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衣行蹙眉,疑惑︰「所以,你是怎麼追到言禾的?」
戚泠被她的話逗笑,嘲諷問︰「你怎麼覺得發生了這種事情我還有臉皮去追他?」
吳衣行︰「不然呢?」
戚泠右手指在桌面輕輕敲擊,慢慢說︰「自然是離得遠遠的。」
吳衣行挑眉︰「可是你們還是在一起了。」
戚泠︰「陰差陽錯罷。」
吳衣行直視他,顯然是不信。戚泠和她喝酒,卻不準備開口。
對面的咖啡廳,言禾不知道從哪里開頭,連續的事情,都切不斷斬不斷連成一條直線。
尤素西發覺了他的焦灼,低頭不逼他,任由他愛說什麼說什麼。
言禾道︰「我想想怎麼說。」
尤素西︰「好。」
兩個人的目光凝聚在同一條街的街景上。
都選擇了當下緘默。
街燈印進眸子,再也不似十幾歲繁星滿天的安靜小巷。
言禾從入院到出院不過短短幾日。
戚泠的心卻是從夏天到冬天,花開花落雲卷雲舒幾度春秋。
言靜沒有出現過,戚泠請了假,不敢離開言禾太久。
偶有一次撞進病房听見言禾和言靜通電話,言禾的語氣溫柔平緩,好像對面那個才是病人。他低聲說著不用擔心,戚泠听得心堵,從外面繞了一圈才又回了病房。
出院的時候,言禾對他說謝謝,幸好有他。
戚泠嘴微張,站在原地好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言禾回頭看他,戚泠猛然側頭道︰「我先去把剩下的費用結清。」
言禾的主治醫生姓王。
王醫生將戚泠叫到診室,讓他多觀察下言禾。
說完又開了些鎮定的藥物,讓戚泠收好。
戚泠呆呆問︰「能有,什麼事?」
王醫生道︰「這個不好說,他這算是受刺激,一般患者好了沒什麼事。」
也不過是例行公事的吩咐。
戚泠的心又穩了。
王醫生又說︰「不過多注意下。」
戚泠忙不殊點頭。
拿著藥回言禾家,戚泠幫他收拾好,家里積了層灰,他又任勞任怨去打掃,言禾不好意思,跟著他一起,戚泠大多數時候都沉默,言禾說什麼就做什麼。
言禾看入眼中。
家里收拾好,戚泠去樓下叫了一桌子菜打包帶回來。
一開門就看著言禾拿著罐冰啤酒邊喝邊看電視。
戚泠瞬間無比生氣,說他剛出院,不該喝。
言禾面對炸毛的戚泠有幾分陌生,少年的眉心緊縮,唇抿著,手里拿著他的啤酒罐,寸步不讓。愛笑的桀驁不馴的輪廓,隨著表情變化,在那一瞬帶給言禾無聲的威壓。
言禾︰「好好,不喝了,但是你讓我把這罐喝完吧,浪費。」
戚泠仰頭就著他喝過的,一口氣空瓶。
言禾︰……
好像還是第一次,見到半是生氣半是惱怒的戚泠。
言禾心里有幾分清楚他的不對勁,又不是很肯定。
兩人吃完晚飯,戚泠又去把碗洗了,言禾沒搶過他,被吼在沙發上讓待著。
戚泠洗完碗出來,言禾坐沙發上盤著腿看著他,頭歪著,淺色的眸子透亮,看得戚泠心里漏跳了一拍。
戚泠有幾分生硬問︰「怎麼了?」
言禾想了想,問︰「你是不是覺得對不起我?」
戚泠抿唇,一言不發。
戚泠手揣褲兜里,褲兜里的指節捏的蒼白,坐在言禾邊上,拿起遙控換台。
言禾拍了拍他的肩,溫聲︰「這事是我的問題,不怪你,你只是起了個頭,怪我太輕信人,下次會注意。」
戚泠唇抿得泛白,言禾話一哽︰「你、別自責,這幾天都不像你了。」
戚泠猛然扭過頭來,問︰「我怎麼不像我了?」
言禾被這眼神攝住,尷尬︰「那個,你平時笑嘻嘻的我看慣了,這幾天,愁眉苦臉的,少年,要不得。」
言禾一副長輩的口氣,戚泠硬邦邦道︰「你也就比我大兩歲。」
言禾笑起來︰「好好好,你別想了,好歹我也是男的,又不是女孩子。」
戚泠上牙咬下唇,言禾這話把他說的消聲。
他僵硬轉過頭面對電視,電視上一片喜慶洋洋節目,言禾看了會笑起來。
戚泠閉上眼,難過洶涌而至,言禾根本什麼都不懂。
而這件事之後,他又有什麼臉再提喜歡?
言禾不該被他拉到這條路上來,不干淨。
他該把言禾正常的世界還給他,不再打擾。
一旦決定做好,就想著怎麼說再見,戚泠晚上留宿言禾家,半夜沒睡著,輕手輕腳爬起來,坐在言禾臥室的門口,將臉深埋進膝頭。
以後,應該不會再有這麼相近的夜。
再見,我喜愛的男孩。
言禾記憶里,這亦是所有事情都沒有爆發開前,戚泠留宿的最後一晚。
之後的戚泠,對他笑的少了,帶了幾分沒有的禮貌和疏離,言禾心大,觀察到這些的時候,已經從別人口中得知,戚泠和隔壁班的英語課代表談上戀愛一段時間。
怪不得戚泠放學漸漸不去他家蹭飯。
周五的時候,放學,戚泠說︰「我先回宿舍。」
言禾不在乎揮手︰「去吧去吧,心里急著吧~」
戚泠蹙眉︰「什麼?」
言禾看他還裝,笑嘻嘻道︰「不是和隔壁班那個女孩子一起嗎,去吧去吧,我不打擾。」
戚泠心里一怔,呆立半晌,問︰「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言禾想了想︰「一個星期以前?好像是。」
戚泠︰「這麼久了,你不來問我?」
言禾困惑︰「你不告訴我,不就是不想告訴別人嗎?」
戚泠竟是無言以對。
言禾拍他肩膀,笑︰「去吧去吧,放心,我不喜歡那女孩子。」
戚泠嘴里發苦,深吸口氣,轉過頭背對言禾,緩慢收拾自己的東西。
收拾好一言不發走了。
言禾尚有幾分不解,是害羞了???
喜歡戚泠的女孩子,就言禾自己所知的,確實有幾個。隔壁班的英語課代表叫何慧,和韓雪有幾分相似,都是小巧可愛的女孩子。戚泠被告白的時候,還揮不去言禾的事情,腦子一抽就應下,想著正好也和言禾拉開點距離。
何慧很靦腆,也很內斂,只是看戚泠的眼神,往往讓他尷尬轉頭假裝看不見。
他也不想告訴言禾這事。
而現在,言禾卻告訴他,他早就知道,也一點也不在乎。
戚泠差點沒把牙齦咬碎。
回了寢室,看到自己存著的,女孩送給言禾的情書,戚泠心情說不上的失落。
何慧,很好,只是他不喜歡。即使他瘋狂地想要喜歡上,想要正常,終究騙不了自己的心。
戚泠手肘支在桌上,將臉埋入雙手中,心里想著,再過一段時間吧,如果能喜歡上何慧,皆大歡喜,喜歡不上,就算了吧。
雖然這樣打算,戚泠卻是近乎絕望地清楚,他不會有興趣的。
周六約著去看電影,何慧穿一身白裙子,低頭笑的靦腆,紅暈染上頰面。
戚泠心如死水,壓著沉沉一灘。
吃過晚飯,兩個人走回學校戚泠的宿舍,一路樹蔭下,何慧去牽戚泠的手,戚泠瞳孔收縮一刻,沒掙月兌開,也沒握特別緊。
這小路上,他的心跳慌亂,不知道為何。
送何慧到女生宿舍樓下,戚泠放開何慧手的那一刻,覺得解月兌,松了口氣。何慧凝視他,戚泠又全身僵硬,何慧慢慢湊過來,戚泠雙眼大睜,唇越靠越近,她想閉眼。戚泠率先嚇得退了一步,臉色蒼白。
何慧怔住,戚泠話都說不好,結巴道︰「我、我先回去、了。」
走得極快,像是有什麼人追他一般。
轉過一個拐角,戚泠才松了口氣。
額上都是不舒服的冷汗。
緩了片刻,才覺得舒服些,沒有那麼難受。
繞著相同小路走去超市,準備給自己買盒飲料,在那熟悉的路上。
戚泠驀然想起,原來是他單手壓著言禾的肩背,從這路上走過無數次。
戚泠在原地站住,不由捂眼。
繞到言禾家樓下,坐在木椅上喝完買的飲料。
戚泠又待了會,言禾家的窗子透出暖黃的燈光。
他忍了又忍,最終一步一腳印回了宿舍。
那一晚,戚泠沒睡好。
周末,言禾最後一次復診,戚泠陪言禾去醫院,王醫生檢查完,問完,一切正常。
晚上鎮定的藥物,可以正式斷了。
言禾挺高興。戚泠,又高興又難過。
一起吃晚飯的時候,言禾說︰「我媽要開畫展了,我要去她那里兩天,你想去玩嗎?」
戚泠看著言禾的笑,也不知道怎麼的,要點頭的心,硬生生被他說了不。
言禾也不失望,仍舊笑著。
戚泠心扎的疼。
陪言禾回家,言禾以為戚泠要住他家,準備收拾下房間,戚泠拒絕掉。
關門的時候,戚泠心想,開始總是艱難的,之後就會,好的。
周一開始,桌邊沒有那熟悉的人,戚泠覺得有點空蕩蕩。
周三的時候,依舊沒回來,戚泠想著,應該是有什麼事情耽誤了。
直到周五,言禾課桌都是空的。
戚泠沒忍住,給言禾打了個電話。
言禾有一部手機,戚泠也有,都是家里給的,平時用不上,周末接個電話。
嘟嘟聲挺久,戚泠覺得應該沒人的時候,通了。
言禾的聲音像是有點沒睡醒︰「喂?」
戚泠︰「言禾嗎?」
「啊?哦。是我。戚泠?」
戚泠問︰「怎麼這麼久不回來,那邊還順利嗎?」
言禾靜默一刻,溫聲道︰「畫展很順利,我想和我媽多待一陣,住久了。」
戚泠尷尬︰「哦哦,那我掛了。」
言禾突兀小聲叫了句︰「戚泠……」
「怎麼了?」
又是一陣靜默,言禾聲音又恢復了溫柔道︰「沒什麼,再見。」
「再見。」
言禾手按下拒絕鍵,回頭,桌上密密麻麻擺著一排英文藥物。
他深吸口氣,心悸得厲害。
郭嬸推門進來,放下杯熱牛女乃,說︰「言夫人讓我給你準備的,小禾你,吃了藥早點睡。」
言禾笑︰「好的。」
郭嬸繼續道︰「國外的藥恐怕要半個月人才能帶回來,到時候我給你拿過去。」
言禾點頭。
郭嬸︰「言夫人問你,是不是接下來就住這里了?退學手續可以幫著去辦。」
言禾抿唇,說︰「那回英國之前,我媽的意思是,我都住這里?」
郭嬸︰「言夫人走前是這個意思,但是也不強求。」
言禾低頭︰「不了,我回去上學。」
郭嬸欲言又止,言禾安慰她道︰「沒事,我不舒服會回來的。」
郭嬸點頭,滿眼憂慮,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郭嬸一走,言禾嘴角的笑意就落下來。
他拆開藥,剝開來放手心,合著牛女乃喝下去。
在床頭坐了一個小時才有睡意,閉眼那刻,是很不舒服的黑暗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