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柯歆源這麼一說,柯父滿腔的火氣都不知道往哪兒發了。
「以後不是了。」沉默了半晌,柯父服了軟,甚至還有點兒低聲下氣,「從今往後，你就是我柯永勝唯一的孩子。」
柯歆源擰開了瓶純淨水，喝完一口才說︰「不稀罕。」
父子兩人對面而坐，活像是相看兩厭的仇家，柯父這次來是存了和解的心，但是看到柯歆源這幅油鹽不進的模樣，實在是氣不打一處來。
俗話說兒女都是上輩子欠下的債,柯父也不知道上輩子自己是做了什麼孽才會背上這麼大一個。
「听說你去了一個差班？」久久無話之後，還是柯父先挑起了話題。
本來這是句實話，但是柯歆源一想到剛剛萬稔覓一臉嘲諷地說起「我們從來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這句話後,臉上的表情就有些難看。有些觀念並不是經由某一次無意灌輸就能形成的，而是長年累月的潛移默化,讓所有人不約而同地認可下來的。
學習成績好=有出息=光芒萬丈,學習成績差=沒前途=碌碌無為。
柯歆源想到這里，原本就不怎麼想開口,這會兒更是閉緊了嘴。
「明天我會讓助理去找你們校長,讓他給換個班。」柯父宛如一頭被觸怒了的獅子，渾身的毛都炸了起來，「別以為我妥協了，沒讓你出國而是讓你進了一個公立學校這是我能做出的最大的讓步，我不會由著你的性子讓你為所欲為，你以為你這是在對抗我？錯，大錯特錯，你這是在拿你的未來開玩笑！」
「說得好听，不過是我進了一個差班讓你臉上沒光了。過去沒你的十七年，我過得也挺好，上普通的學校也沒把自己學成個人渣。」柯歆源露出一個飽含惡意的笑容，「倒是我可親可敬的父親，上的最好的學校接受的是最優良的教育，結果盡學會了怎麼撩撥女學生給他生孩子。」
柯父被氣得眼楮都要繃出來了活像只凸眼金魚，他憤而起身，揚手就準備給柯歆源一大嘴巴子，柯歆源神色淡淡地看著他，那雙眼楮活像是在說「有種你打」。
柯歆源猜得沒錯，他不敢。
老子不敢打兒子說起來似乎挺可笑，更不提還是沒名沒分的私生子。
可誰讓柯歆源是他的獨苗呢？
這事兒簡直就是從小沒娘說來話長了，大概是應了那句「善惡終有報，天道好輪回」，事業有成家庭和美，什麼都不缺的柯永勝，就是十來年沒讓自己妻子誕下一子半女。他總覺得是自己老婆的問題，去檢查卻也總檢查不出個什麼，漸漸對她也就沒了好臉色。
紅旗的娘家權大勢大，不能真的招惹，柯父只能偷偷模模去外頭找彩旗，他想，廣撒網總能撈著一兩條漏網之魚吧？結果撒著撒著，魚沒撈著一條倒是被酒色掏空了身體，他的年紀也差不多了，這會兒終于也開始著急了。
一次偶然的機會，讓他見著了生命垂危的柯歆源的媽媽，盡管她因為病痛熬得瘦月兌了形，但是因為初戀的刻骨銘心，柯父還是在看到她的第一眼就認出了她。
再然後發現柯歆源的存在也就順理成章，他一直以為柯歆源還在他媽肚子里的時候就被流了，哪知道他不但留下來還長這麼大了。過去的負累變成了如今的狂喜，在柯歆源他媽媽離世的一瞬間，他腦子里不是想的對這個女人的虧欠，而是自己有先見之明曉得為自己留下個後代。
「柯歆源，你媽把你托付給我，就是為了讓你跟我頂嘴的？」
不提他媽還好，一提他媽，柯歆源的臉色更是難看，他說︰「還好我媽臨終前同我說要跟著你好好過，不然你怕是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逆子！」這一巴掌終于還是落了下來。
柯歆源的頭被打得偏到了一邊，耳鳴瞬間佔據了那只耳朵所有的听力，他用舌頭頂了頂自己被打的臉頰，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繼續用冷得掉渣的聲音說︰「打也打了教訓也教訓了，既然已經滿足了當爸教訓兒子的心願，沒事你可以走了。」
「柯歆源，你簡直太不像話了，你眼里究竟有沒有我這個爸爸。」
「爸爸？你也配！你不就是給了條精子嗎？」柯歆源按理說懟人的時候哪怕不爆青筋至少也得象征性的紅紅臉，可偏偏柯歆源就像是在念課文，一點私人情緒不帶，平淡而刻板地說著誅心的話，「別說的你好像有多大的權利對我的人生進行指摘一樣，柯永勝，臉都是別人給的，我不想給你，所以，往後別來我這里找不痛快。」
「逆子，你這個逆子！」
「你總這樣招呼不打一聲地就過來，我很困擾。」柯歆源在欣賞夠了他爸一副快要腦溢血的神情後，愉快地做了總結陳詞。
父子倆自然是不歡而散。
柯歆源在防盜門重重關上之後，在沙發又坐了片刻，等肩膀上的濕氣都快沁進骨頭里了這才想起起身去洗澡。
「系統，我覺得我基本就是粒廢米了。」萬稔覓對著天書一樣的物理題，頭頂繚繞著絕望的氣息。
「你不是說你成績挺好的嗎？」
「是挺好。」
「那你還連最基本的物理計算都不會？」
「但那時我高中。」
「你現在也高中。」系統反駁他。
萬稔覓生無可戀地說︰「那是我經過了九年義務教育後的高中。」
「那現在的呢？」
「我的智力在高考達到巔峰進入大學開始持續走下路坡之後因為某些不可抗力元素時光倒置的高中。」
系統︰「……」
「我覺得我跟不上男主的腳步了怎麼辦？」萬稔覓哇哇大哭，「一個學渣的我怎麼勾搭上一個學霸的他！」
系統猶豫了半晌，學著柯歆源的口吻說︰「手感不錯？」
萬稔覓︰「……一個陽光帥氣的我大概能勾搭上一個給力給氣的他吧？」
系統欣慰地說道︰「加油。」
結果第二天硬撐著感冒鼻 喉嚨痛外加發燒帶來的不適堅持上學的萬稔覓並沒有踫到柯歆源。
萬稔覓絕望地對著系統︰「我的世界，今天有點灰~」
系統︰「……」有話好好說，千萬別唱歌。
本來就是為了刷男主好感度才來上學的，這會兒重要人物不在現場，病得走路都飄忽的萬稔覓根本無心學習，連面前用來偽裝的書堆都懶得摞得高些，就這麼大大剌剌地趴在桌上睡了。
大概是真的挺不舒服，萬稔覓一連睡過了兩節課，上課下課鈴都沒能把他吵醒，一直到同學做完廣播體操從操場上回來，他才將將醒神。原先槍頭跟老五見萬稔覓一直在睡覺也就沒打擾，這會兒回教室見他醒過來自然圍了上去。
「老大，你到底行不行？一趴就是兩節課，要不是槍頭攔著，我都差點過來探你還有沒有呼吸了，要實在不行別硬撐啊。」
槍頭一巴掌呼上老五的後腦勺，說︰「男人，怎麼能夠說不行！」
萬稔覓︰「……」你們可以了吧，不要隨時隨地亂開車。
槍頭和老五兩個人無意間說了個葷段子沒逗樂萬稔覓倒是把他們自己逗得笑成了一朵璀璨的喇叭花，直到上課鈴響還在嘎嘎嘎直樂。
萬稔覓再一次感受到了被絕望支配的恐懼，他對系統說︰「原身要是靠著這樣的小弟去堵女主，活該被柯歆源挑斷手筋啊。」
「是。」系統回復他，「所以宿主，你一定要幫助男主認清自己的性向。」
萬稔覓︰「？？？」
上了一節英語又睡了一節語文，臨到放學萬稔覓的精神果真好多了，雖然腦袋還暈乎著但燒是降下來了。
「老大你今中午回去嗎？」
萬稔覓本來想說不回去，但是一想到昨晚上被他一念之差帶回家的小東西，話到嘴邊就變了個意思。
「回去。」
「老大，最近有很多對你不好的傳言哦。」槍頭說，「你要小心一點。」
萬稔覓挑眼看了一下槍頭，示意他把話說完。
「大概是老大你最近太修身養性沒有弄出什麼大動作，高一四班的那個渣滓放出話來說大哥你不太行，雖然也不知道是哪方面不行，反正之前那些小弟給被搞得很沒臉。」
「嘖。」萬稔覓有點不耐煩。
老五也跟著說︰「是啊老大，你最近這麼老實搞得我跟槍頭都有些無所適從。」
「只是突然意識到，打打殺殺很沒意思。」
「老大，你突然有這麼高的覺悟讓我們很無所適從啊。」
萬稔覓嗤笑一聲說︰「高一的老大是誰當我還真沒有意見，如果跟著我讓你們覺得沒面子，就跟著以後的新老大吧。」
「老大你在說什麼啊。」
「就是啊老大你把我們當什麼人了。」
槍頭學著萬稔覓的模樣也嘖了嘖舌，然後說︰「我們從初中開始跟著你，一開始確實是被你打架的狠勁吸引……」
「喂，說吸引也太奇怪了吧。」老五突然插了一句。
「閉嘴，沒听到我在做內心剖析嗎？」
被吼了一嗓子的老五在自己的嘴巴上做了個拉拉鏈的手勢，然後示意槍頭繼續。
槍頭翻了個青天大白眼之後才繼續說︰「但是後來我們知道你是個有情有義的，說實在話，跟著一個空有一身蠻勁卻不分敵友的還不如跟這個夠講義氣的，而且我們也沒多大野心，又不是非扛把子不可。」
「槍頭……」
「干屁。」
「喲，囂張哦。」萬稔覓笑了起來，他說︰「我從前有沒有跟你說過……」
「說話留一半是從哪里學來的壞習慣，老大，這樣不好。」
「你嗦起來，還挺招人喜歡的。」
然後萬稔覓就看到一直走硬漢流的槍頭突然避開了萬稔覓的視線，不敢跟他對視。
「不是吧槍頭！」老五絕望地哀嚎，「是我看錯了嗎？你耳朵竟然紅了！」
「滾滾滾！」
「真的紅了，啊，這會兒脖子都開始紅了。」
「沒有的事，閉嘴！」
「別不承認，我看到了，你因為老大說你招人喜歡就害羞了？」老五似乎非常震驚。
「媽的你瞎啊，我這是熱的！」
萬稔覓就一臉興味地看著他們從教室打到校門口，因為早上沒遇到男主而低落的心情也因為這倆活寶好了不少。可偏偏就是有人不長眼，專挑他氣沒處出的時候找上門。
「好久不見啊，方寸。」
萬稔覓看了一眼堵著自己路比自己稍矮一些的男生，又掃了一眼站在他身後不知道是加油打氣還是純沖人氣反正烏泱泱的十幾號人，突然覺得自己這個老大確實當得還挺沒氣勢的。
「嗯。」
「嘁，還這麼拽，不知道高一抗旗子的換人了嗎？」
「怎樣？」
「沒什麼，就是來通知你一聲，讓你認清一下自己的身份。」
萬稔覓沒所謂地說︰「上個高中把你腦子上傻了嗎趙沒錢？」
「他媽都跟你說多少遍了我叫趙鑫謙。」
「五行缺金不就是沒錢咯？」老五在補刀這方面，萬稔覓都要甘拜下風。
「你他媽是哪根蔥敢跟老子這麼說話？」
萬稔覓擺擺手讓老五別說話。
「算你識相。」趙鑫謙臉上的得色一閃而過。
緊接著他就听到萬稔覓教訓老五說︰「路邊的狗叫你還得跟著吠兩嗓子是怎麼樣，話多。」
老五︰「……」
槍頭︰「……」
趙鑫謙︰「……」
若干小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