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源感覺被男人模過的地方恍如無數毒蛇吐信而過,一股因為恐懼而生的顫粟感從尾椎而起,遍布全身。
而這個‘人’的‘指尖’就如同信號一般,疼痛感突然炸裂開來!最後集中在他的眼楮之上!
蘇源能感覺到自己的眼楮失控了,最開始是眼前的‘人’出現了重影,接下來,他的時間居然毫無障礙的穿過它的身體,看到了纏繞在它身體上或黑或紅的絲線,這些線密密麻麻的糾結在一起,幾乎鋪成細密的錦緞朝四面八方而去。
順著這些黑線,他看到了在這夢境之外的幾人,昏迷的元素素,神色復雜的師傅,以及正在跟師傅對峙的夜長安。
來不及細看,他的視線就不由自主的繼續往外擴散……結界之外黑白兩色幾乎灼傷他眼楮的無限大光球正對著結界虎視眈眈……
蘇源的眼楮疼痛加劇,他的眼是鬼眼,卻也不能窺探鬼差。
血水從蘇源的眼眶中源源不斷的流出,原本狹長的眼楮越瞪越大,那雙被主人精心隱藏在眼皮下的雙眼暴露在哪個‘人’的眼前。
即使血水污髒了蘇源的臉,這雙眼楮仍舊如同琉璃珠一般黑白分明,一點血絲也沒有。就好像它的內里根本沒有任何血管,只是被人特意做出來的漂亮玻璃珠。
蘇源從來沒有自己這麼用過這雙眼楮,只能全憑對方的引導行事。
他恍若快速沖刺飛行的蒼鷹,所有的景物都變成了虛影。越過山河小溪,他的視線在一個村莊停下,在一段公路的下面看到一具殘骨。殘骨上殘留的氣息被他記住。
接著,他又開始順著這縷魂魄繼續尋找。
忽然視線之內出現點點的亮光,蘇源未做任何反應,他面前的‘人’臉上漏出十分痛苦卻又狂喜的神色,看上去更加的恐怖。
不過蘇源現在什麼也看不到。他的眼楮不受自己的管制,快速追著這些星光倒退。過度變幻的場景讓蘇源喉嚨緊縮,暈眩而引起的惡心感越來越嚴重。可他面前的人不知道什麼之後單手緊緊抓住他的脖子,他只能無力的跪在地上,兩只手無力的垂在身側,脖子毫無保留的被對方握在手里。
嘴角一些液體因為主人的無意識而緩慢流下……
黑影此刻正和蘇源共享視線,它的負擔更大,卻絲毫不介意。它看著蘇源找到了他怎麼也找不到的姐姐的尸骨,跟著尸骨的線索一路追尋,因為太過開心,它甚至沒注意景色越來越熟悉,直到蘇源的目光又回到了這個結界之內,它才反應過來。
它愣住了,臉色隨即變的蒼白而瘋狂。它下意識的收緊五指,月兌離了蘇源的視覺共享,面色猙獰的沖著幾乎昏厥的蘇源喊道︰「怎麼回事!!你在耍我是不是?!」
由于這‘人’強制的介入,此刻蘇源又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脅,他的這雙眼楮……終于失控了。
不是剛剛被人牽引著的失控,而是真真正正的失控!
這雙眼楮仿佛終于被放出籠子的嗜血凶獸,吸食著它們主人的血肉,蘇源閉上眼楮也無發緩解這疼痛。
「系統!!你宿主要死了啊!!!!」蘇源只能在自己的腦海里喊。但無論他怎麼喊,他的意識海里都全然的寂靜,仿佛根本沒有什麼系統存在。
「疼死了!!!!啊啊啊啊啊啊!」
蘇源在腦海里尖叫,正在這個時候,它的手突然送了。
而它的夢境,突然從外到里面,
被擊碎了。
蘇源躺在地上,除了微微起伏的胸口還能看出他是個活的,其余的看上去就是個死人。
夜長安第一個沖了過來,探過蘇源的脈絡之後,松了一口氣,立刻戒備的看著這個‘人’。
這個‘人’似乎受到了極大的沖擊……從他翻騰的身體就能看出來。
他的身體像是煮沸的水一般滾動,每個氣泡從他的身體里涌上來,破開,排放出五黑的尸氣。
「你居然拿自己……你不要命了嗎?!」
蘇源雖然看上去像是昏死了過去,其實意識還在,他的眼楮不听從他的意志,一直在瘋狂的運作著,但好歹不再繼續吸食他的血肉了。
「姐、姐夫……」黑影之中似乎傳來了迷茫又幼稚的呼喊,但很快被中年冷靜的聲音所替代︰「你不是也想報仇嗎?你不是也想姐姐復活嗎?」
「我沒……」師傅似乎還沉浸在震驚之中無法回神,話沒有說完,就被對方無情的打斷了。
「那你為什麼不阻止我?」中年男人似乎在冷笑,隨後便瘋狂的大叫︰「我就要成功了!那個人殺了我的姐姐,正好他的孩子來償還他欠下的債!!!哈哈哈哈哈哈!!!姐姐……姐姐……嗚嗚……」
說著說著,男人似乎掩面哭泣起來,他捂著自己的臉,又驚恐的說道︰「不,不能讓姐姐看到我這個樣子……姐姐會害怕的……你來,姐夫,你幫我照顧姐姐好不好?」
男人的樣子越來越瘋癲,根本听不到任何人說的話,他自己忽喜忽樂之後,忽然冷靜下來,用幾乎冰冷的聲音對著蘇源的方向說︰「我要用他的眼楮做祭品,用那個女人的氣運做交換找回姐姐的靈魂,讓她跟那個人兒子的軀體融合在一起。」
說完,他身上不再沸騰,而是抽繭剝絲的抖落很多的黑色細管,在地上如同蜿蜒而行的小蛇,探到了蘇源的腦袋旁邊。
蘇源看到了,但是他不能動。
他的師傅臉色一變,看著地上狀似不省人事的蘇源,最後一個閃身,生生踩斷了那幾根絲線!
而那個黑影臉上掙扎的神色一閃而過,臉上便只剩下了滔天的恨意。他操縱這黑線把老頭往旁邊一甩,便有無數的死靈出現在那個位置,將老頭團團包圍。
老頭被糾纏住了。
夜長安一步不退的守在蘇源的身前。
黑影故技重施,那細管好像無窮無盡一般,即使斷了也會變成黑氣繼續出現,夜長安很快就顯得力不從心。
蘇源有些著急,他試著牽動意識,終于讓自己失控的視線落在了夜長安的身上。
這一看,蘇源就發現了不對。
失控之後,蘇源的眼楮能看到的東西異常的多,黑影身上大約是他背負的怨念和鬼氣。師傅身上的也不少,外面那些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一些。那些線有的牽著親人,有的牽著仇人。有的牽著戀人,有的又牽著不相干的人。
這些線簡單來看就是一個人跟這個世界的聯系。
而夜長安身上,實在是太過干淨了。
夜長安的身上不知道為何泛著一層藍白色的光暈,這光暈和他的人一樣,冷清干淨。
蘇源知道夜長安雖然從就在山上修行,但他的家人十分關心他,這親人線,是絕對不可能沒有的。
但夜長安的身上還真的沒捆著。蘇源費力的控制自己的眼楮,仔細看過之後,他發現他的身上還是有一根線的……那根線比一般的線要粗一些。
蘇源忍著頭疼和想要直接昏過去的**,凝神去看,發現那根線的方向不是朝著別人……而是自己。蘇源愣了一下,隨即繼續看。
那根線經過自己的身體,一路蜿蜒,慢慢走到了自己胸口的位置,那根線大約就在自己小豆豆的位置消失不見。蘇源囧了一下,順著這根線,卻沒成想居然真的跟到了自己的意識海。
這跟線在他的意識海中發展成為了一條漂亮的藍色光河,蘇源順著河的方向,在意識海的深處找到了一串藍白光的……代碼?
蘇源不確定自己看到的是什麼。
他慢慢的靠近,那串代碼靜止的停在原地,只是散發著光芒,好像是一個等人高的發光鑰匙串,沒有絲毫動靜。
「系統?」蘇源試著叫了一聲。
那個大型的鑰匙串沒有任何反應。它身上卻又一個環狀的東西開始發光轉動。
蘇源好奇的都忘記了自己的疼痛,緩步上去湊近了看那個發光的像是繩子一樣的小型光圈。
「懲罰︰禁言,切斷與宿主所有內在聯系。
罪行︰試圖透露權限外的信息。
狀態判定︰精神極度不穩定,隨時可能忽視人機相戀條款附加新款第三條,在終生宿主再審查過程中給予過多幫助。
建議︰繼續禁言。」
蘇源的手指正要戳一下這個條款,眼球忽然一痛,他便從自己的意識海之中醒了過來。
只不過這短短的一瞬間,事情便有了轉機。
夜長安此刻並不護在他的身前,在他深淺的是穿著粗氣的老頭。那黑色的怪物跟他們站在一處,背對著自己,看著元素素的方向,而夜長安,更是自己主動探進了元素素所在的地方。
「你要做什麼?!」蘇源胸口一悶,心中有不好的感覺,好像這一幕也曾經發生過一般。他大叫出聲︰「夜長安!!!你給我回來!!」
夜長安的身體似乎停頓了一下,但沒多久,他又艱難的向前走去。
終于,他的手穿過了包裹著元素素像是卵一般的殼子,骨節分明的手指一點點搭上元素素的手腕,然後,攥緊。
元素素的眉頭微微蹙起,好像被這過重的力道拉的有些疼。只見夜長安伸出手,將他的胳膊生拉硬拽出那團包裹著她的黏狀物。
那團黏狀物忽然就活了過來,從它們的表面伸出無數的小觸手和吸盤,像是就要離開媽媽的孩子一般不舍,向元素素的身上纏去。
夜長安眼神一暗,便知道沒有別的辦法可以救出她了。只能發了狠,在拽出元素素的同時自己一點點的走進去。
因為束縛,無論是表還是里,夜長安都听不到蘇源的呼喊聲。在拉出元素素的同時,他仍舊費力的回頭一看。他看到蘇源嘴巴一張一合,這里和外面隔著一層,所有的畫面都很扭曲。
但他還是看清楚了蘇源臉上的傷心欲絕,就好像,看著自己將要生離死別的愛人一般。
夜長安忽然覺得,也許干脆自己就是這個世界的這個人,就這麼死了,反而會不錯。
他斂下思緒閉上了眼楮。
不動了。