋的萬稔覓只是垂著眼眸小聲說了一句「以後不會了」，語氣中連不耐煩都沒見著影。
「你啊，也得多為自己想想，才多大啊，萬一那些人不知道個輕重，你下半輩子要怎麼過？」方婉清也放柔了語氣，不再那麼咄咄逼人。
「你養我啊。」
「我還能養你一輩子啊？」
「喵嗚~」咪咪也跟著過來蹭萬稔覓的小腿。
「能的對吧，小咪咪。」萬稔覓躬身下去，將蹭他褲腿的貓抱起來，用食指和中指呼擼它的下巴。
「行了，敷一會兒去擦點兒蘆薈膠，不然你下午就腫著腦袋上學去吧。」
「哦。」
方婉清又看了萬稔覓一眼，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抬腳去廚房把嗤了好一會兒氣的高壓鍋給關上。
「方寸，我從下午開始去那家小超市上班了啊。」
萬稔覓將貓放下地，那冰袋捂著臉也跟著去了廚房，他側身倚著門框，不耐煩地說︰「嫌自己命太長？站這麼幾個小時，你這身體能吃得消？」
「店長說沒人的時候我也能坐坐。」
萬稔覓一挑眉，仔仔細細地打量了方婉清好幾眼，確認這個「店長」跟「相好」不搭邊之後才說︰「去試兩天，不行就算了。」
「媽心里有分寸。」
「有分寸你就不會為了幾分錢把自己折騰成這樣子，咳嗽咳了這麼久也不去看看。」
「好啦好啦，才多大就這麼嗦。」方婉清嘗了一口蓮藕排骨湯，鮮得說話都含含糊糊的，「吃飯吃飯，有什麼話吃完飯再說。」
結果剛吃過午飯，萬稔覓就被方婉清逼著去睡了會兒午覺，等他起來的時候方婉清已經出去上班了。餐桌上還留有對方特地放著退燒藥和感冒藥，萬稔覓看了一眼，終于還是走上前去，將藥放進了自己的校服口袋。
柯歆源連著兩天沒來上學，問系統，系統屁都放不出來一個，萬稔覓覺得這個事務所基本是廢了。
刷不了男主好感度的萬稔覓也開始放飛自我，不再當狂霸拽的老大，開始認認真真听講兢兢業業學習。
「我覺得我們老大多半廢了。」老五捂著心口特別憂愁地說。
槍頭給了他後腦勺一下說︰「瞎說什麼，老大這是厚積薄發，沒看到趙鑫謙那孫子現在見這老大都繞道走嗎？」
「可老大到底不是高一扛把子了。」
「無冕之王懂不懂？」
老五緊擰著眉頭思忖了好久，然後一臉茫然地說︰「不懂。」
槍頭大概是覺得跟老五說話實在掉價，一巴掌蓋他臉上將他推離了自己身邊，用經歷了變聲期之後低沉的聲音說︰「滾吧。」
上課鈴響起，老五識時務的滾了。
第三天，柯歆源來了，趕在早自習打鈴的那一秒，他頂著一張生人勿進的低氣壓臉，萬稔覓青著嘴角從課本里抬頭看了他一眼，又把頭埋下去了。
「哇，系統系統，感覺男主這幾天經歷了什麼足以改變他人生的事情，氣場整個都變了。」
「哦。」
「總覺得多看他幾眼就要被殺死。」
「哦。」
萬稔覓停頓了一下說︰「你怎麼這麼冷淡？你是不是不愛我了？」
「你想多了。」
「那你就不要對我那麼冷淡。」
「我就沒愛過你。」
萬稔覓︰「……」好尷尬啊。
被系統傷了心的萬稔覓決定發憤圖強，整個早自習就沒把頭從課本中抬起來，自然錯過了柯歆源自門口掃了他一眼之後越發陰沉的臉色和整個早自習看書時的心不在焉。
早自習課下，沒吃早飯的一窩蜂往外頭跑，今天是這段時間難得的好天氣，吃過的也選擇出去透透氣。萬稔覓還沉迷感冒無法自拔，鼻子都不怎麼通氣，自然懶得出去吹風。
「老……」老五的話還剛開個頭就被堵在萬稔覓座位邊上的人給嚇了回去。
槍頭正巧走過來，一巴掌把老五往他自己課桌的方向推，用眼神示意他「別沒事找事沒看到學霸眼中帶火光嗎」，老五個軸腦袋不知怎麼就看懂了槍頭那復雜的一瞥，老老實實鵪鶉似得跟著他走了。
萬稔覓正盯著那道沒接出來的物理題發愁，手里的筆不自覺就轉出了花，解題思路靈光一乍現，激動得把筆掉地上了，正準備彎身去撿，瞧著了一雙球鞋。
抬頭望過去，柯歆源正面無表情地盯著他看，不知道為什麼萬稔覓覺得自己脖子後面毛毛的。
「怎麼？」萬稔覓甕聲甕氣地說。
「感冒了？」
廢話嗎這不是？
萬稔覓本來準備狂霸拽地翻個白眼，但是一想到自己未來可能被挑斷的手筋，硬生生地憋了回去，不自然地眨巴著眼說︰「嗯。」
「臉呢？」
萬稔覓一時沒反應過來，心想怎麼上來就罵人呢？等柯歆源上手用拇指指月復擦了擦他的嘴角才意識到他說的臉，真的就是字面意義上的「臉」。
「說話。」
「撞的。」
「哪兒撞的？」
萬稔覓真的特別誠惶誠恐，他實在沒想到不過幾天不見，男主會突然這麼關心他。幸福來得好突然，仿佛預見了好感度100的光明未來。
「牆。」
柯歆源臉陰沉的更厲害了，他說︰「不光臉撞牆上了吧？」
「嗯？」萬稔覓不解。
「腦子也撞得不輕。」
萬稔覓︰「……」好好說話我們還是朋友。
「方寸，是什麼讓你覺得我特別好糊弄？」
大概是柯歆源的臉色實在難看，本來還一副吊兒郎當模樣的萬稔覓並攏了雙膝，乖寶寶似的挺直了背脊坐得端正，他說︰「沒有。」
「那就跟我說實話。」
萬稔覓跟柯歆源對視了好幾眼，見對方一副不拿到答案就不善罷甘休的模樣，終于妥協了，他將眼神投向他處剛要說話，又被柯歆源一把捏住下巴給扳了回來。
萬稔覓︰「？？？」
「看著我的眼楮說話。」
萬稔覓︰「……」看著你的盛世美顏我說不出話啊朋友。
「說。」柯歆源的耐心正逐漸告罄。
「嘖，踫到了幾只小螞蚱。」
「小螞蚱？」
「你也知道，這年頭老大不好當。」萬稔覓把自己的下巴從柯歆源的手中偏了出去，「別動手動腳。」
「哪個班的？」
萬稔覓深深看了柯歆源一眼，勾起一邊唇角，壞壞地笑著說︰「不好意思啊學霸，我好像跟你也沒有太熟吧？」
柯歆源听聞，瞳孔緊縮，正要開口，上課鈴響了。萬稔覓擺出一副好走不送的冷淡嘴臉，柯歆源又站了一會兒，等老師都要進教室了，才往自己座位走去。
「怎麼辦怎麼辦，我覺得我玩月兌了，我是不是惹毛大佬了，我會被挑斷手筋嗎？」
系統︰「……」你剛才不挺傲的嘛？
「我覺得今天特別冷。」
系統不知道怎麼接話，由著萬稔覓自顧自地往下說。
「我明白了，這叫愛比死更冷。」
他好煩。
「好感度掉了嗎系統？會不會他又變成當初那個高冷的孤傲學霸，任何人都無法在他的眼中留下投影。」
系統覺得自己要是不說話，萬稔覓能在自己腦子里念上一整天，于是它實事求是地說︰「男主不瞎。」
萬稔覓一想到剛剛自己的表現，哇的一聲哭出來，他說︰「我倒是希望他瞎。」
你戲感這麼足我能怎麼辦呢？我也很絕望啊。
絕望的萬稔覓跟絕望的系統相顧無言，唯有淚千行。
第一節課下，柯歆源是踩著授課老師的腳後跟出的教室，誰也不知道他去哪兒了。柯歆源向來獨來獨往，能跟方寸這種班級小霸王說話，很是讓一些人跌破了眼鏡，包括老五和槍頭。
「老大，你什麼時候跟學霸這麼熟了？他還關心你的傷勢。」
「嗯，比你貼心。」
老五摳了摳自己的後腦勺，憨笑著說︰「我不還給你帶了紅霉素軟膏嗎？」
萬稔覓面無表情地從桌膛里掏出一條軟膏，拍在了老五的眼皮子底下，用有點兒齁鼻的語調說︰「紅霉素？」
槍頭掃了一眼，當即嘎嘎笑成了一朵喇叭花。
老五不解其意也跟著看了一眼。
馬應龍……
很好，接下來的幾個字不用看也知道是什麼了。
「那什麼，老大你听我解釋……」
萬稔覓說︰「別解釋了，我懂。」
「老大你能懂當然是最好的，我的一顆真心……」
「腦子不好也不全是你的責任。」
「啊？」老五一臉茫然。
萬稔覓拍了拍他的肩，痛心疾首道︰「別自卑。」
槍頭︰「嘎嘎嘎嘎。」
柯歆源一整個可見都不見人影，上課鈴一響立馬出現，也是奇了。萬稔覓感受了笑得跟鴨子一樣的槍頭和捂著馬應龍一臉生無可戀的老五，從練習本最後一頁撕了一條破爛不堪的紙條，筆尖落了又起，小黑點點了不少字倒是一個沒擠出來。
「系統，你說我現在道歉還來得及嗎？」
「難說。」
「怎麼能難說呢，來得及就來得及，來不及就來不及。」
「好感度沒降。」
萬稔覓長舒一口氣，他說︰「那就是有戲。」
「但男主他不搭理你。」
萬稔覓︰「……」那還真是挺難說的。
「試試吧。」這是一個有良心的系統，「還有光環罩著你。」
系統不說還沒什麼，一說萬稔覓倒是覺得自己廢了。
「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這種三流霸道總裁文都不用的台詞湊成的光環，能頂個屁用。
「如果沒有光環，你現在都不一定能跟男主說上話。」
萬稔覓一抿嘴，發現自己完全無法反駁。
「那我寫些什麼呢？」萬稔覓決定道歉之後，又陷入了另一個難題。
「筆隨心至。」
萬稔覓體會了一下，冷著臉回了一句︰「說人話。」
「讓男主感受到你的誠意。」
「我都不準備調戲他女朋友了我還不夠有誠意？」
系統平淡地說︰「女主好感度50。」
萬稔覓︰「……」
抹了一把臉，萬稔覓覺得自己大概要被強制登出了。
「要下課了。」系統提醒道。
萬稔覓看了一眼被戳了滿紙黑點的紙條，揉吧揉吧塞進了自己的桌膛，又撕了一條比較齊整的，跟憋英語作文似的，五分鐘憋半個字，終于在臨下課前把紙條給傳了出去。
萬稔覓的心跟著那張紙條的傳遞提到了嗓子眼兒，眼瞅著到了柯歆源手里，結果人看都不看就放桌子上了。
哦豁。
萬稔覓挺得筆直的背脊像是被什麼東西抽走了，他恢復了最初懶懶散散的模樣，倚著牆半闔著眼，感冒的余韻讓他頭疼欲裂。
「我覺得我不該這麼堅持人設。」
系統沒好意思反駁他，大概全世界就他還覺得自己在堅持人設了。
「我應該服服軟，男主喜歡小貓一定是吃軟不吃硬的，我要是跟他好好說話，他就不會不理我了。」
要是男主吃軟他就不會那麼不好搞了朋友。
「算了，說什麼都完了，又得想法子刷好感度了，也不知道那時靈時不靈的光環什麼時候能再生效。」
還有一分多鐘下課，萬稔覓沒了听課的心，趴桌子上閉目養神，面前高高摞起的書堆將他擋了個嚴嚴實實。
柯歆源下課的時候又出去了，操場上響起了集合做操的運動員進行曲，萬稔覓掃了一眼空出來的座位覺得渾身沒勁，連跑來他這邊準備跟他一起去做操的老五跟槍頭他都沒理。
第八套廣播體操的聲音響起，萬稔覓側頭看了一眼陽光正好的窗外，恍惚間覺得自己好像真的回到了高中時代。
「柯歆源，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嗆聲，只是不想讓你擔心，我為剛才自己的行為道歉，你能原諒我嗎？
by方寸」
柯歆源做跳躍運動的時候又一次想到了紙條上的內容，這讓他下意識地想去模模自己的口袋，恢復運動的時候，他抬頭，正巧看到在藍天里飛過的兩只不知名的鳥兒，于是不由自主地露出了見到柯永勝之後的第一個笑容。
小貓，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